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8 10:37

桥下的银发部落,自建的老年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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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潮 ,指导老师:白净,编辑:黄圣依,作者:十二岁的新潮,原文标题:《桥下的银发部落 自建的老年社区》


本文为南京大学2024级专硕黄江波的毕业设计选编。


图文|黄江波


指导老师|白净


文靖西路隶属于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位于南京主城区的最南端。秦淮河南段在此分汊,汊口一公里范围内,多座桥梁密集排布,其中最年轻的一座是文靖西路跨秦淮河桥。这是一片典型的城市住宅区。道路东西两头,1号线和5号线地铁呼啸而过,为这片区域带来了喧哗的人声和不息的车流。


根据第七次人口普查,东山街道常住人口35162人,其中本地户籍人口142886人,占比仅四成。而在常住人口中,60岁以上人口约为40800人,人口老龄化率(60岁+)约11.6%,也显著低于南京全市均值的18.98%。数据显示这是一条典型的人口流入型街道,生活在这里的老人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于外省市。他们中,有人为了照顾子辈孙辈,有人需要大城市的医疗资源,有人缺乏自理能力需要子女照顾……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外地老人最终汇集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陌生区域。


2023年1月18日,文靖西路跨秦淮河桥正式通车。同一时间,桥下有人搬来两张牌桌,从此和桥梁一同生根,最终自发演变成为一个相当规模的活动中心。桥上日日车流如注,跨河而去,从不停留。桥下总是人声鼎沸,人们来到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如今,这块桥下空间有一个正式名称——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活跃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六十岁上下的中老年人。活动中心能够发展至今,首先绕不开它的创立者。


一个外地老人要创立活动中心


李俊平,1956年生,大伙常叫他老李。和文靖西路周边许许多多的老年人一样,老李也是为了帮子女带娃才离开老家,定居于此。


老李原是江苏盐城人,在老家做了一辈子建材生意,一向脾气爽快,还有些话痨,逮着人能侃个没完。刚到南京,侃大山的老伙计们都不见踪影,生活突然陷入安静,老李一时间坐立难安,只能每天抓着下班后的儿子倾诉。儿子李鹏回忆起父亲刚到南京的那段时间哭笑不得:“我爸是一个比较外向的人。他那会儿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不是难受吗?转头晚上能跟我说一两个小时。”


随着孙女习惯了爷爷奶奶的陪伴和照顾,老李知道盐城老家是回不去了。熟悉环境之后,他转而全身心扑上了牌桌,一头扎进小区附近的麻将馆里,也在自己家里买了一张麻将桌,招呼朋友们前来活动。孤单寂寞的问题总算略有好转,但这样的生活却仍然不是长久之计。麻将馆的环境乌烟瘴气,输多赢少更让人难以为继。


直到一次晨跑时,老李像往常一样沿着小区边上的秦淮河堤锻炼,一路穿过西南边那座正在施工的桥梁。过去几年间,桥下全是围挡和垃圾,伴随着施工的噪音,让人根本没有片刻停留的想法。但那一天似乎不大一样,原有的围挡被拆掉了,垃圾也在清走。原来,文靖西路跨秦淮河桥即将完工。按照规定,桥下的作业平台也要拆除。


正在建设的文靖西路跨秦淮河桥,红框标注为桥下施工平台

(图源江宁城建集团微信公众号)


老李看着桥下这片宽敞平坦的区域,心里来了主意。桥下这地方不正适合大家伙儿活动吗?他连忙叫停了正在执行拆除作业的队伍。


老李记得,当时负责桥梁建造的老板姓夏。他找到对方提出建议,两人一拍即合。


“这打了不可惜吗,打掉还要人工还要费用。”


“这没办法,要求恢复原样的,这是河道啊。”


“不要打了,这地方打打牌、跳跳舞多好啊。”


“我巴不得,但这不是我的事啊。”


“你不要打,你们是哪儿。”


“我们是城建集团。”


“那找你领导啊。”


“好啊,那找领导啊。”


……


经过和施工单位江宁城建集团的沟通,老李成功保下了桥下的作业平台。桥下平台的主体部分在施工中基本未受损,空间平坦开阔,正好供附近居民休憩活动。


凭借着早年学会的一点木工手艺,老李自费购买木材,打了两张桌子,八张凳子,拉到桥下。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从此拉开了帷幕。


更新工程迫在眉睫


经过一个冬夏的发展,文靖西路的新桥下面有个免费棋牌室这件事儿已经声名远播。附近小区的中老年人纷纷慕名而来,去桥下逛逛成了不少人寻找休闲活动的第一选择。桥下活动中心免费、凉爽、人气旺、位置方便、来去自由,也因此日益发展壮大。


自打活动中心办起来后,李鹏感到父亲变化显著,每天都忙个不停,几乎没再提过要回老家看看。作为活动中心的创立者,大伙儿有问题第一时间都会想到老李。


“老李,桌子又不够用了。”


“老李,卫生该搞搞了。”


“老李,快来,里边有人动起手了。”


“老李,晚上看不见啊,能不能弄个灯。”


为了办好活动中心,老李用光了办法、使尽了神通,但终究还是有力不从心的地方。


2023年下半年,随着人气攒聚,活动中心开始面临严峻的如厕问题。离桥下最近的公共厕所在河对岸的社区卫生院,一路走过去超过1公里路程。不少人憋得慌,又或者懒得跑,干脆就在附近草丛里解决。夏天来了,气温逐渐升高,活动中心的环境也眼见着日益糟糕。


2023年夏的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图源受访者)


老李找到儿子李鹏求助,李鹏提议,“要不试试写一个联名申请书?”


2023年9月,一份汇集了上百个签名的《老年人活动场所配套建设申请书》被发送给上级部门,邮件里重点提到了活动中心面临的卫生和照明难题。


申请书扫描版部分截图(图源受访者)


不到一个月,老李收到回复,他的求助邮件得到受理。


当年10月,一场汇集了政协、街道、城管、城建集团等多个官方部门的协商议事会议在江宁区的东山商量书房召开,老李作为群众代表出席参加。会议集中讨论了桥下空间的微更新事项。


在政协南京市江宁区委员会官网上,仍然可以找到当时的会议报道。报道提及,建设公共厕所、开辟停车场、实行积分管理制都在会议讨论范围之内。


是年冬,活动中心迎来了整体美化工程。江宁城建集团承建,根据“公厕、照明、休闲”三点基本需求,在秦淮河边堤上堤下拢共约1000平方米的区域内着手动工。经过为期两个月的改造,桥下空间焕然一新。堤下,三间简易厕所落成,其中包含一间无障碍厕所。堤上,围绕着原本的活动区域,八条防腐木坐凳放置在四周供来往人员休憩。通电增设照明之余,改造工程在两侧额外增设高杆照明灯。土壤更换,绿植重培,桥柱、地面美化粉刷,整片区域被统一为暖色调。来到年末时节,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经历了一整年的人声鼎沸与灰头土脸并存的反差之后,终于换好一身新衣,准备和大伙儿一起迎接新年。


更新后的堤上和堤下区域(图源江宁城建集团微信公众号)


工程顺利完工,故事原本该在这里有个圆满的结尾了。但老李发现,改造效果比起会上讨论的目标,少了一些。


对于常来的老人们来说,改造后的活动中心无疑是漂亮的,但关键是不够暖和。“当时说好要建挡风墙,都有设计好的照片,很漂亮。”老李看着经过改造的活动中心,心里头还是有点儿缺憾,没有挡风墙,这个冬天恐怕难捱。


2023年12月18日,南京迎来冬天的第一个暴雪黄色预警。次日,全市都被白雪覆盖。这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烈。不少南京市民都在互联网分享自己拍下的雪景。


视角来到桥下,寒风第一时间裹挟着大雪侵入了这个四面通透的区域,活动中心的边缘覆满积雪,打牌跳舞的人们只能往里挤,聚集在两边积雪够不到的中间位置。挤一挤尚且不成问题,但北风几乎刮个不停。桥下南北通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北风风道,来人只要稍待上半小时就被冻得手脚冰凉。


积雪侵入桥下(图源李俊平)


改造事业不能停下


经历了一个秋冬才终于修缮一新的活动中心,眼看着又要陷入僵局,老李不甘心,决心把改造工程做到底。第一步就是自己动手,把挡风墙弄起来。


他先凭着木工手艺打了两扇屏风带到桥下,但太小了。桥底下风一起来,屏风立马应声倒地。“不行,还是得做墙。”可是找人仔细一问,要把四周的挡风墙都建起来,怎么也得万把块。老李犯了难,城建集团负责的工程已经结束,资金要从哪里来?老李想过可以从牌桌上“抽水”,把资金用来修缮活动中心。这个方案立马遭到了儿子李鹏的反对,一旦涉及金钱交易,整个活动中心的性质就变了,不管是来此活动的老人,还是负责管理的社区以及涉及到的城建、河道等等部门都得重新考虑这处原本“公益性质”的存在。又有人提议大伙儿一起募捐,老李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可行之道。


李鹏目睹父亲的“事业”越做越大,“已经有了非法经营的风险”,赶忙开始打补丁。“如果大家一致呼吁要打墙,你就让大家捐款,如果不愿意捐咱就不做,每个人捐的钱,必须记清楚,谁捐的,捐了多少钱,后面张贴出来。”李鹏给父亲做了具体的利害分析,生怕老爷子一不小心踩到坑里。


困局之中,活动中心的第一次募捐顺理成章地开启了。老李拿着本子和收款码,游走在牌桌、舞队中间,逐人解释捐款事宜。有人不予理睬,大部分人都默默掏出手机支持。50元、100元是募捐常态,偶尔也有老人捐出上百元。


最终,活动中心一多半人都参与了捐款,总共募集三万余元。经人介绍,老李选择了集采光、保温、隔音功能于一身的阳光板作为挡风墙的建筑材料,最终耗费5万余元。他自掏腰包补齐了1万多元的资金缺口,工程开启了。


在下一场雨雪到来之前,铝合金框架的阳光板围护立了起来。南北西三面围护牢牢靠在桥干上,东边则被桥体遮挡,刺骨的北风被隔绝于外。活动中心被裹得严严实实,成了大家伙儿的安全屋。


挡风墙建起来,桥下空间的冬天一下有了着落。即使外头风雪呼号,行人走在河堤上,远远地仍能看到桥下朦胧的灯光。推门走进桥下活动中心,屋内的老人自顾自地打牌、下棋、跳舞,寒冷和黑暗被拒之门外。中心没有空调,但每天都支起至少二三十张桌子,还有一早一晚两只舞队,拢共一两百人常驻于此。人气太旺的冬日,屋里头甚至有些闷热,时不时得打开门窗通风。舞队不时向老李抱怨屋里烟味太重,实际也都是人太多导致的。保暖之余,建造时工人们也将阳光板分为可以活动的上下两层,等到夏天来临,只需要把上半墙板卸下即可通风纳凉。


改造工程顺利告一段落,老李张贴了红榜,事无巨细地记载了每一个对活动中心做出贡献的人。


第一次募捐的乐捐榜


为活动中心出资出力,这已经不是老李的第一次,也远不是最后一次。据老李自述,仅就活动中心的日常维护而言,保洁工人每人每天需20元,电费每天十几二十元不等,还有不时需要修理的桌椅板凳,每天的运营成本在六七十元左右。这些费用支出最终都由老李负责处理。除大家的支持之外,活动中心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广告,附近的口腔医院、药店、超市都来此张贴过海报,广告费以捐赠形式交到老李手中,通常是几百元。在这些收入之外,老李个人估计2023年到2025年三年间,他总共花去数万元在活动中心的建设维护上。


“不花在这里,去麻将馆打牌也是输掉,对身体还不好,”老李对自掏腰包既无奈也看得开,“来这里开开心心,整天跳跳舞打打牌玩玩游戏,也算是做公益了。”儿子李鹏看到父亲的改变,也秉持着支持的态度,帮助老李处理活动中心的需要。


活动中心发展至今,让老李头疼的不仅仅是费用支出,频繁的失窃更让他生了不少闷气。活动中心被偷走的并非是什么高价值物品,而是一茬茬的桌椅板凳。中心建立初期仅有两张桌子,随着人数增加,需求也不断增长。一方面老李不断手工打造新的桌椅,另一方面也有热心成员送来自家报废的椅子沙发。到2025年年末,活动中心堤上堤下日常已经放置着四五十副桌椅,桥下通道两旁还整齐摆放着二十来只废旧沙发。物品多了,失窃成了让人头大的问题。


中心张贴的温馨提示


“今天少一只,明天又少一只,”说到丢东西的情况,老李声音越讲越大,好像要给来往行人都听听似的,“打110也没用。”老李曾经为此报过警,一位和老李相熟的警官劝他:“老李啊,我就逮着这个小偷,也只能批评教育,他够不上犯罪,这些东西都不值钱。”


刚刚过去的2025年末,老李又统计了一轮桌椅数量,和同年夏天相比,大约三四个月的时间,一共少了27张桌子。“就是附近小区的人干的,看到我的桌子椅子质量好,就半夜悄悄拿回家,或者拿去给租客用了。”老李很笃定失窃案的主犯。老李正慷慨陈词,活动中心的常客老鞠凑近来,提议说:“把桌子钉在地上,他们不就弄不走了?”老李摇摇头,知道这个方法并不可行。


活动中心一向是大家自由组合,桌椅摆放的位置、数量都并非固定。同样,这块天地也一概没有上锁的习惯。到此活动的成员来去自由,有人大清早就过来,也有人在掼蛋桌上玩到后半夜。人最多的时候都是见缝插针,桌椅要一路摆到门外去。


面对失窃,目前的解决方案是,活动中心丢多少,老李就自掏腰包补多少。选料、拼板、压板,手工制作桌椅需要的工序,他都一一上手,木工手艺更是日益熟练精湛。不过也并非毫无应对之策,舞队领队于梅曾经看到,完好的桌子椅子,老李要故意给它们划上几道,弄成残次品的模样。毕竟质量越好,丢得越快。老李想着,给它们弄成品相不佳的模样,指不定还能多留些日子。


建了挡风墙,有了充足的桌椅,新的需求仍然不断产生,老李的改造事业也仍在继续。


人地矛盾持续至今


经过三年发展,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现在主要包含掼蛋、象棋、跳舞、石锁这四项休闲活动。人来人往之间,矛盾与争吵时有发生。作为活动中心公认的创立者和管理者,老李自认为一向尽心尽力,面对这片区域内的冲突,处理事情一向对事不对人,尽可能公平公正。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这样想。


至少,晚间舞队的领队徐秀最近对老李的所作所为有点不满。


活动中心共有一早一晚两支舞队,晚间舞队名为爱秦湾舞蹈队,成员多是附近爱秦湾小区的居民。在接过小孩放学之后,舞队成员们就会陆续现身。每晚七点,歌声准时响起,大家在这里度过一个半小时的悠扬时光。


徐秀六十岁出头,精神矍铄,嗓门洪亮,说话时习惯点头握拳挥手跺脚,好像在指挥一个乐团,要用动作表达出语言传递不了的情绪。


“我们每天跳大约一个半小时,每个月学跳两个新舞,我们有老师教的,”徐秀指向舞阵最前方一位灰衣舞者,她身材匀称,姿态优雅,在队伍中气质卓尔,“那就是我们舞蹈老师张萍,曲子、动作都是她来教的。”张萍是山东人,退伍之后常住南京,也是舞队最早的成员之一。通过跳舞,徐秀和张萍相识并结为好友。


舞队成立已经有六七年,最早大家在小区物业门前的停车位上跳舞。徐秀回忆起最初跳舞的地方,限制不少,跳舞时既不能占用车位,在小区里还得时刻注意音量防止扰民。“来车子我们还得让,然后有一天桥建好了,我想桥下应该适合跳舞。”徐秀于是带着爱秦湾舞蹈队开始转战桥下。相比之下,桥下的空地确实是一片绝佳的舞台。


舞蹈队来到桥下时,这里一片荒芜。经过年余的发展,活动中心逐渐形成规模,爱秦湾舞蹈队也自然而然融入,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但是被挡风墙包围的区域总共不过300来平米,只有这里才有灯光,明亮温暖,风雨不侵。打牌的、下棋的、跳舞的,大家都想往里面挤,尤其到了冬天,用地矛盾愈发严峻。为此,舞队和牌友,徐秀和老李,曾经产生过多次矛盾。“我们被他搞到110打过两次呢。”徐秀把过去的历史一一数点。


在刚刚过去的十二月,爱秦湾舞队和老李之间风波又起。老李拉来了新的广告赞助。赞助商在赞助费用之外,还额外捐赠了一台电视,供舞队使用。但老李万万没想到,这台免费的电视成了矛盾的导火索。


电视开机那天,张萍坚决拒绝跟着大屏幕跳舞。徐秀也觉得,“我们不习惯,我们有老师教。”老李火了,“好不容易弄来电视,你们又不用,这不是跟我对着干吗?”他冲上前抓起舞队使用的便携音箱一把摔在地上。好在,老李的妻子彭凤兰也在舞队里,她拉住老李,冲突没有进一步升级。


这一次仍然是李鹏帮父亲善后。他当晚在网上买了一只新的音箱,赔给舞队。


想到老李独自运营活动中心的不容易,徐秀和张萍并未继续追究,只是私下新拉了一个微信群——跳舞姐妹群,原先包含老李在内的爱秦湾舞蹈队群从此不再使用了。



爱秦湾舞蹈队的新旧两个微信群


这一次冲突以后,老李也不再混迹在爱秦湾舞蹈队中。每到晚上的舞蹈时间,他整理好桌椅就早早回家休息。他私下自己总结了冲突原因,认为放置电视没有考虑到张萍的地位,“大家要是都跟着电视跳去了,别人不见得就跟她学了。”


新年来了


临近年底,保洁工人已经辞职不干。这段时间,老李每天三四点起床,晨跑后自己先干完保洁工作,随后抓紧为早间舞队腾出场地,等待舞蹈结束,再拉出牌桌。空下来,他会看看有没有新增需要修理的桌椅板凳,又或者见缝插针地加入到某一桌掼蛋里去。下午的活动中心人气会越聚越旺。直到傍晚,快到爱秦湾舞蹈队的跳舞时间,老李和上午一样把空间再腾出来一次,还得手脚麻利些,以免和徐秀、张萍再起冲突。随后,他回家,结束这一天。


春节是老李一年中为数不多回去盐城老家的时间。但他清楚自己回不了太久,活动中心这边没人管着马上又得乱套。最多十来天时间,自己必须要回来看看。李鹏在一旁点出了父亲坚持这样做的原因,“我觉得实际上是找到了归属感,不仅是我爸,这边很多老人都是这样。”


在和当地社区的交流中,活动中心的形象进一步得到补完。2020年,23岁的谢春林加入中前社区参加工作,一直负责管理活动中心周边的网格区域。直到2025年8月,他的岗位才被调整为待规划的北沿路社区筹备组成员。他也是整个社区中最了解活动中心发展始末的工作人员。


近年来,中前社区致力于宜居社区打造。作为区域网格站站长的谢春林目睹了桥下活动中心带来的影响。在谢春林的眼里,它的存在丰富了附近老年人的生活,而且老人们还常常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大家在此相互认识,社区的人情氛围、生活气息也因此浓厚了许多。2024年3月,老李还收到由东山街道颁发的优秀志愿者证书,表彰他为活动中心建立所做的无私奉献。


粗犷经营之下,活动中心反而越发生机勃勃,人气与日俱增。不仅是老年人,附近不少中年人也来此加入了掼蛋和石锁的行列,成员的面孔有年轻化的趋势。


2025年12月31日夜,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迎来了这个冬天最凛冽的北风,气温直逼零下。天气预报显示,夜间有雨夹雪。老李已经结束了一天的日程,回家休息。而在挡风墙围起来的室内,徐秀和张萍带着舞队一如既往享受着这份悠扬的时光。另一头,共有二十三张牌桌散乱摆放,或站或坐一百多人。在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风雪已经来了,这里的人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而文靖西路桥下老年活动中心,即将迎来它的第四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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