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4 12:36

迟到七年的折叠屏:苹果把首创权让给了三星,把定价权留给了自己

author_path 听风译码 icon_path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听风译码 ,作者:安申国


9月9日晚,库比蒂诺,新任CEO特努斯讲完最后一款产品,停顿了一下:“实际上,还有一件事。”


这句话是乔布斯的遗产,专门留给惊喜。


2019年,三星摆出Galaxy Fold,华为展开Mate X。


七年里,安卓阵营的折叠屏换了一代又一代,苹果是最后一个。


它交出的不是第一台折叠屏,而是最贵的一台:1999美元,国行15999元起。


问题不是苹果来晚了,而是它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那把重新定义的刀。


⑴一场为迟到者准备的“one more thing”


9月9日,苹果把今年最受关注的那件东西,留到了最后。


特努斯讲完iPhone 18 Pro、Apple Watch Series 12、Apple Watch Ultra 4和AirPods 5,像他的前任们那样留了一手。


据新华社报道,他说的原话是“实际上,还有一件事”。


这是乔布斯从1970年代一部侦探剧里借来的句式,几十年来专门用来引出一个没人预料到的东西。


它后面曾经跟着iPod、跟着第一代iPhone、跟着MacBook Air。


2026年9月9日,它后面是一台折叠屏手机。


一台在安卓阵营里卖了七年、形态早已定型、供应链早已成熟的产品。


“惊喜”这个词,第一次被用来形容跟随。


这场发布会本身也带着一层新意。


它是特努斯接任首席执行官之后的第一场。


他从蒂姆·库克手里接过这家公司,是在9月1日。


八天后,他站在史蒂夫·乔布斯剧院的台上,用那句属于乔布斯的台词,发布了一款追赶竞争对手的产品。


这家公司交给新掌门的第一份答卷,是一份补交的作业。


补作业不丢人,把补作业说成首创才丢人。


苹果没有犯这个错,它只是换了个说法:不是我们第一个做,而是我们做得更好。


这台机器叫iPhone Duo。


发布会前苹果给出的主题是“Surprise and shine”,惊喜与闪耀。


它的参数并不难看。


横向书本式内折,合起来接近一本护照大小,展开后是一块7.6英寸的屏幕,是iPhone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块。


据美联社报道,特努斯在台上说,这块屏幕比同场发布的iPhone 18 Pro还要大80%。


机身用五级钛金属,配一枚精密铰链,内外屏采用相同比例,切换时画面等比缩放。


苹果还第一次让iPhone支持Apple Pencil,第一次在iPhone上做出分屏——两块屏幕能各跑一个应用,也能同时开同一个应用的两个窗口。


代价明明白白写在价格牌上。


美国1999美元起,国行256GB版本15999元起,2TB版本26499元,是迄今最贵的一部苹果手机。


10月16日开启预购,10月23日发售,首批覆盖70多个国家和地区。


苹果为它准备的那句宣传语是,将重新定义折叠屏手机的使用体验。


问题在于,一个由别人开创、别人迭代了七代、别人把形态定死的品类,还能被定义第二次吗。


换个说法,这就好比所有人照着同一份图纸盖了七年楼,最后进场的人说,我来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楼。


他可以把外墙贴得更贵,把电梯做得更稳,但图纸不是他画的。


这句话在过去二十年里,本来是成立的。


这一次,它第一次变得需要被验证。


⑵七年:从“重新发明”到“追赶时间表”


要判断苹果是不是真的退化了,得先承认一件事:苹果从来不是靠抢第一起家的。


2001年的iPod不是第一台MP3播放器,此前市面上已经有帝盟和Rio的同类产品。


2007年的iPhone不是第一台智能手机,诺基亚、黑莓和Windows Mobile已经卖了很多年。


2010年的iPad不是第一台平板电脑,微软的Tablet PC概念比它早了八年。


2015年的Apple Watch前面站着Pebble和三星的Galaxy Gear,2016年的AirPods也不是第一副真无线耳机。


苹果的历史,本质上是一部后发制人的历史。


但后发制人有一个前提:你得进入一个还没被做好的市场。


iPod之前的MP3播放器,装歌要靠一根难用的数据线和一份没人看得懂的说明书。


iPhone之前的智能手机,屏幕要戳、网页要缩放、打字要靠一支笔。


iPad之前的平板电脑,重得像块砧板,续航以小时计。


苹果擅长的事情,是等一个品类被证明有需求、却还没有人把它做对的时候,走进来把答案写好。


这个打法让它拿到了手机行业最厚的利润,也养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耐心。


折叠屏这门生意,把这个前提拿走了。


2019年三星Galaxy Fold上市,第一代产品的折痕和耐用性被全网嘲笑。


七年后,三星的Z Fold系列已经迭代到第七代上下,华为、荣耀、OPPO、vivo把铰链、折痕、厚度、防水一项一项磨平。


按美联社的说法,苹果最大的几个对手——三星、摩托罗拉和谷歌——早就都推出了折叠屏手机,而苹果从来不是一家会为新技术着急的公司。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翻译过来是:等苹果进场的时候,这个品类已经不需要被拯救了。


苹果要战胜的,不再是一个大家都没做好的东西,而是一群人已经做得还不错的东西。


这是两种难度。


前一种情况下,你只需要把事情做对。


后一种情况下,你必须比所有人做得更好,而所有人已经做了七年。


Duo的处境正是如此。


央视财经在报道里点出了两个细节:它展开后是苹果史上最薄的手机,但仍比部分竞争对手的折叠屏产品略厚;后置摄像头只保留广角主摄和超广角,没有配备独立的物理长焦镜头。


在最容易被拿来做对比的两个硬指标——厚度和影像——上,Duo都没有赢。


它没有做到苹果最擅长的事。


一台七年前就该出现的产品,晚到了七年,却没能在这七年里攒出一个碾压式的答案。


这不是灾难,但这是一次降级。


从“我来告诉你这个东西该怎么用”,降到了“我也做一个”。


耐心的另一面,是错过。


苹果也并非没有为这种耐心付过学费。


它花了十年时间造车,最后什么也没拿出来。


那个项目教会苹果的,似乎不是要更快,而是更要等——等到一切确定再出手。


折叠屏等来了,AI还在等。


⑶1999美元:跟随者手里剩下的那张牌


苹果这次真正拿得出手的,是价格。


1999美元的起售价,比同场发布的iPhone 18 Pro Max高出700美元。


国行2TB版本26499元,比256GB版本贵出10500元。


多花这10500元,在今天的手机市场里,足够再买一台配置不错的中端安卓机。


厂商卖存储赚的钱,有时候比卖手机本身还多,这笔账在任何一家门店里都算得明白。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Duo国行256GB版本起售15999元,2TB版本26499元,全系搭载A20 Pro芯片。


贵,是这台机器最清晰的产品定位。


有意思的是,同场发布的iPhone 18 Pro和18 Pro Max也没便宜。


两个型号起售价分别是1199美元和1299美元,比上一代各高出100美元。


央视财经的报道解释了原因:内存和闪存芯片价格暴涨,苹果把一部分成本转嫁给了消费者。


一个细节值得留意,美光科技的首席执行官出席了这场发布会。


一家存储芯片公司的老板,坐在一场手机发布会的现场,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位置安排。


它说明苹果眼下最紧张的不是形态创新,而是能不能稳定拿到足够多的高性能内存。


紧张没有影响它的定价能力。


一边承受着元器件涨价,一边把价格往上抬了100美元,还顺手推了一台贵出700美元的折叠屏。


更有意思的是对比的基准。


2019年,三星第一代Galaxy Fold的定价是1980美元。


七年后,苹果的第一代折叠屏,卖1999美元。


七年的供应链成熟、良率爬坡、成本下降,最后在两张价格牌上留下的差额,是19美元。


这不是苹果定价失误,恰恰相反,这是它对自身品牌溢价的一次精准丈量:它既不需要比三星便宜,也不打算用低价换份额。


再往前看一眼,2007年第一代iPhone的起售价是499美元。


开创者时代的第一代,卖499美元。


跟随者时代的第一代,卖1999美元。


四倍之差,量的不是通货膨胀,是这家公司从创造需求到收割需求之间走过的距离。


这就是跟随者手里剩下的那张牌:不抢首发,抢最高那一层的利润。


日经亚洲在7月报道,苹果把折叠屏iPhone的年内产量目标上调到了大约1000万台。


1000万台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


它说明苹果对这个品类的判断不是试水,而是收割——在自己缺席的第七年,一次性吃掉这个市场里最容易赚钱的那一块。


先让别人踩坑,再自己卖贵,本来就是同一套逻辑的两面。


让别人承担教育市场的成本,让别人把折痕、铰链、良率这些坑踩完,让别人证明消费者确实愿意为一块能折的屏幕多掏钱。


然后进场,用供应链能力和品牌溢价,把最上面那层奶油刮走。


这套打法在商业上无可指摘,甚至相当高明。


但它有一个明确的代价:你不可能同时做收割者和开创者。


因为开创者必须承担失败的成本,而收割者的全部前提,是别人已经把失败的可能性消耗掉了。


⑷战场不在发布厅,在工厂


如果只盯着发布会那一个小时,很容易得出“苹果交了一份平庸答卷”的结论。


真正的筹码,藏在发布会没讲的部分。


据日经亚洲报道,苹果在7月上调了折叠屏iPhone的产量目标,提高到约1000万台。


1000万台不是拍脑袋的结果,它背后是柔性屏产能、铰链产能和组装产能的实际排期。


Counterpoint副总监Liz Lee的判断更直接:苹果首款折叠屏iPhone的初期供应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限制,限制主要来自供给端而不是需求端。


需求不缺,缺的是产能。


这句话解释了很多事。


它解释了为什么Duo的预购要等到10月16日,比iPhone 18 Pro系列的9月12日足足晚了一个多月。


按新华社报道,Duo在10月23日先在7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卖,10月30日再增加28个国家和地区。


一个惯常全球同步首发的公司,被迫把上市分成了两段。


这不是营销节奏,这是产能爬坡的现实。


苹果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2017年的iPhone X同样如此,9月发布,11月才上市,中间隔了整整两个月。


那一年,苹果也是第一次把一个全新的形态推向量产。


新形态的难点从来不在设计图,而在良率爬坡。


柔性OLED面板的良率要一点点往上磨,高精度铰链的量产要一点点调,整机组装的报废率要一点点压。


这些环节的每一寸产能,都提前排在了苹果的订单后面。


说白了,这跟春运抢票是一个道理。


车票总量是固定的,早一天把票锁进自己口袋的人,就不必在开售那天跟人挤。


苹果这几年做的,就是提前七年在窗口排队。


这也是为什么它敢把Duo卖到1999美元。


一个良率不稳、产能紧张的品类里,价格从来不由成本决定,而由稀缺性决定。


苹果在供应链上的投入,最后都会变成价格牌上那串数字的底气。


硬件本身,Duo也确实下了功夫。


据新华社报道,它采用双电池架构和一块定制均热板来做散热管理,内屏支持31小时视频播放,外屏44小时。


把两块电池塞进一台折叠机身,还要给铰链让位,还要控制厚度,这是典型的工程难题,不是创意难题。


苹果解决的,全是这一类问题。


它现在最擅长的,是工程,不是发明。


把工程做到极致,可以做出一台很好的产品。


但工程能力不会自动换算成开创者的身份——它只能保证,当这个品类已经被别人开创之后,你做出的那一台,是最贵、最稳、利润最厚的那一台。


⑸第二次迟到:Siri和被推着走的节奏


折叠屏不是个例。


同一场发布会上,还有一个更值得警惕的信号。


据新华社报道,苹果表示新版Siri将随iOS 27以测试版形式推出,从9月14日开始,先支持设为英语的设备,更多语言要到10月才陆续跟进。


9月14日,测试版,英语优先。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描述的是一家在AI赛道上仍在追赶的公司。


同一时期,OpenAI、谷歌和一批中国大模型厂商,已经把AI助手迭代了好几轮,用户规模以千万和亿计。


苹果的AI能力,要到新机发布五天后才开始以测试版铺开,而且第一批用户只能说英语。


美联社注意到,苹果在这场发布会上刻意强调隐私和安全,以此与那些在AI上走得更远的对手区分开来。


强调自己更安全,是因为暂时说不清自己更聪明。


这是一种典型的跟随者自我辩护。


它跟折叠屏的故事,是同一个故事的两个版本。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苹果这次升级的Apple Intelligence和新版Siri,支持调用第三方应用执行任务,并强化了端侧AI处理能力。


方向是对的,时间依然晚。


苹果的决策机制从来都是:先确认供应链、良率和体验下限,再决定什么时候进场。


这套机制在硬件上行之有效,因为硬件的失败可以被工程能力消化掉。


在AI上,它变成了拖累。


因为AI的迭代速度不取决于良率,而取决于数据、算力和发布节奏,等,等不来确定性。


另一处迹象出现在产品线上。


这场发布会拿出来的手机,只有iPhone 18 Pro和iPhone 18 Pro Max,标准版缺席。


苹果把最高端的形态、最强的芯片、最贵的价格摆在了同一天,剩下的部分往后推。


这种取舍看起来像主动调整,实际上是被两个东西推着走:一是高端产品才消化得了涨价的内存成本,二是折叠屏这个新形态需要被单独供起来卖。


央视财经提到,美光科技首席执行官亲自到场,是这场发布会里一个受到市场关注的细节。


一家存储厂商的老板坐在台下,比任何一场关于AI的演示都更能说明苹果眼下的处境。


它最焦虑的,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形态,而是自己能不能稳定拿到足够多的高性能内存。


一个从开创者变成跟随者的公司,注意力会从“下一个是什么”,转移到“我能不能拿到”。


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距离,就是苹果眼下真实的位置。


⑹开创者命名,跟随者填空


回到Duo这个名字本身。


苹果在过去二十年里,很少在一个成熟品类里直接沿用别人造好的词。


它做出了iPod、iPhone、iPad、AirPods,每一个都是自己的命名,每一个命名背后都是一个被重新划定过边界的品类。


这一次,它接受了一个行业通用的说法:折叠屏。


它接受了书本式内折这个别人定下的形态,接受了7.6英寸这个别人反复验证过的尺寸,接受了“折叠屏手机”这个别人教育了七年的市场认知。


它唯一重新定义的,是价格。


还有一个更细的信号。


苹果在会上没有为Duo造任何一个新品类名词,没有“再一次”,也没有“重新发明”。


它说的是,重新定义折叠屏手机的使用体验。


注意这个句式:重新定义的是体验,不是产品。


体验是可以被优化的部分,形态才是被开创的部分。


苹果很诚实,它知道自己这次没动后者。


开创者和跟随者的区别,到最后其实非常朴素:开创者负责命名,跟随者负责填空。


Duo那道空填得很漂亮,五级钛金属、精密铰链、分屏多任务、Apple Pencil、44小时外屏续航,一样不缺。


但它填的是别人出的卷子。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不意味着苹果在走下坡路。


恰恰相反,眼下的苹果可能是它历史上最会赚钱的样子:供应链锁得死,高端市场站得稳,涨价还有人排队。


对股东来说,这甚至比冒险更值得奖励。


一家公司把不确定性的成本外包给同行,自己只收割确定性最高的那一段,这是一门好生意。


真正的改变发生在公司性格上。


一家公司如果连续在两件大事上选择“等别人先证明”,它就不是在押注未来,而是在折现过去。


苹果手里现在握着的,是过去二十年攒下的品牌、渠道、供应链话语权和生态黏性。


这些东西足够它把Duo卖到1999美元,也足够它在折叠屏这个别人开创的赛道上,拿走最厚的一层利润。


但它们不能保证,下一个被开创出来的东西,仍然姓苹果。


七年前,如果有人问谁会造出最好的折叠屏手机,大部分人的答案是苹果。


七年后,苹果造出了一台很好的折叠屏手机,却没有人再问这个问题了。


因为问题本身已经不需要回答。


最后的话


从9月9日那场发布会说起。


苹果用七年做出了自己的折叠屏,卖1999美元,比同场最贵的直板机还贵700美元。


它在厚度上没赢,在影像上没赢,在时间上输了七年。


它赢的是价格、产能和利润。


这家公司没有变差,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过去它靠把一个品类从无到有做出来赚钱,现在它靠把别人做熟的品类做到最贵来赚钱。


前一种需要冒险,后一种只需要耐心和供应链。


缺的,是那个愿意在2019年就把第一代产品摆上台、然后被嘲笑折痕的自己。


开创者必须容忍自己的第一代产品难看。


而一个只肯交满分答卷的公司,不会再交出难看的第一代。


所以从今往后,苹果还会做出很多好产品。


只是“下一个”,大概率不再由它来定义。


参考文献


[1]新华社:Apple debuts foldable iPhone Duo


[2]美联社:Apple event 2026:CEO John Ternus unveils latest iPhone lineup


[3]每日经济新闻:苹果首款折叠屏iPhone来了,国行15999元起售


[4]央视财经:史上最贵iPhone来了


[5]日经亚洲:苹果上调折叠屏iPhone年内产量目标至约1000万台


[6]Counterpoint:苹果首款折叠屏iPhone初期供应受限于产能

本内容由作者授权发布,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 tougao@huxiu.com。
频道: 3C数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