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十字路口Crossing ,作者:Koji,原文标题:《OpenAI Astra 是对具身模型的降维打击吗?|两场圆桌的七个观点》
Astra惊艳之后,具身公司还有护城河吗?

最近,我连续主持了两场和具身智能有关的论坛:9月10日的Inclusion·外滩大会,以及9月9日的JDD京东全球科技探索者大会。
两场活动恰好赶上GPT-6 Astra在具身领域引发热议。社交媒体上,大家纷纷尝试让它控制机械臂、抓取物体,讨论也随之而来。
所以,在两场圆桌上,我们都聊到了同一个问题:
GPT-6 Astra带给具身模型什么样的冲击?具身模型会保留多大的独立空间?通用模型才是未来吗?
嘉宾们给出了很多精彩、也很不一样的观点。
我想把这些观点汇总到一起。于是,我请Astra根据七位嘉宾的现场发言,标出他们的「通用主导指数」。这是一条0–10的立场刻度:
•10:通用模型才是未来。随着通用能力不断扩展,独立具身模型的空间会被大幅压缩,甚至不再需要单独存在。
•0:具身模型会完全独立。物理智能需要自己的基座模型,独立空间不会被通用模型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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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指数只表示立场倾向,不是在评判谁对谁错。
它是Astra对现场发言的解读,并非嘉宾给自己的判断。
下面,我按照指数从低到高,把七位嘉宾的相关发言重新编排在一起。
陈博远|逆矩阵科技创始人
通用主导指数:1/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强烈主张独立的物理基座模型
Astra代表了真正的VLA最高level的形态——语言模型进入物理世界,形成真实物理闭环。
但是,我自己最近也在尝试用GPT-6操作一个夹爪去拿杯子,可能要花40分钟到一个小时才能慢慢拿起来,这是真实案例。
这也引发我的进一步反思:语言模型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我们现在能看到语言模型能操纵真机,Claude也发了物理AI版的MCP协议,能操控硬件本体。但其实,语言模型存在很多上限。
人类有运动感知智能、语言认知智能。语言的确是很好的载体,但它也限制了我们任务描述的上限。比如,我能想象怎么系鞋带,但用语言描述不出来。
现在它能完成一些简单地夹取,但是到了真实物理世界,对精度、速度、泛化性都有要求时,它依然是失效的。
另外,语言模型的推理范式也把应用上限锁死了。
因为语言模型还是token by token的生成,100毫秒在聊天窗口没什么感觉,但是对应到真机上,可能就是三个控制周期。真实物理世界时刻在变化,不可能说动作还没执行完、来了新的挑战,模型无法及时响应。
所以Astra的出现给了我很大震撼,它让我们看到语言模型进入真实物理世界的表现。
但语言模型核心的问题和挑战也是无法突破的,同时也给了我们更坚定的信心:
物理AI一定会存在自己的基座模型,它需要学习人类操作的范式、物理直觉和本能,更高效、更快速地在真实物理世界里做决策和闭环。
王潜|自变量机器人创始人兼CEO
通用主导指数:2/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具身需要专门模型,通用能力可借力
这确实是行业里最火的话题。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一个用Astra控制灵巧手的视频。
这个版本的模型其实训进了大量的机器人数据。去年年初开始,OpenAI、Anthropic在大量采购机器人数据,他们自己也有小规模数据工厂采集机器人数据。所以这不是特别奇怪的事,在预期中。
我一直有一个“暴论”,但在大模型一线的同事应该能认可:
今天智能的本体是存在于数据里面的,当然一部分存在于evaluation里面。模型更多是一个蒸馏器和一个容器,在训练时,它是一个蒸馏器,在部署时,它是一个容器。
今天我们要做一个前沿的AI系统,模型的作用其实已经变得极其小了,更大的原因在数据,需要越来越好的数据。怎么造数据、挑数据、验证数据、标注数据,恰恰是这些东西推进了AI系统的发展。
所以问题变成:如果OpenAI、Anthropic要做具身,它是否需要依赖和我们一样的数据基础设施、验证基础设施和其他infra?它是否需要从现实世界里收集数据、做仿真器、在现实世界做evaluation、和硬件结合等等。
如果它还是要做这些事情,那它只是另外一个具身智能公司而已。因为这些难度不会因为它在基础模型上的优势而降低,反而是具身智能公司,可能有实质上的优势。
大家担心的问题实质是:基础模型是否可能通过其他领域的通用智能泛化到具身智能上面、形成降维打击?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第一,在语言模型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最近3D也是一样,包括computer use,即便今天视频生成模型已经做得非常优秀,但它并没有直接转化为动作层面、机器人控制层面的天然优势。
但反过来,这件事对我们的启示是:预训练确实是work的。
行业里有很多人在顾虑,我们做了大量预训练,加了大量通用数据,是不是反而有害?是否可能影响模型效果?在Astra上,我们看到它至少是一个bonus,至少不是一个坏事情,我们应该坚定把这条路走下去。
最后,我们和Anthropic或OpenAI唯一的差距可能是:他们是把这一套infra融入通用大模型、语言模型里,而我们只是在做特定行业的专用模型。
事实上,通用大模型、语言模型,是没有办法在机器人上以合理速度做推理、做部署的,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单纯的具身模型来做这件事,才是更高效率的做法。
沈宇军|蚂蚁灵波科技首席科学家
通用主导指数:4/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协作共存,更看重具身独立范式
我跟华哲观点差不太多,可能稍微再激进一点。我甚至感觉,具身慢慢会影响大模型或者说云端模型的发展路径。
回到具身模型的最终工作方式,它必须部署在机器人上。机器人做的事情,要依赖身上所有传感器,这些传感器在源源不断地持续输入,哪怕机器人在做操作。
这跟数字世界中模型的轮式对话方式不太一样。在数字世界,你问它一个问题,它回答你,它回答时你很难继续问,是线性的。但机器人的工作环境是源源不断地输入,不可被打断,哪怕它自己在推理,输入还是在进来,它要基于新的输入,随时改变推理。
具身模型最后会可能成为更高阶模型使用的一个工具。
从工具层面讲,它可能需要自己的训练范式,因为它要面对那个场景:源源不断输入,然后输出policy。这是我的一个观点。
为什么说具身场景可能会给更高级的、能交互式的Astra一样的模型,提供更多的发展方向?
我举个例子,人和人之间对话,其实是很多模态的,不只有语言、视觉,还有很多外在因素。比如,我跟一个人聊天,外面突然下雨,我看到下雨,可能会改变心情、改变聊天方式。或者我看到这个人脸色不好,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多我就不说了,马上换一句。
这个是现在很多云端的数字世界模型还没有考虑的,因为它目前不需要,是藏在屏幕后面的,大家只需要通过视觉跟语言交流。
但之后,机器人如果真的要跟人对话,它能囊括的信息量应该非常多,而且很多信息一定来自现实世界中的传感器。我们会观察天气,感测温度,这些都会影响模型的输出结果。
如果机器人真的逐渐走入生活,带来更多跟物理世界、现实生活更多的数据,这些数据可能成为更高级的大语言模型、大模型公司的新的语料,他们可以基于这些数据变得更智能。
它不再是一个冷冰冰躲在后面的智能体,反而可以像人一样感受周围环境,根据变化随时调整跟你对话的方式。
也正因如此,说到训练范式,我觉得我们现在可能有点高估了“训练模型的技术”。
我听到一些行业声音说,具身要被现在数字世界模型降维打击,好像攒一波物理世界的数据,然后按照之前的训练方式,就可以训出一个具身模型。这在我看来不太成立。
我认为,具身有可能会走跟数字世界相同的模式,但一定不会走相同的技术路线。
因为最后的应用场景,决定了模型的不一样。数字世界是对话式,但具身一定是机器人一边工作一边推理。
具身一定会有自己的新训练范式。这种范式可以支持对物理世界信息的持续处理,可能是7×24小时,甚至365×24小时,全年无休处理数据。
韩铮|苏度科技联合创始人兼CEO
通用主导指数:5/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上下分层,通用与具身并重
其实跟我一直讲的一个观点越来越接近:上下会分层。上层的抽象理解会分层。
从几年前我就这么讲:Facebook AI Research(FAIR)最大的对手实际上是OpenAI,最近还有Anthropic。DeepMind另外一位Robotics研究员也刚加入了Anthropic。
另外还有一点,机器人的基础是skill。底层技能的泛化性和高成功率,一定要跟上层模型同等水平。不能成功率不高,然后有一些泛化性,这是上下层衔接时非常致命的问题。
所以,具身公司和上层模型去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高成功率下的泛化性。
去年底,我们当时做演示,跟千问模型做语言交互,它通过对周边环境和物体理解,包括给它的抽象指令,最终拆成一些reasoning生成的操作步骤,但它一定要靠对环境和物体极其可靠稳定的底层操作,去完成整个动作training才可以。
今年这个理念重新被大家拿到前台,我觉得也是大趋势,特别是Astra出现之后。
许华哲|破壳机器人创始人、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
通用主导指数:6/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通用能力占先,物理模型仍是关键
Astra确实非常惊艳。我们内部在它能用的当天立刻做了测试。
如果把具身任务看成需要语义泛化、空间泛化加上物理泛化,Astra只有物理做得相对很弱,语义和空间做得相对很强。
我们给Astra一个prompt,它全认识桌面上的东西,无论任何类别,它一定往对的地方走。原来VLM模型或大模型,基本上机器人走到那,然后开始乱动,就结束了。
但Astra很独特的一点是它能抓起来,而且能抓非常难抓的东西。比如,一根筷子放在桌面上,对机器人来说,这种小物体它都得顶到桌子上、甚至打滑才能抓起来。Astra现在也能抓起来。
我们测到这里在想,它会不会旋转不太行?所以我们尝试让它把筷子立起来,插到一个杯子里。发现它也可以。所以,不光是二维空间,它在整个三维空间,效果也都很好。但当我们让它做带物理接触的复杂任务,比如用筷子挑开一个什么东西,它就开始不太行了。
我觉得,这也是具身机器人公司最后的阵地:怎么理解物理变化。
我们也拿Astra尝试叠盒子、叠衣服这种具身公司很喜欢做的事情,Astra都做不了。那么在所有极复杂任务中,做麻婆豆腐,肯定是其中最复杂的任务之一了。
回到Astra上,Astra现在能做的还是相对空间语义上的具身任务。最复杂的contact-rich任务方面,它能做的一个是把筷子放杯子里,另一个是handover,把一个东西拿起来递到另一只手上,再放到另一侧。我们测了很多次,有一两次成功。
Astra给我的启发是,未来这些东西应该是串在一起的,有点像刚才王梦迪老师(普林斯顿大学人工智能创新中心主任)主旨演讲聊到的,应该把具身模型也接到Codex里,或接到一个harness环境里。
一方面具身模型是要通用干活,但harness需要很强语义能力。比如抓水果,因为去菜市场买水果会腐烂,一般最开始具身模型都是拿玩具水果、泡沫水果,所以它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差别。像Astra可以给到反馈,说这个地方有一些CoT,抓了以后会怎样,然后再去行动。
我认为最后应该是大模型、具身模型再到物理世界,连接在一起的一个完整系统,才能真正解决好。
姚卯青|智元联合创始人、联席总裁、具身业务体系总裁
通用主导指数:7/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偏向统一模型,仍保留专门执行层
我越来越觉得,现在的多模态大模型,在上层系统已经能更好地适应长程任务的理解、规划和过程中的思考了。但对于更精细的操作层面,确实还需要policy层面来解决。
我觉得接下来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是:
架构本身到底是分层的、层与层之间通信的,还是将来会走向单一系统,通过类似MoE的架构来自适应切换“快慢系统”?
就像语言模型以前需要人去手工选快速思考还是深度思考,但现在很多产品都自动切换。不可否认,最新的Frontier VLM越来越具备这样的思考能力。
具体到GPT Astra,对我的启示有这几点:
第一,语言是一种高效的“智能压缩”。
从最近的语言模型和视频模型来看,语言作为载体,经过人类进化这么多年,对信息和智能进行了压缩。但原生的大模型因为没有经过特别多物理世界、具身智能的后训练和微调,也已经能很好地指挥闭环系统去完成任务。
第二,视频生成模型证明了Scaling Law在高维空间同样成立。
今年主流的视频生成模型,相比去年有质的飞跃。为什么视频生成效果今年能有这么大的飞跃?
因为数据量到了几千万小时,模型参数从小几十B的Dense模型变成了动辄一两百B的MoE模型。在更大参数和更大数据量上,只要细节做对,确实可以延续像语言一样的Scaling Law。
第三,真正的壁垒在数据,不在模型。
我们看到,几家头部公司花了几千人冷启动,标注几十万小时的数据去训Caption模型。我们相信,在具身智能这种十几维、几十维的低维空间里,只要数据标注做得同样足够好,一定也有对应的Scaling Law可以延续。
最近,我们也交流了一些做视频模型的人,大家的感悟也比较深——数据确实越来越重要,因为模型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的壁垒,但数据至少能拉开200到300天的领先时间。
喻超|鹿明机器人创始人兼CEO
通用主导指数:8/10(这是Astra根据发言给出的参考指数,仅供参考)
通用主导,具身可能成为子领域
我觉得GPT-6的Astra可能不单纯是纯语言模型的上限。
从一些实践来看,你给它补充一些比较好的表征系统,再加上一套执行系统,它的上限会比现在高很多。
比如,我们之前做试验,调硬件时,把轨迹用纯数值丢进去,这和用类似示波器的对比图片输进去相比,效果差异蛮大的。
所以我认为,后面给它(模型)配备合适的表征系统和执行系统——不管是信号层面还是执行层面——整体的上限还会比现在高很多。
基于这个判断,我觉得后面具身模型的范式,可能会有很大变化,甚至可能会演变成这类模型的一个子领域。
另外,它对当前具身的数据范式,也会有比较大的颠覆。
现在采集的很多常规数据,特别是contact信息不完全够的数据,这类数据的范式,可能都会有很大变化。
写在后面
如你所见,Astra引发的讨论十分精彩和多元。
站在具身智能的十字路口,我想未来也未必是「通用」或「专用」的单选题,真正重要的是,谁能把语义、空间、物理与执行连接成一个完整系统。
我希望这样的讨论越来越多,「十字路口」也会继续发起和参与这些重要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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