2026-09-07 17:11

女子体育半世纪:在生理边界与平权叙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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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有马体育 ,作者:南瓜


2026年5月的加州,天气酷热难耐。


比气温更焦灼的是加州高中田径锦标赛的现场氛围。当跨性别选手埃比·埃尔南德斯(AB Hernandez)横扫多个项目站上领奖台时,比赛场外聚集起了一群示威者,他们身穿印有“拯救女子体育运动”的T恤,高举抗议标语,横幅在加州的微风里猎猎作响。


埃尔南德斯在田径赛场上取得佳绩时,赛场外聚集起了抗议者。(图源:Fox News Digital视频截图)


这场高中赛事甚至惊动了网球史上的殿堂级传奇玛蒂娜·纳芙拉蒂洛娃(Martina Navratilova)。她转发了埃尔南德斯获奖的消息,言辞尖锐:“作弊……而目前的规则允许这种行为。”


玛蒂娜·纳芙拉蒂洛娃在X上发帖称埃尔南德斯获胜是“作弊”,讽刺“目前的规则允许这种行为”。右滑查看英语原贴。(图源:X截图)


这位曾在网球场上横扫18个大满贯单打冠军、一生都在为女性和性少数群体权益奔走的先锋女性,这一次坚定地站在了抗议者身边。她直截了当地指出,无论后天的药物与激素如何改变指标,男女之间骨骼、肌肉和心肺的身体构造差异才是决定竞技体育公平的关键。


在这个议题上,纳芙拉蒂洛娃的前辈、女网教母比利·简·金(Billie Jean King)则秉持截然相反的观点。她是现代女网史上最早接纳跨性别选手的知名运动员之一,认为时代在进步,女子组应当承接跨性别女性。


比利·简·金支持跨性别运动员按照自身性别认同参加相应运动队。右滑查看英语原贴。(图源:X截图)


在许多高举“包容”旗帜的支持者眼中,纳芙拉蒂洛娃对生理底线的坚持是一种背叛。作为将女子网球推向商业巅峰的先驱之一,纳芙拉蒂洛娃和她前后几代的女网运动员,当年靠着打破死板的体制、冲破权力的围墙才为女性挣得了一席之地。到了2026年,这位昔日的破局者是否变成了今日的既得利益者,开始用所谓的“生物学边界”去排挤新一代需要被包容的边缘群体?


一美元的豪赌,


与在荒野中开垦出的女性体育帝国


1970年9月,休斯敦网球俱乐部的休息室里气氛凝重。九个身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紧紧挨在一起,微笑着向镜头高高举起手里那张1美元纸币。


这是女子网球史上最决绝的叛逆瞬间,这九个年轻女人则是后来被称为“Original 9”的九位杰出女网名将。


美国网球协会(USTA)官网回顾Original 9历史。(图源:USTA官网截图)


带领她们的,正是比利·简·金。当时的美国草地网球协会(USLTA,美国网球协会前身)傲慢地认为“女子网球毫无观赏性、根本没有市场价值”,女子组的奖金被克扣到只有男子组的八分之一。比利·简·金前去抗议,并表示不排除自己办比赛时,西装革履的高管们发出了冰冷的恫吓,称任何胆敢参加独立赛事的女性运动员,都将被直接吊销职业执照,永久禁止参加温网、美网等大满贯赛事。


她们真的不打了。


这九个女人愤而退赛,每人拿着象征性的1美元纸币与《世界网球》杂志的主编格拉迪斯·海德曼(Gladys Heldman)签约,成立了自己的巡回赛。


美国草地网球协会随即下达了封杀令,剥夺了这九位选手的官方排名与参赛资格,并将这场独立赛事定性为违规“黑赛”。姑娘们瞬间失去了所有官方场地、裁判和保障,各大传统体育赞助商因害怕得罪体制也纷纷退避三舍。


她们开始自己联系场地、坐上破旧的大巴车在全国巡回、手写计分板、去街头拉赞助。走投无路之下,她们接受了在道德上极具争议、甚至有些不体面的烟草公司冠名赞助。最终,这群姑娘顶着舆论的骂名和体制的绞杀,硬生生用一次次满座的票房,独立证明了女性的巅峰对决同样具备巨大的商业闭环能力。几年后,她们建立的WTA(女子网球联合会)成为了全球最赚钱的女子职业体育帝国。


传奇名将玛格丽特·考特(Margaret Court)曾拒绝加入Original 9的叛变。1970年比利·简·金等人寻求自立门户时,考特正在旧体制巡回赛中横扫四大满贯。随着1973年WTA创立、分裂的女子巡回赛走向合并,这位传统体制下的巨星最终也顺应时代加入WTA,见证了现代女网的诞生。(图源:Eric Koch for Anefo/Wikimedia Commons)


在比利·简·金砸开大门后,年轻的纳芙拉蒂洛娃接过了火炬。她通过严苛的力量训练,将女性的肌肉与速度潜力开发到了极致,并与同时代的“美国甜心”克里斯·埃弗特(Christine Marie Evert)上演了长达十几年的宿命对决,彻底引爆了电视转播率,将WTA的商业价值推向了空前的巅峰。


有趣的是,当年纳芙拉蒂洛娃因为过于恐怖的力量和线条,以及公开的同性恋身份,曾被媒体恶毒地攻击为“披着裙子的男人”、“生物学怪胎”,甚至被质疑“摧毁了女子网球的优雅与公平”。


那些刺耳的偏见,曾逼得她必须在每一个赛场上拼尽全力,去自证一个女性通过极限训练能达到的肉体巅峰。


这正是如今她寸步不让的底色。她曾将女性肉体潜力开发到100%才换来尊严,绝不接受有人带着生来就有的男性生理红利,空降赛场抹杀女性所有的汗水。


1980年,玛蒂娜·纳芙拉蒂洛娃在比赛中挥拍回球。(图源:Hans van Dijk for Anefo/Wikimedia Commons)


在这场争议的另一端,比利·简·金的选择,同样有着深厚的历史惯性。作为平权图腾,她习惯了站在弱者身前,将跨性别选手视为新时代需要被拉一把的边缘群体,把“包容”看作多元大爱的终极延伸。


然而,这种温情的包容模糊了一个前提:女子体育今天的荣耀、独立与尊严,从来不是靠“包容”这两个字向世界乞讨来的。


当年Original 9的抗争之所以伟大,恰恰在于她们深知权利来自价值的创造,而非身份的索取。那代女性从未仗着所谓的“天赋平等”,去强行抢夺男运动员的饭碗。她们选择了自立门户走入市场,用精彩的比赛证明“女性自己也能挣出这么多钱”。


1973年,29岁的比利·简·金(左)接受了55岁前男子大满贯冠军鲍比·里格斯(右,Bobby Riggs)的挑战。几个月前,里格斯刚挑战并击败了当时的女子世界第一玛格丽特·考特。这场“性别之战”(Battle of the Sexes)吸引了全球超9000万人观看。最终金以3:0完胜里格斯。(图源:ABC Television/Wikimedia Commons)


而如今,要求加入女子组的跨性别运动精英个体,并没有重复那段“提供精彩对决、吸引核心观众、从零自证价值”的道路。无论他们带着怎样崇高的人权诉求,从客观上来看,都是在凭借着某种社会学的身份定义,直接作为“被包容者”,空降到这片女性用实力开垦出的熟田里。


在这场关于“多元”与“大爱”的温情叙事里,现代政治正确刻意掩盖了一个冰冷的真相:包容不是免费的,它有真金白银的成本。如今这笔高昂的时代成本,正被制度偷懒地定向强加给女性。


当西装革履的官僚和高举平权旗帜的社会活动家,义正言辞地说出跨性别运动员值得女子组的入场券时,他们并没有自己掏钱去开垦新的赛道。他们只是做了一场慷慨的借花献佛,要求女性运动员让渡她们通过无可辩驳的职业成就独立确立的、神圣且极其有限的生存空间。


任何不谈成本分配的包容,本质上都是一场傲慢的制度性掠夺。如果体育真的是一项基本人权,那么这项人权到底应该体现在精英赛场的存量瓜分上,还是应该体现在底层基础设施的增量普及中?


玫瑰碗的跪地狂欢,


与大众人权浇灌出的商业奇迹


对于这个问题,历史曾把最完美的标准答案,写在另一个同样酷热的加州夏天。


1999年7月10日,加州玫瑰碗体育场,阳光炽热得像要点燃草坪。90185名观众把现场挤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看台洋溢着一片由星条旗和欢呼声掀起的滔天巨浪。


那是第三届女足世界杯的决赛,美国队对阵中国队。两支处于巅峰状态的顶尖球队在120分钟的常规赛与加时赛里倾尽全力,比分依然僵持在0比0,比赛最终进入了点球大战。


当美国队第五个出场的后卫布兰迪·查斯顿(Brandi Chastain)站在点球点前时,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她深吸一口气,助跑,抽射,球利落地挂入网窝。


球进了。整个玫瑰碗瞬间沸腾。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查斯顿激动地脱下白色国家队球衣,双膝跪地,大吼着迎向加州的阳光。她紧绷的肌肉、手臂上因充血而清晰的线条,随着按动快门的咔哒声,成为了《体育画报》历史上最著名的封面。


《体育画报》1999年7月19日刊。(图源:Sports Illustrated/Ebay)


但在这个奇迹之日的27年前,美国的公立学校里甚至很少有女孩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球衣队服。


改变这一切的,是美国在1972年通过的《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Title IX)。这项法案强制要求,所有接受联邦资助的教育机构,都不得在任何教育项目或活动中因性别原因排斥或剥夺女性的参与权。


这意味着,学校里男队拿多少拨款,女队就必须拿多少拨款。男孩子有像样的操场和教练,女孩子就必须有同等配置的资源。


法案颁布之初,全美的学校校长和保守派体育高管们怨声载道。他们指责这是一场“政治正确对公共资源的浪费”,抱怨女孩子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运动需求,强制拨款是在拿着纳税人的钱打水漂。


然而,制度的强制普及,硬生生为美国普通女孩开垦出了一片体育天地。因为有了球场,女孩子们开始奔跑;因为有了普及性的参与机会,整整一代美国女性培育出了融入日常的运动习惯。《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让千千万万个原本只能在看台上当啦啦队的女孩走上了绿茵场。27年的底层厚积薄发,最终才浇灌出了1999年那个狂赚数亿美金注意力的玫瑰碗奇迹。


2012年《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出台四十周年,《体育画报》推出纪念特刊,封面刊印了1972年彻底改变美国女子体育命运的法案条文。(图源:Sports Illustrated/Ebay)


而在赛场的另一端,那支与美国队搏杀到点球最后一刻的中国女足,则是另一个维度的制度奇迹。在那个全球女性体育普遍缺乏资源的年代,中国选择向女性体育项目倾斜资源,在客观上为女性运动员开辟出了一条完全独立、专业的发展通道。这才有了1999年玫瑰碗赛场上,能与美国队平分秋色、坚持到点球大战最后一刻的铿锵玫瑰。


这群在玫瑰碗创造历史奇迹的中美姑娘向世界证明,当体育作为一种人权,得到制度毫无保留的专项资源支撑与独立赛道保障时,最终能够反哺出坚实的商业与竞技成果,创造出巨额的价值增量。


1999年7月19日,夺得世界杯冠军的美国女足受邀访问白宫,向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赠送“CLINTON 99”纪念球衣。(图源:Ralph Alswang/White House Photo Office/NARA/Wikimedia Commons)


时光流转,如今跨性别群体站在了曾经女孩们所在的位置。而社会在探讨如何包容这一新生的弱势群体时,恰恰忽略了当年女子体育史上的成功实践背后最核心的密码。


无论是美国的《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还是中国的国家战略,都没有要求女孩们去和男队员挤同一间更衣室、抢夺原本就极其有限的球场和赛事资格。相反,它通过硬性的法律与行政手段,切切实实地投入了全新的财政资源,从零开始搭建起了一条属于女性的、从基层大众延伸至顶层精英的独立新赛道。


正因为有了这条独立新赛道的庇护,女性体育才得以自力更生地培育出如今的累累硕果。


2022年《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出台五十周年,《体育画报》推出专题报道,回顾这项法律如何永远改变了女子体育运动。(图源:Sports Illustrated/Ebay)


今天的跨性别人群,真正需要的并不是精英赛场上靠行政命令强行瓜分的寥寥几个席位,而是一份用真金白银支撑起来的实质性保障。


真正的人权关怀,是去效仿当年那些破局者的历史智慧,在社区建设新的包容性场地,在大众基础设施中,为他们开辟出真正契合其生理特质、同时能提供充足安全感与尊严的专属联赛。这种日常层面的增量开垦,才是跨性别群体在日常生活中最匮乏、也最需要的制度初衷。


现代体育制度需要回答的,从来不是“要不要包容”,而是“有没有勇气拿出当年公平对待女性的决心,真正在荒野里为新的边缘群体,也硬生生砸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尊严跑道”。


轮椅上的弓弦,


与社群凝聚和公平中长出的新大陆


这条通往尊严的跑道,在现代体育史上不仅存在过,而且至今仍在上演着人类文明最震撼、最公允的叙事。


1948年7月29日,二战结束后的第三年,世界从废墟中苏醒,伦敦正在全世界的瞩目中举办着战后第一届奥运会。在距离伦敦不远的白金汉郡,斯托克·曼德维尔医院(Stoke Mandeville Hospital)的草坪上,也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完全被主流世界遗忘的对决。


16名在战场上被炸断脊椎、下半身永久瘫痪的年轻退伍士兵,坐在沉重的轮椅上,吃力地拉开弓箭。阳光穿过不列颠阴沉的云层,照亮了士兵们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没有鲜花,没有赞助,没有镁光灯。在那个医学落后的年代,脊髓损伤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死刑宣判,这群原本在病床上静静等待生命枯萎的边缘人,在神经外科医生路德维希·古特曼(Dr.Ludwig Guttmann)的鼓励下,拿起反曲弓,摇动笨重的轮椅,举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射箭比赛。


这场不起眼、甚至在当时看来受众寥寥的比赛,就是现代残奥会的起点。它完全由社群自发组织,纯粹诞生于“我们在一起”的社群凝聚,诞生于弱者之间共享的生命体验与痛苦共鸣。这群拥有相同命运的人选择从零开始向下扎根,最终将这片草坪铺展为了如今全球规模最大、拥有完全独立商业与竞技尊严的体育帝国。


他们证明了,当边缘群体在属于自己的根系里长出坚固的共同体边界时,真正的文化图腾与尊严才会随之诞生。


1960年罗马第一届残奥会开幕式上,阿根廷代表团列队入场。(图源:INAIL/Wikimedia Commons)


残奥会的巨大成功,除了依靠社群凝聚的尊严,更离不开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极其精密且不近人情的功能分类系统(Functional Classification System)。


在残奥会上,一个双腿截肢、依靠假肢奔跑的运动员,绝不会和一位仅仅单手残疾的运动员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每一个进入这个体系的运动员,都必须根据测试被划分为脑瘫组、截肢组、视障组、脊髓损伤组。在同一个轮椅竞速项目里,由于截瘫的胸椎位置不同、腹肌控制能力不同,运动员会被精确地划分为T51到T54等多个不同级别,绝不允许混淆。


这种细致到近乎冰冷的科学分类,恰恰揭示了竞技体育最核心的底层逻辑:分类的本质,从来不是为了歧视和排斥,而是为了更科学、更精准的保护与包容。只有当先天的生物学红利被隔绝在赛场之外,后天的汗水与拼搏才会重新产生意义。


自发的社群凝聚力,赋予了残奥会不可被抹杀的尊严;精密的功能分类系统,则为它筑造起了抵御生物学红利的公平骨骼。只有两者完美交织,一个边缘群体的竞技才能在荒野里扎下最健康的根系,成长为一片生机勃勃的新大陆。


加州的落日,


与拓荒者在历史深处的对望


2026年5月,加州的夕阳终于落了下去。


田径场上嘈杂的人群已经散去,抗议者卷起了“拯救女子体育运动”的横幅,埃比·埃尔南德斯站过的领奖台在晚风中显得有些空荡。但在聚光灯熄灭的暗处,现代体育制度被生生撕裂的巨大伤口,并没有随着夜幕降临而消失。


2022年3月《体育画报》发布跨性别游泳运动员莉亚·托马斯(Lia Thomas)的独家专访,文中托马斯发声“自己属于女子队”。Instagram帖子引发了数千条激烈讨论,公众在生理性别定义与跨性别参赛权问题上存在剧烈分歧。右滑查看英语原贴。(图源:Instagram截图)


一个月后的6月30日,美国最高法院在“西弗吉尼亚州诉B.P.J.案”(West Virginia v.B.P.J.,No.24-43)和“利特尔诉赫科克斯案”(Little v.Hecox,No.24-38)的合并判决中,以6:3裁定:各州立法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校园体育赛事,既不违反《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也不违反《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平等保护条款。


主笔判决意见的卡瓦诺大法官(Brett Kavanaugh)写道,男女之间与生俱来的体格差异,足以构成体育竞技领域进行性别分类的正当理由。索托马约尔(Sonia Maria Sotomayor)、卡根(Elena Kagan)与杰克逊(Ketanji Brown Jackson)三位大法官联名提出异议,但即便是异议方,也认同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校园体育赛事的立法以生理性别为判断标准没有问题,竞技公平是重要的政府利益,分歧仅在于案件本身的审理方式。


这份判决没有强制哪个州必须将跨性别选手排除在女子组之外,只是认为各州立法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校园体育赛事并不违法。换言之,它把是否要允许跨性别选手参加女子校园体育赛事的最终决定权交还给了各州立法者与民主程序本身。加州等始终选择包容政策的州,并不会因这纸裁决而被迫转向。埃比·埃尔南德斯的领奖台真实存在,舆论场上的纷争也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职业体育组织正试图在无休止的舆论撕裂与体制困境中,寻找跨性别参赛规则的破局之道。2026年8月,WNBA就跨性别选手参赛规则展开讨论。右滑查看英语原贴。(图源:ESPN报道截图)


纳芙拉蒂洛娃尖锐的抗议声与比利·简·金温和的支持声,此刻依然在社交媒体上交织回荡。但剥开表层那些非黑即白的喧嚣,她们在历史深处的对望,其实都指向了同一种最深沉的警惕,那就是绝不让弱势群体,再次沦为被体制行政命令强行摆布的符号与附庸。


历史早已指明了边缘群体通往尊严的道路。无论是女子网球靠实力挣出的商业帝国,还是制度保障的大众人权浇灌出的玫瑰碗奇迹,抑或是轮椅运动员靠着社群凝聚与科学分类在不列颠草坪上长出的文化图腾,现代体育史上每一次关于人权的伟大自证,都不是靠身份去乞求一份带着施舍意味的包容。


半个世纪的跌宕写下了一条铁律:制度保障参与,生理决定分类,分类铸就公平,公平孕育尊严,尊严赢得市场。


现代体育如果真的要向跨性别群体展现善意,就不该将他们简化为政治正确的叙事标签,粗暴地嵌入女性极其有限的存量空间里去引发无休止的撕裂,而是要有勇气,像1948年的古特曼医生、1970年的比利·简·金和1972年的《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推动者一样,重新走入荒野,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真正独属于跨性别群体的、闪闪发光的尊严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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