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gent陌晨 ,作者:陌晨,原文标题:《万字长文 | 从ChatGPT到豆包工作,Agent杀疯职场办公》
大家好,我是陌晨。
过去一个多月,国内AI办公圈发生了三件连在一起看才有意思的事。
7月30日,据《中国企业家》等媒体报道,字节跳动通过内部邮件调整To B业务。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飞书的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团队则与火山引擎整合。一个月不到,豆包工作正式上线。飞书官网随后给出了一句很清楚的定义,豆包工作是豆包品牌下面向个人、团队和企业的智能体工作平台,并且原生接入飞书。
9月2日,腾讯WorkBuddy开放平台上线。平台开放Buddy应用、专家、Skill、连接器和硬件接入。腾讯云副总裁刘毅对《科技日报》说,希望把WorkBuddy做成面向Agent时代的操作系统,承载更多工具。
一边把飞书放进豆包,一边把WorkBuddy往平台外面打开。两家公司选择了相反的组织动作,目标却贴得很近。
它们都想成为企业把工作交给AI时,默认出现的那一个。
媒体很容易把这场竞争写成又一轮办公入口大战。PC时代抢浏览器,移动时代抢超级App,今天轮到大模型公司抢桌面。这个说法没错,只是还没讲到最值钱的地方。
企业不会因为一个输入框更漂亮,就把合同、客户资料和经营数据交给它,员工也不会因为模型回答得快几秒,就允许它替自己发邮件、改表格和操作业务系统。入口可以靠预装和流量拿到,工作交付需要信任。
那是一条可以追踪的责任链。AI知道这项工作为什么做,清楚自己能看哪些资料,做错后能找到过程,最后还得有人或系统判断结果能不能用。
办公Agent争的第一块地盘,叫任务的默认执行权。它后面紧跟着更难的一块,叫结果的验收权。
理解这一点,才能看懂Agent为什么绕了六十年,最后在办公室里打起了第一场商业战争。
01Agent先学会行动,过了很久才学会听懂人
Agent这个概念早于大模型几十年。
1966年,斯坦福研究所开始研究Shakey。SRI对它的介绍很克制,Shakey是第一台能够感知环境并进行推理的移动机器人。它可以规划路线,也能移动简单物体。今天看,Shakey笨得像一台推着柜子慢慢挪的实验设备,可它已经具备了智能体最早的轮廓。
它接收环境信息,根据目标制订计划,然后采取行动。执行结果会改变环境,系统再继续判断。
后来几十年,Agent沿着这条路进入企业。宏命令能把重复点击录下来,脚本能按规则搬数据,RPA可以在几个固定页面间模拟人的操作。它们确实替人干活,也确实很省时间。只要页面结构变了,或者审批条件多出一个例外,自动化流程就可能停在半路。
当时的难题很明确。机器可以执行事先写好的规则,却很难理解一句含糊的人话。
你对RPA说,把最近流失比较严重的客户找出来,顺便分析原因,它听不懂什么叫比较严重,也不知道原因应该去哪找。工程师必须先把流失率、时间窗口和数据表写死,再告诉它每一步点哪里。
宏命令和RPA的价值建立在确定性上。人已经把过程想清楚,机器负责重复。工作一旦需要临场判断,人就得回来接管。
大模型补上了这块缺口。它能读自然语言,能根据上下文猜测意图,也能处理过去必须由人解释的模糊条件。问题随即反了过来。模型会说,会分析,手却碰不到真实世界。
2022年底,ChatGPT把对话式AI推向大众。同一时期,ReAct论文提出把推理轨迹和具体行动交错起来。模型可以先想下一步,再调用外部知识库或环境,拿到新信息后继续调整计划。
ReAct这一步今天听起来平常,当时很关键。语言模型终于不必把全部答案憋在参数里,它可以承认信息不够,出去找,再回来接着做。
Agent的历史一直有两条路。机器理解人的意图,机器在环境里采取行动。大模型让这两条路第一次接到了一起。
2023年,OpenAI推出函数调用能力,开发者可以描述一个外部函数,让模型判断何时调用,并生成结构化参数。天气、数据库和业务API开始被接进对话。微软在同年发布Microsoft 365 Copilot,把大模型接入Microsoft Graph,再放进Word、Excel、PowerPoint、Outlook和Teams。
同年春天,AutoGPT的GitHub仓库出现。它给自己设定子目标,调用工具,读取执行结果,再继续下一轮。很多人第一次看到,一个模型可以在没有人逐句追问的情况下,连续跑一串任务。
兴奋来得很快,事故也来得很快。
AutoGPT早期的公开Issue里,能看到过度搜索、结构化输出解析失败和卡在循环里的报告。也有人要求连续模式重新加入人工求助。它看上去很忙,忙碌和完成工作之间隔着很远。
AutoGPT这段经历给行业留下一条很实用的教训。自主性加得越多,错误就越容易沿着执行链放大。一次回答写错,人可以删掉。一项二十步的任务在第三步走偏,后面十七步都可能很努力地制造废品。
通用Agent的第一轮热潮证明了模型可以连续执行很长的任务,也把可靠性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02Copilot进入办公室,人仍然负责接线
Microsoft 365 Copilot是办公AI发展史上一个很容易被低估的节点。
微软在2023年3月发布它时,产品逻辑仍然围绕人展开。Copilot嵌在Word和Excel里,帮用户生成初稿、分析数据。Business Chat可以横跨日历、邮件和会议记录,整理组织里的信息。微软反复强调,用户决定保留、修改或丢弃结果。
微软当时这样设计有现实原因。模型能力还不足以承担长任务,企业也不可能一下子放开权限,Copilot先坐到人旁边给建议、做草稿,人继续操作软件,也继续负责最后一步。
它解决了生成效率,没有改掉工作的组织方式。
一名运营要做月度复盘,仍然得自己找到数据,判断口径,再把材料交给AI。AI写完分析,他复制到文档,随后补图表,最后发到群里。每个环节都能快一点,环节之间依然靠人接线。
Copilot和Agent的分界就在这里。
Copilot等人发起下一步。Agent拿到目标后,会自己判断下一步在哪里。前者把单个软件用得更快,后者试图接管软件之间那段过去没人注意、却消耗了大量时间的工作。
腾讯研究院在2025年讨论Manus时,有嘉宾把它形容成实习生。这个比喻很准。实习生的价值很少来自某一项操作比老员工快,他能接过一件完整的事,自己查材料,整理后交回来。你需要给他背景,也得检查结果。
Manus的产品体验让更多用户接受了等待。一个任务跑十几分钟,界面持续展示计划和进度,用户知道系统还在工作。AI产品开始从即时回答转向异步交付。
用户对速度的理解也变了。聊天产品慢十秒会让人烦,受托办事的人花十分钟很正常。大家开始用完成任务的尺度看AI。
行业也很快发现,模型会规划只是开头。它需要稳定的工具,还要管理长上下文。一次任务持续几十分钟,模型得记住已经做过什么,分清哪些材料仍然有效。系统还要在失败后重试,又不能无限循环。
基础模型之外,一整套Agent Harness开始变得重要。它负责安排模型怎样规划,何时调用工具,哪些内容进入上下文,以及结果怎么被检查。
Lilian Weng在2023年用一句话概括当时的Agent,LLM加记忆,再加规划能力和工具使用。到了2026年,她把更多注意力放在Harness Engineering上。她的判断很值得琢磨,即使许多工程能力将来被模型吸收,目标和上下文仍然需要被明确提供。
模型可以换,工作环境不会凭空消失。

03Agent有了手,软件开始退到调用层
2024年秋天,两个变化把Agent往真实工作又推了一段。
Anthropic发布Computer Use,Claude可以通过屏幕画面判断界面,再使用虚拟鼠标和键盘操作电脑。它不再等所有软件都提供API,也能像人一样点击网页和桌面应用。
一个月后,Anthropic开源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统一了AI应用获取外部数据和工具的方式。模型不直接理解每家API的细节,服务器把工具、资源和提示交给它,Agent再根据任务选择。
Computer Use解决了眼前那些没有接口的软件。MCP则尝试让未来的连接少写一遍。
两条路线至今并存。界面操作覆盖面广,稳定性受页面变化影响。标准接口更可靠,前提是软件愿意开放。成熟的办公Agent往往两种都要,常用系统走接口,临时网页再交给视觉操作。
2025年出现的几类产品,把这两条路线分别向前推。OpenAI Operator主要在浏览器里完成操作,Deep Research专注长时间搜索与资料整合。Claude Code进入终端和代码库,Manus则用虚拟电脑处理更广的任务。
它们没有汇成一个包办所有工作的超级产品。每一款先找到相对清楚的环境,给Agent有限工具,再定义可交付的结果。浏览器任务以网页状态判断进度,研究任务要交来源,编程任务可以运行测试。产品范围越清楚,系统越容易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2025年的产品也让行业少了一点对通用二字的执念。模型可以通用,Agent产品必须知道自己在哪工作。没有环境边界的自主性,很容易重新走回AutoGPT早期那种忙碌却失控的状态。
Skill也在这时迅速普及。它把一套领域方法、执行说明和必要资源封装起来,模型按需加载。过去企业培训员工,要讲流程,再让他练习。现在可以把流程写进Skill,让不同Agent复用。
Andrej Karpathy在2026年2月的一条推文里说,CLI这种老技术对Agent特别友好。命令行有清晰输入,也有结构化结果,Agent可以组合使用。他随后给产品开发者留了一句很直接的建议,Build for Agents。
软件的使用者正在增加一个新角色,Agent。
人仍然会使用软件。企业采购、权限审批和责任承担也由人完成。产品设计却要同时照顾两类使用者。人需要看懂界面,Agent需要稳定调用能力。
过去软件把功能藏在菜单里,用户靠经验找到它。现在软件开始把能力写成命令、接口和Skill。功能能否被Agent发现,调用结果是否稳定,逐渐影响产品有没有机会进入新的工作链。
软件还在,熟练点击软件的价值正在下降。能否被Agent可靠调用,开始决定软件在下一轮竞争里的位置。
WorkBuddy开放Skill和连接器,豆包工作把飞书日历、文档和知识库做成内置能力,都在回应这件事。

04通用是模型的方向,办公是产品的落点
从通用Agent走到办公Agent,听起来像能力收缩。真实变化发生在产品边界上。
通用Agent接受任何目标,成功标准也跟着任务变化。今天让它研究一家公司,明天又让它订行程,两个任务调用的资料不同,错误后果也不一样。产品很难提前写清权限,更难用一套方法判断结果。
办公Agent把环境限定下来。它知道用户属于哪个企业,能访问哪些文件。常用交付物也相对稳定,多数工作最终落到文档、表格和业务系统。自由度少了一些,稳定性反而有机会提高。
模型仍然可以保持广泛能力,外面的运行系统会根据工作场景增加约束。什么内容进入上下文,哪些工具允许调用,任务花到多少Token必须停,这些规则由产品来管。
Anthropic在讨论Agent工程时一直强调,能用固定流程解决的任务就先用工作流。Agent适合那些需要探索、又值得承担成本的工作。这个区分放到企业里很现实。报销单校验可以写成固定流程,陌生行业研究需要Agent自己寻找资料。两类任务塞进同一种自主模式,只会浪费钱,也会增加事故。
软件新用户这个流行说法还要再分一步。Agent更接近新的操作者。
Agent可以读菜单,也能调用API。采购软件的人仍然是企业,工作结果最后服务于人。出了问题,负责签字的人不会因为任务由AI执行就消失。
把几个角色分开以后,办公Agent的产品要求就清楚了。它要让机器调用方便,也要让人看得懂过程;企业还需要控制授权,并在事后查清哪一步出了错。
Agent拿走操作权,企业仍然掌握授权。责任也没有离开人。
通用Agent卖的是能力上限。办公Agent开始接受现实约束,才有机会进入企业预算。公司付费购买的很少是一段漂亮回答,它们需要更快交付一项工作,同时把错误留在可以发现和纠正的范围内。
所以办公并非通用Agent退而求其次的垂直场景。它是通用能力第一次集中碰到身份、权限和责任的地方。模型在这里接受组织规则,Agent才从能做很多事走向能被长期使用。

05编程Agent先跑出来,因为代码会给反馈
Agent最先在编程领域形成稳定使用习惯,并不偶然。
代码有一项办公文档很少具备的东西,自动验证。
程序能不能编译,测试是否通过,页面有没有报错,这些结果可以被机器直接读取。Agent写错代码,运行测试后就能获得反馈,再回去修改。这个循环不需要人每次都从头检查。
Anthropic在讨论有效Agent时也把可验证性放在重要位置。固定决策树可以直接写工作流,成本低,也更受控。适合Agent的任务需要探索,任务本身还有足够价值承担Token成本。代码恰好符合,它复杂,却能通过测试快速发现大量错误。
Claude Code、Codex和Cursor推动了一种新的使用方式。用户给出目标,Agent读取代码库,修改文件后运行测试。人逐渐从逐行编写转向审查改动和决定方向。
Karpathy在2026年的一次访谈中谈到,模型对连续编码任务的完成度出现明显提升。他也给这种更严肃的做法起了一个名字,Agentic Engineering。质量标准还在,工程师需要设计环境、约束范围并验证结果。
这和早期Vibe Coding的差别很大。随手做个小工具,跑起来就算赢。进入生产系统后,代码必须可维护,安全问题也得处理。Agent写得再快,没人检查的改动依旧可能埋雷。
编程Agent的成功给办公Agent提供了一张参考答案。模型能力很重要,能持续提供反馈的环境更重要。
测试通过不代表产品一定有价值,却能筛掉大量明显错误。办公工作缺少统一测试,验收成本更高。
一份行业报告语句通顺,数据可能已经过期。一张销售表计算正确,口径也可能拿错。PPT做得漂亮,老板要回答的问题却没有出现。AI能够检查格式,业务判断仍然藏在组织经验里。
代码Agent面前有单元测试。办公Agent面前坐着一个会改需求、掌握隐性标准、最后还要承担责任的人。
办公Agent比编程Agent更难。它处理的对象常常没有唯一答案,错误后果也难以立刻显现。一个公式错了可能当天暴露,一份错误的客户判断可能一个月以后才看出代价。
办公场景又偏偏最有商业价值。这里有大量重复任务,企业愿意为节省时间付钱。文档、会议和业务系统还在持续产生上下文。Agent每完成一次任务,就留下规划和修改记录,也留下人类接受或退回结果的反馈。
办公室因此成了Agent进入现实组织的训练场。
它会逼着产品解决记忆、权限和验收,也会源源不断地产生改进所需的执行轨迹。通用Agent在这里不能只展示能力,它得学会对结果负责。

06WorkBuddy押注开放,让外部能力进入同一个工作台
WorkBuddy的路线可以从9月2日的开放平台看得很清楚。
腾讯没有把所有行业能力都留给自己的产品团队做。平台开放Buddy应用和专家Agent,开发者可以发布Skill,也能通过连接器接入外部系统。硬件厂商则把设备的采集能力交给WorkBuddy理解和执行。
《科技日报》的报道提到,首批进入平台的生态伙伴超过百家。9款联名硬件同步亮相,行业应用覆盖金融、法律和医疗等场景。腾讯还把自己的Agent Harness封装成接口,让伙伴带着数据、流程和行业经验接进来。
WorkBuddy选择横向扩张。
WorkBuddy负责运行环境、用户入口和基础Agent能力。合作伙伴提供具体行业里的方法,也带来工具。开发者把一项能力做成Skill,理论上可以被许多用户反复调用。
它很像曾鸣说的能力分享。互联网早期,人把信息做成网页。今天,开发者把会做的事封装成Agent能力。平台要让供给变多,还得让普通用户容易找到和使用。
腾讯的优势很直观。它拥有微信、企业微信和腾讯会议等高频产品,也有云服务与大量企业客户。WorkBuddy官网已经展示这些连接。任务可以从聊天中发起,结果再回到协作环境。
开放接口不会自动带来繁荣生态。
Skill多了以后,质量差异会迅速出现。两个Skill都声称能做财报分析,用户很难在任务开始前知道谁更可靠。连接器拿到多少权限,错误操作如何撤回,也需要平台给出清楚规则。硬件加入后,上下文还会跨设备流动,隐私边界更难处理。
十万项生态资产没有十万次可信交付,数字就只适合放在官网上。
WorkBuddy想成为操作系统,需要承担审核和调度的成本。平台得知道当前任务需要哪项能力,也要判断调用失败后换谁。开发者提交的Skill能不能获得稳定分发,决定供给是否愿意长期留下。
开放路线最大的机会来自能力规模,最大的债务来自质量控制。
这是WorkBuddy接下来要打的仗。它要证明自己能连接很多工具,也要证明每次连接不会把责任甩回用户。

07豆包工作押注整合,把飞书上下文直接放进执行链
豆包工作选择了另一条路。
飞书官网对三者关系解释得很明确。豆包提供通用AI产品和个人入口,豆包工作负责执行真实任务,飞书提供企业身份、知识与协作环境。
飞书与豆包的组合,把企业Agent最难补的几块直接接在了一起。
员工用飞书账号进入豆包工作,Agent沿用原有权限读取文档、表格和知识库。它不能因为接入AI就越过组织授权。任务生成的文档和表格可以回到飞书,继续分享、评论和修改。
企业上下文不用从零迁移。会议、聊天和历史文件已经在那里。身份体系也已经运行多年。飞书积累的协作关系,给豆包工作提供了判断任务背景的材料。
一个普通聊天机器人收到做一份客户拜访方案,只能依赖用户临时上传的文件。豆包工作在获得授权后,可以读取客户历史资料,再把结果保存到原来的协作空间。过程少了几次搬运,企业也更容易管理数据边界。
豆包工作先把执行过程收进同一体系。
模型、企业知识和交付工具都在同一体系里,权限出错时也有统一管理员。字节还把Seed、Seedance和Seedream等模型能力放进产品,任务可以从研究继续走到图像或视频制作。
一体化带来稳定,也可能缩小外部创新空间。企业使用其他协作平台,接入成本会提高。第三方能力能否获得同等位置,还要看豆包工作的开放程度。
另一个问题更棘手。飞书过去围绕人类协作设计,消息、日历和文档都有成熟使用方式。豆包工作要利用这些资产,又不能被旧交互拖住。用户如果仍然需要在原来的页面里逐项确认,Agent只会变成飞书功能的快捷入口。
7月的组织整合因此很关键。字节把产品团队放到一起,试图让豆包的模型能力和飞书场景共同设计。市场与销售团队进入火山引擎,企业客户由同一套销售与交付体系承接。
现在判断这次调整能否成功还太早。官方页面已经显示出方向。豆包工作要接住个人任务,也要进入企业权限体系。它想把通用模型的规模和飞书积累的组织上下文放进一个产品。
WorkBuddy先扩能力边界,豆包工作先缩短交付过程。一个追求更多人接入,一个追求一项任务少掉几次交接。
两条路线最终都会碰到对方的问题。WorkBuddy需要更深的企业上下文,豆包工作需要更广的外部能力。开放和整合只是起手式,谁都绕不开另一半。

08大厂还在争企业软件的分发权
办公入口值钱,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原因。它可能改变企业软件被发现和使用的方式。
今天一家公司购买CRM、数据分析或项目管理软件,通常由业务部门提出需求,采购和IT再做选择。产品卖出去以后,还要培训员工,让大家养成打开它的习惯。SaaS公司因此长期关注席位数和活跃用户。
Agent进入工作流程后,使用动作会发生变化。员工只说,帮我分析本月销售异常。至于读取哪张表,要不要调用CRM,最后用什么工具画图,可能由Agent判断。员工收到的是结果,很少关心中间打开了几个软件。
软件不会因此失去商业价值,它的分发对象却多了Agent。稳定的接口、清楚的权限说明和可验证输出,会直接影响Agent是否愿意调用。一个功能很好、接口难用的产品,可能在任务分配时被绕过去。
WorkBuddy开放平台具备应用商店的影子。开发者把Skill和连接器放进去,平台负责把它们推到任务面前。豆包工作则把飞书能力设成原生选项,企业文档和日历天然离Agent更近。
谁控制任务入口,谁就可能影响后面的软件选择。这个权力比桌面流量更直接,也更容易引起企业警惕。
平台会优先调用自己的服务,还是挑当前任务效果更好的第三方能力。一个Skill得到多少展示,由质量决定,还是由商业合作决定。企业换掉入口以后,历史任务和记忆能不能带走。这些问题现在没有统一答案,以后都会变成采购条款。
传统SaaS按账号和席位收费。Agent更关心一次调用花多少成本,能不能完成任务。两套计费方式会并存一段时间。软件公司若只守着人类界面,调用量可能增长,员工直接打开产品的次数却会下降。
参考材料里Agent成为软件新用户那句话,价值就在这里。下一轮分发未必从人点击图标开始。Agent会参与选择工具,平台则有机会收取分发费用,或者把第三方能力变成自己工作台的一部分。
人依旧决定买不买,也会承担使用后果。Agent获得的是操作与选择空间。平台如果把这块权力用得太随意,企业会保留多个入口,甚至自己部署Agent来降低依赖。
因此,WorkBuddy与豆包工作的竞争还会进入企业架构。开放平台能否保持足够中立,垂直整合能否避免把客户锁死,都会影响它们拿到多少长期任务。
桌面入口争的是打开次数,任务入口会重新安排软件订单。

09我们连这个时代的浏览器都没等到
曾鸣在最近的访谈里给了一个很不讨巧的判断。
他把通用技术的产业化分成三个时期。技术先成为基础设施,随后出现大量应用。等应用积累到足够多,新一代原生产品才会长出来。
在他的观察里,2026年刚进入智能体应用爆发的开场。OpenClaw让更多人看到Agent独立完成任务的可能,Skill则让能力可以被封装和分享。
很多人已经在猜谁会成为Agent时代的Google。曾鸣把时间拨得更早。他说,我们甚至还没有看到这一代的浏览器,Yahoo也没有出现,Google就更远了。
放进WorkBuddy与豆包工作的竞争里,这个判断很刺耳,也很有用。
浏览器当年完成了两件事。网站使用相近标准发布信息,普通人点击链接就能访问。供给门槛和使用门槛一起下降,网页才开始爆发。
今天的Agent还没有达到这种统一程度。Skill格式仍在变化,MCP解决了部分连接问题,身份和支付各有体系。用户要判断一个Agent能不能用,也缺少稳定依据。
企业场景更复杂。它必须知道谁授权,哪些数据能读,某项操作能否撤销。任务完成以后,还要保留记录供审计。浏览器打开错误网页,用户关掉即可。Agent执行错误任务,可能已经修改了业务数据。
曾鸣还提出,旧平台大概率很难自然演变成新平台。信息平台处理的是内容和人的匹配,Agent平台需要处理任务与能力的匹配。旧公司可以投入模型,也能重做产品,原有组织和商业模式仍会拖慢变化。
飞书并入豆包,让这个判断有了现实注脚。字节没有继续让飞书作为独立协作软件慢慢加AI,它直接调整组织,把产品能力放进新的豆包团队。这是一次主动打断旧路径的尝试。
腾讯的做法也很清楚。WorkBuddy没有满足于桌面工具身份,半年左右便推出开放平台。它知道单个Agent很难覆盖所有行业,需要建立新的能力供给。
两家公司都在争当那个浏览器的候选者,也都还缺关键条件。
WorkBuddy拥有开放姿态,还要建立事实标准。豆包工作握住飞书上下文,还要证明旧平台能够孕育新的任务入口。市场规模、模型榜单和下载量都不能提前回答这个问题。
Agent时代的入口,衡量标准会从谁被打开最多,转向谁被托付的任务最多。
托付比点击重得多。用户愿意把日程查询交给Agent,不等于愿意把付款审批也交出去。企业允许它读公开制度,不等于允许它修改客户报价。任务价值越高,信任建立得越慢。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产品,仍然很像早期浏览器出现前的各种工具。它们在试探标准,也在教育用户。最后的入口可能来自现有大厂,也可能由今天还没出现的团队做出来。
那个时代的Google,确实还看不到。
眼下这场竞争只能决定谁先拿到入场券,离终局还很远。

10入口外面是流量,入口里面是责任
把办公Agent拆开看,竞争至少发生在几组完全不同的关系里。
用户先要有身份。个人账号可以处理自己的文件,企业账号必须继承组织权限。谁能稳定识别当前操作者,谁才有资格接触更重要的任务。
Agent随后需要上下文。它要知道项目进展,也得分清旧资料和当前版本。记忆并非越多越好,过期信息会让判断变差。系统需要选择此刻相关的内容,并保留它来自哪里。
工具决定Agent能做什么。界面操作适合临时任务,标准连接更适合高频工作。平台还要管理Skill质量,避免模型在一堆相似能力里选错。
任务跑起来以后,Harness控制过程。它安排重试,也限制预算。多Agent协作并不会自动提高质量,协调本身会增加错误点。简单任务硬拆成一队Agent,效果可能还不如一条明确工作流。
最后才到验收。
财务任务可以核对金额,代码可以跑测试。品牌方案和战略判断没有统一答案,只能引入人类反馈,或者寻找更接近业务结果的指标。验收信号越含糊,Agent越难靠执行记录持续改进。
这几层能力放在一起,才构成企业愿意长期使用的办公Agent。少任何一块,产品都可能停在演示阶段。
模型公司天然关注智能上限,办公平台天然拥有组织数据。云厂商擅长连接系统,创业公司可以从具体任务里磨出更好的流程。没有一家在开局就拥有全部答案。
WorkBuddy和豆包工作的战争因此很难用月活判断。免费补贴可以换来尝鲜,预装也能增加打开次数。企业是否把高价值任务持续交给它,才会形成长期收入和改进数据。
办公Agent也需要一套新的成绩表。打开应用的人数只能说明分发,不能说明工作完成了。更有用的记录是,一项任务交付后有多少内容被直接采用,人又花了多久返工。高风险操作还要单独计算撤销次数,并追踪权限异常。产品若只展示生成数量,很容易把忙碌误报成生产力。
新的成绩表会逼着厂商承认失败。Agent在第几步卡住,调用了哪项错误能力,人工最后改了什么,都应当留下记录。企业拿得到这些信息,才可能把更重要的任务逐步交出去。
完成率和返工时间也会改变企业采购。管理员不再只比较功能清单,产品能否解释失败,会和成功率一起进入评估。
每一次被接受的交付,都会告诉系统哪种计划有效。每一次退回也有价值,前提是产品能记录修改原因。平台把这些反馈保存并用起来,Agent才可能从做过一次走向下次做得更好。
关于Agent记忆和自我进化的研究也指向这里。成熟Agent面临的难点已经延伸到模型之外。它需要管理记忆,也需要可靠评估。执行轨迹只有碰到真实反馈,才能成为学习材料。
办公室恰好不断产生这类反馈。方案被老板打回,报表被财务纠正,客户邮件被重新改写。过去这些修改散落在聊天和文件版本里。谁能在合规前提下把它们转成可用的验收信号,谁就获得了更难复制的产品能力。
聊天框能带来访问量,验收机制才会带来长期托付。
我因此更看重任务验收权。平台一旦掌握企业怎样判断好坏,它就能更准确地选择Agent,也能反过来改进Skill。入口由此获得持续强化,不再只靠渠道守住位置。
11工作会先从岗位里流出来
办公Agent进入企业以后,受影响的也不只是软件公司。
曾鸣在访谈里提到,工业时代的组织围绕岗位建立。岗位有职责,职责对应汇报关系和薪酬。AI原生组织可能逐渐改用任务作为运行单元,人和Agent围绕任务协作。
很小的变化已经出现。
过去做一份行业报告,研究员负责搜资料,分析师整理数据,设计师处理图表。今天,一个人可以先让Agent完成初步研究,再调用另一个能力处理表格。人负责确定问题,也负责删掉站不住的结论。
部门不会第二天消失。岗位里的任务会先被拆出来。有些任务适合固定工作流,有些适合Agent探索。剩下那些目标含糊、后果较重的工作,人仍然需要亲自判断。
员工的价值也会重新分布。熟练掌握某个菜单的回报下降,知道该交付什么的价值上升。会写提示词只能带来短期优势,能给出清楚背景、限制条件和验收标准,才更接近长期能力。
腾讯研究院那场圆桌把这种能力叫AI领导力。人从执行具体事务,转向制定目标并验收AI的工作成果。这个说法容易被包装成管理学口号,落到每天的工作里其实很朴素。
你得知道一份报告哪里不能错。你得判断Agent缺了哪份材料,也要在它跑偏时及时叫停。最终交付出了问题,系统不会替你参加复盘会。
操作可以交给AI,责任仍然落在人身上。
职场人会碰到一个不太舒服的现实。过去很多能力靠操作熟练度证明,成果不好还能归因于时间不足。Agent把制作成本压低后,判断本身更容易被看见。选错问题的人,很难再靠一份精致PPT遮住。
创造力也会换一种定义。它未必是突然想出惊人的点子,更常见的形态是发现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再提出过去没有的任务。Agent擅长在已有材料中组合,人需要决定哪件事值得做,以及结果将影响谁。
12谁先拿走验收权
回到开头那三件事。
飞书团队整合进豆包,豆包工作原生接入飞书。字节在补企业上下文和权限,也在缩短模型走到交付物的距离。
WorkBuddy开放平台,把行业应用、开发者能力和硬件接进同一套Agent底座。腾讯在扩大能力供给,并尝试制定接入规则。
两家公司都看到了办公Agent的机会。办公Agent是一套承担完整任务的工作系统,位于人表达目标之后,结果进入组织之前。
这个位置会接触大量企业软件,也会影响任务分给谁。平台可以调用自家能力,也可能选择第三方Skill。上一代入口分发信息,下一代入口开始分配工作。
胜负不会在一次发布会上决定。产品需要先处理低风险任务,慢慢获得更高权限。企业会观察它怎样失败,也会要求审计和撤回。谁能把失败控制在可承受范围,谁才有机会进入财务、人事和客户经营等关键流程。
WorkBuddy的开放生态能否建立稳定质量,豆包工作能否把飞书资产转成全新的任务体验,都要靠真实交付回答。
曾鸣说,今天连Agent时代的浏览器都没出现,更看不到那个时代的Google。我基本同意。
浏览器候选者已经站到桌面上了。标准还在变,用户的信任也远没建立。我们正在经历的这场办公Agent战争,更像在决定下一套工作协议由谁来写。
那个赢家未必拥有最强模型,也未必拥有最多旧用户。它会让企业敢于把任务交出去,知道Agent做过什么,并能判断结果是否合格。
谁先让托付变得可靠,谁就先拿到Agent时代的入口。

而对坐在电脑前的人来说,要练的已经很清楚。
少记几个按钮。多想清楚,你究竟要AI替你完成什么,你准备拿什么判断它做对了。
13参考资料
1.
SRI关于Shakey机器人的历史资料[1]
2.
ReAct论文[2]
3.
OpenAI发布ChatGPT[3]与函数调用说明[4]
4.
AutoGPT仓库[5]与循环问题记录[6]
5.
Microsoft 365 Copilot发布文章[7]
6.
Anthropic关于有效Agent[8]、Computer Use[9]、MCP[10]与Claude Code[11]的官方资料
7.
OpenAI关于Operator[12]与Deep Research[13]的官方资料
8.
Lilian Weng关于LLM Agent[14]与Harness Engineering[15]的文章
9.
Andrej Karpathy关于为Agent构建产品的讨论[16]与Agentic Engineering访谈[17]
10.
腾讯WorkBuddy开放平台[18]与科技日报报道[19]
11.
豆包工作官网[20]与飞书官方说明[21]
12.
虎嗅关于飞书组织调整的报道[22]
13.
张小珺与曾鸣的访谈[23]
14.
腾讯研究院关于下一代Agent的圆桌[24]
15.
Barry Zhang演讲[25]与
16.
Anthropic团队的MCP访谈[26]
[1]SRI关于Shakey机器人的历史资料:https://www.sri.com/hoi/shakey-the-robot/
[2]ReAct论文:https://arxiv.org/abs/2210.03629
[3]OpenAI发布ChatGPT:https://openai.com/index/chatgpt/
[4]函数调用说明:https://openai.com/index/function-calling-and-other-api-updates/
[5]AutoGPT仓库:https://github.com/Significant-Gravitas/AutoGPT
[6]循环问题记录:https://github.com/Significant-Gravitas/AutoGPT/issues/1994
[7]Microsoft 365 Copilot发布文章:https://blogs.microsoft.com/blog/2023/03/16/introducing-microsoft-365-copilot-your-copilot-for-work/
[8]有效Agent:https://www.anthropic.com/research/building-effective-agents
[9]Computer Use:https://www.anthropic.com/news/3-5-models-and-computer-use
[10]MCP:https://www.anthropic.com/news/model-context-protocol
[11]Claude Code:https://www.anthropic.com/news/claude-3-7-sonnet
[12]Operator:https://openai.com/index/introducing-operator/
[13]Deep Research:https://openai.com/index/introducing-deep-research/
[14]LLM Agent:https://lilianweng.github.io/posts/2023-06-23-agent/
[15]Harness Engineering:https://lilianweng.github.io/posts/2026-07-04-harness/
[16]为Agent构建产品的讨论:https://x.com/karpathy/status/2026360908398862478
[17]Agentic Engineering访谈: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6jN2OCOfLs
[18]腾讯WorkBuddy开放平台:https://open.workbuddy.cn/
[19]科技日报报道:https://www.stdaily.com/web/gdxw/2026-09/02/content_574097.html
[20]豆包工作官网:https://www.doubao.com/work
[21]飞书官方说明:https://www.feishu.cn/content/article/7677519271848610746
[22]虎嗅关于飞书组织调整的报道: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79565.html
[23]张小珺与曾鸣的访谈:https://mp.weixin.qq.com/s/KiN29IcdzkNY_Yo4GJus0w
[24]腾讯研究院关于下一代Agent的圆桌:https://mp.weixin.qq.com/s/6tp0Dq5vpY8j-mWuwwK87A
[25]Barry Zhang演讲: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7_ipDqhtwk
[26]Anthropic团队的MCP访谈: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QywdSdi5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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