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风电“居间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北极星风力发电网 ，作者：周小 彦

近期，与一位开发业主聊起风电开发投资中的“居间”现象，他直言不讳地说，曾经活跃的风电“居间人”越来越少了，甚至正在消失。以前各类微信群里频繁出现的转卖风电项目资源信息，如今业几乎绝迹。

曾几何时，一张风电项目核准文件，转手就能卖出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差价。中间人靠着信息不对称和关系网络，倒卖风电项目“路条”，轻轻松松赚得盆满钵满。但如今，这批曾经纵横风电江湖的“居间人”，正悄然退场。

监管收紧，违法居间难存活

所谓“路条”，是指政府部门对新能源项目予以备案、核准，并将其纳入年度建设规模指标的行政许可文件。在风电行业发展早期，国家对核准项目提供长达20年的电价补贴，使得“路条”不仅是一张建设许可证，更是一张锁定长期高额收益的凭证。

由于补贴资金总量和电网消纳能力有限，每年下达的建设指标天然稀缺。一些企业或个人借助本地资源或特殊渠道获取指标后，并不真正投资建设，而是通过直接或间接方式将指标高价转手，赚取巨额差价。

“那时候，一个风电项目的路条费用从每瓦0.3元到0.4元一路走高，在风资源优质地区甚至更高”。该业主感叹道，即便支付“居间”费也可以接受，在高电价地区，项目内部收益率可达8%至10%，10年左右即可收回开发成本，一笔居间费用完全能够被消化。

然而，随着各地监管持续收紧，情况急转直下。去年，山西、内蒙古率先发文，明确5年内禁止“路条”转让，着力规范开发秩序。内蒙古要求新能源发电项目纳入建设规模后，开发企业须严格按批复方案建设，5年内不得转让项目或股权。山西则规定，已获得年度开发建设指标的项目，申报单位和运营单位须为同一主体，且在建设期及全容量并网后5年内不得擅自转让。青海同样明确，风电项目在并网投运前，严禁转让、买卖项目开发权。

监管收紧的同时，路条交易的模式也在悄然演变。过去简单直接的转卖行为，逐渐转向通过设立“壳公司”、建立合资公司、收购参股项目公司股权或引入居间方等表面合法的方式。但这种“换马甲”的操作，在日趋严格的监管环境下，同样难以为继。

目前，已有不少项目因收益测算始终无法达标而迟迟开不了工，最终被废止，指标被重新收回，这也是各地频繁废止新能源项目的重要原因之一。

电价一路向下，账越算越难

监管收紧是压在“居间人”头上的第一座大山，而电价下行则是第二座，且更为致命。

136号文全面落地后，风电项目电价持续走低。以山东为例，经历现货市场运行及两轮机制电价竞价后，2025年项目预期电价尚维持在0.35元/千瓦时左右，到2026年已降至0.31元/千瓦时。

2025至2026年，全国已有25个省区市完成新增风光项目机制电价竞价。机制电价最低出现在甘肃，仅为0.1954元/千瓦时。其中风电项目电价从0.252元降至0.21元，较2025年下跌17%。贵州在2026年机制电价竞价中，风电竞价上限已降至0.335元/千瓦时。

电价每下跌1分钱，项目资本金内部收益率就会下降0.5到0.8个百分点。据业内测算，上网电价每下调0.03元/千瓦时，项目全投资收益率即下降近1个百分点。

电价下行的压力已直接反映在开发商的财报上。北极星统计显示，2026年上半年多数风电开发商净利润同比下滑，仅少数企业营收勉强维持正增长。某风电开发企业，2025年营收44.95亿元，同比减少10.57%；归母净利润仅6.86亿元，同比下滑48.45%，部分区域子公司甚至出现亏损。

账算不过来，再好的“路条”也卖不出好价钱。

开发商进入“算细账”时代

电价下行叠加收益承压，直接改变了开发商的投资逻辑，那个“拿了指标就能赚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最直观的信号来自项目招标市场。云南会泽县2026年第一批新能源风电项目投资开发主体招标遭遇集体流标，三个标段共涉及6个单体项目、合计容量292MW，占该批次总规模的85%以上。

会泽此次流标的三个标段计划总投资合计约17亿元，而当前多数央国企对新能源项目的资本金内部收益率红线已设为不低于6.5%。当测算收益连这一门槛都难以触及，再大的规模与蓝图也难以驱动投资决策。

海上风电的情况更为严峻。当前江苏、山东、广东大量海风项目的资本金内部收益率仅剩4.5%到5.8%，深远海项目测算甚至不足4%，远低于央企普遍6%至6.5%的投资门槛。江苏省2025至2026年新能源机制电价竞价中，海上风电项目因有效申报项目不足5个而未能启动。

业主主动放弃风电指标的现象亦频频出现，均为陆上项目，涉及三北、西南等区域，国央企与民营企业均有涉及。136号文发布后，因收益测算始终无法达标，导致风电项目迟迟无法开工或建设陷入半停滞的情况骤然增多。

开发商的心态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民营企业对收益高度敏感，一旦回报不及预期，便面临“砸在手里”的风险；国央企则面临考核趋严、终身追责的压力，投资决策愈发谨慎。

在这样的背景下，谁还敢轻易接手一个“路条”？

曾经的“居间人”们，靠着信息差和关系网，在风电开发的热潮中赚得盆满钵满。如今，电价持续探底，监管日趋严格，开发商捂紧钱袋子精打细算，倒卖路条这门生意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那些曾经活跃在灰色地带的“居间人”，也注定成为这个风电转型期的匆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