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经观感知 ,作者:DongX
梅卡曼德登陆港交所不到十天,一张邵天兰的朋友圈截图开始在具身智能行业流传。
截图中,这位清华校友、梅卡曼德创始人兼CEO先谈及一类“攒局型”具身智能公司。他给出的画像颇为具体:位于北京、上海,名气大、估值高、登上过春晚,并通过数采中心以及与地方政府、投资方、供应商之间的交易取得收入。

邵天兰认为,这类收入“虚假且不可持续”,还可能推动企业在缺少产品市场匹配的情况下冲击上市。到了评论区,原本没有出现的公司名字被补了出来——“比如银河通用”。
截至2026年9月10日,公开渠道尚未见银河通用对此作出回应,也没有监管部门对其相关交易作出认定。上述发言来自业内流传的截图,邵天兰所说的“虚假收入”,目前仍停留在一方指控层面。
这番讨论出现的背景,是一则“监管层提高人形机器人企业IPO门槛”的消息。消息称,拟上市企业需要证明能够获得持续收入并逐步收窄亏损,或者拥有真正的技术创新。不过此消息真实性并未得到验证。
一则尚待确认的监管消息,一张突然出现的朋友圈截图,以及一家被直接点名的具身智能明星公司,把行业里原本藏在订单数字背后的问题推到了台前。
真假收入之争
具身智能行业正处在一个略显矛盾的阶段。
一边是机器人奔跑、翻跟头、叠衣服和进工厂的视频不断刷新公众认知;另一边,真正能够长时间、低故障、低成本运行的商业场景依然有限。
据了解,2025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约2万台,中国厂商占到95%;与此同时,中国已经出现超过150家人形机器人公司。2026年上半年,各级政府采购人形机器人、训练系统和示范项目等支出至少2.3亿美元,而2024年同期约为600万美元。
这些数字勾勒出一种特殊的产业结构:企业数量和产能迅速增加,政府投资、产业基金与示范采购率先进入,终端市场则仍在缓慢寻找能够覆盖成本的场景。
数采中心由此成为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具身大模型需要大量现实世界数据,仅靠实验室和企业自行采集,成本高、速度慢。地方政府建设公共训练设施,可以帮助企业补足数据,也能形成机器人产业集群。
它同时带来了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当地方资金参与投资、地方平台采购设备、数采中心生产数据,机器人企业再购买这些数据时,这套循环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转化为来自独立客户的持续收入?
尽管机器人训练中心等项目仍较为依赖补贴,清晰的盈利模式尚未形成。这种情况足以让市场保持警惕,却不足以把所有数采中心、政府订单和关联交易归入同一种性质。
关联交易并不天然等于虚假交易,政策采购也并不天然缺少商业价值。真正需要核对的是合同、定价、交付、回款、关联关系披露以及后续复购。这些内容最终会出现在审计报告、招股书和监管问询中,很难由一条朋友圈提前完成判断。
银河通用之所以成为焦点,与其发展速度有关。
公司成立于2023年,登上2026年春晚,并在很短时间内成为具身智能融资规模较大的创业公司之一。公开信息显示,银河通用今年3月完成25亿元融资;此前一轮融资后,公司估值已经超过200亿元。
一家成立三年左右的企业获得这样的估值,订单质量、收入来源和商业化进度自然会被放大审视。
但银河通用也并非只存在于舞台和融资新闻中。其机器人已进入二十多个城市的药房,在北京一家药房执行取药任务,公司宣称成功率超过95%。这些场景距离证明成熟的商业模式仍有距离,却也使问题变得不再适合用“有”或者“没有”简单概括。
更接近行业现实的情况是,设备已经交付,应用场景也在增加,但效率、成本与复购仍待验证。企业能够获得收入,并不意味着这种增长可以长期维持。
具身智能当前最难回答的,已经不是机器人能不能完成一次任务,而是同样的任务能否连续完成一万次,以及谁愿意为这一万次持续付费。
敲钟之后
邵天兰敢于谈论PMF,与梅卡曼德已经积累的工业业务有关。
梅卡曼德不生产机器人整机,主要提供3D视觉、算法软件和操作组件。与近几年成立的通用机器人公司相比,它拥有更长的产品验证周期,也拥有汽车、新能源、物流等领域的客户基础。
据招股书数据,2023年至2025年,梅卡曼德营收由1.81亿元增长至3.89亿元,2025年海外收入占比达到50.3%。在具身智能行业普遍仍以试点和小批量订单为主的阶段,这组数据构成了邵天兰谈论“真实收入”的底气。
同一份数据还有另外一面。
2023年至2025年,梅卡曼德累计净亏损10.44亿元,公司预计2026年仍将亏损;2025年,超过八成收入来自系统集成商渠道。梅卡曼德拥有收入、客户和海外市场,但收入能否最终转化为稳定利润,仍需要在二级市场继续作答。
9月1日,梅卡曼德以101.7港元的发行价登陆港交所,香港公开发售获得约3835倍超额认购。上市后的前四个交易日,公司股价连续下跌,截至9月4日较发行价跌去两成以上,近日有小幅回暖迹象。
几乎就在同一时期,邵天兰开始反复强调PMF、持续收入和上市公司的责任。
这两者之间未必存在直接联系。但从资本市场的视角看,这条朋友圈恰好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边界。一边是成立时间较长、拥有工业客户和海外收入的零部件公司,另一边则是成立时间较短、融资速度更快、更多从政策场景起步的整机公司。
这条边界,也与梅卡曼德上市后需要向投资者讲清楚的价值差异大致重合。
梅卡曼德与银河通用本来就不是完全相同的生意。前者提供机器人的“眼、脑、手”,后者试图同时构建具身大模型与通用机器人整机。成熟工业零部件公司的PMF,无法直接替代对通用机器人商业模式的判断。
与此同时,整机公司不断强调全栈自研,也可能重新划分视觉、算法和操作组件在产业链中的价值。谁代表真正的具身智能,谁拥有更可靠的商业化路径,不仅决定企业的行业地位,也影响资本市场愿意给予哪一类公司的估值。
邵天兰朋友圈中反复强调的,恰好是这条分界线。然而在更早之前,梅卡曼德也曾作出一次重要的地域选择。
中国雄安官网今年7月刊发的报道显示,梅卡曼德2024年将全球总部落在雄安。当地为其提供人才补贴和上门政策服务,支持公司共建具身智能研发中心、发起机器人产业联盟,并帮助拓展应用场景。
谈及这段经历时,邵天兰将梅卡曼德与雄安的关系称为“双向奔赴”,并表示新区的支持和帮助让团队“非常感动”。
这种合作在硬科技行业并不罕见。技术研发周期长、前期投入大、商业场景不足,地方政府提供资金、人才和场景,往往是企业走出实验室的重要条件。政策支持与市场化之间,也从来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也正因如此,邵天兰在朋友圈中要求北京市相关领导“出来认领”的表述,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企业是否拥有真实收入,应当交给合同、现金流和客户复购回答;企业是否具备上市资格,也有交易所、中介机构和监管部门进行审核。地方政府曾经提供过支持,能够说明一家企业所处的成长环境,却很难单独成为判断其商业成色的依据。
一个颇有意味的时间顺序由此形成。2024年,梅卡曼德落户雄安;2026年9月1日,公司在港交所敲钟;数日之后,邵天兰开始公开追问,谁的政策支持、谁的收入以及谁的上市计划经得起检验。
桥还在那里。只是已经走到另一端的人,开始关心下一张通行证应该发给谁。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