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6 02:02

AI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让最强的人失业

author_path Linda产业笔记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inda产业笔记 ,作者:Linda 梁领


DeepSeek的算子工程师刘胜与昨夜发了篇长文,今天上了热搜,标签是“顶尖工程师也有AI焦虑”、“必须转业”。


评论区最高赞是一句自嘲:那我们现在岂不是49年入国军。


但他原文里最狠的一句话,几乎没人转:“一个工程能力很差的人,在搭配上AI后,产出屎山的效率可以达到先前的数倍,进而给系统埋下各式祸患,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草台。”


所有人都在讨论AI把天花板拆了。他真正担心的是,地板正在被抬起来。AI抬起来的不是水平,是产量。


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先说他放弃的是什么


得先知道他的位置,才知道这篇文章的分量。


刘胜与是2021级北大图灵班,当过未名超算队队长,代表学校打过国际超算竞赛SC23,本科阶段就进了DeepSeek。2025年2月的DeepGEMM算子库开源,他深度参与了底层FP8的GEMM算子优化;今年4月DeepEP V2专家并行通信库升级,他参与了通信算子重构;这个月,他独立负责并实现了V4.1的主Attention算子,head dim=512的MQA attention。


这活儿在业内有个共识,是人类程序员最难被取代的手艺之一。你不光要懂上层的高性能计算逻辑,还得吃透GPU微架构、内存层次结构,深挖到PTX汇编和SASS机器码那一层,去分析硬件流水线为什么停顿,做寄存器分配和共享内存调度。


这不是靠勤奋能补的,是靠天分加上很多年。


而他的判断是,未来半年到一年内,AI自主设计并实现端到端极致算子的能力,大概率会追平甚至超过顶级人类工程师。


他给的理由不是模型有多聪明,是一组特别朴素的对比,AI能一秒思考300个token、半秒敲出一行命令、二十秒写完一份代码,而他不行。AI能在思考强度、工具调用频率、并行度上不断堆叠,而他不能。


这不是能力之争,是物理之争。人比不过。


他知道这里有个死循环,他把算子优化得越极致,模型训练推理越高效,迭代越快,他被替代得越快。


他还是接着写。他的原话是:“我当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


顺便说一句,文章发出来之后有人怀疑是大模型写的,他回了四个字:这是我手写的。


他说的不是失业,是转业


热搜把“转业”读成了委婉版的失业,读错了。


他的意思是,顶尖工程师靠眼界、工程判断力和智力,还能留在牌桌上,但生产算子的范式彻底变了。他给新角色起了个名字,叫Agent的“机甲驾驶员”,人不再逐行手写底层指令,而是退后一步,凭对模型需求的理解、对硬件物理特性的认知、对全局系统的把控,去给Agent下指令、设边界、评估方案。


饭碗保住了。但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但心中少了些节拍。”


这话我读了两遍。它不是在抱怨待遇,是在说一个人和他工作之间那种关系断了。以前是他坐一下午,一点点profile,看吞吐一格一格往上涨,跑赢芯片大厂官方算子那一刻的成就感,他自己形容像速通玩家破了世界纪录。现在是他描述需求,机器执行。


这部分他写得很克制,没煽情。但它确实是这篇文章里唯一带温度的东西。


草台的另一半


到这里为止,都还是一个精英对自己处境的记录。全网也只看到了这一层。


但他文章后半段转了个向,那才是这篇东西值得被认真读的原因。


他问了一个学生们每天都在面对的问题,现在大学和科研训练里,最普遍的诱惑就是拿AI走捷径。而代码组织、系统构建、前瞻性设计、抽象能力,这些原本都要在无数次撞墙和debug里磨出来。


那这些能力到底会怎样?他给了两个对照,是像“写x86汇编”一样慢慢边缘化,还是像“理解整套计算机系统”一样,永远是基石?


如果是后者,那AI带来的就不是技术繁荣,是系统性风险。


因为这里有个不对称:AI对强者和弱者都是杠杆,但放大的东西不一样。


对刘胜与这种人,AI放大的是他的产出,同时压缩他的稀缺性,他被追平了。


对一个本来就搞不清系统边界的人,AI放大的是他的产出,但没有放大他的判断力。以前你写的代码结构混乱、命名随意、边界没处理,明眼人扫一眼就知道有问题。现在它变量命名规范、注释齐全、结构工整,错还是那个错,但报警器被拆了。AI没有消灭垃圾,它消灭的是垃圾的外观特征。


这两个杠杆同时在作用。结果就是系统里高质量产出的稀缺性在下降,低质量产出的绝对量在暴涨,而两者从外表上越来越难分辨。


这就是他说的“更加草台”。


这个判断不只是他的直觉。文章里提到英伟达和Cursor做过一个实验,多Agent系统三周内自动优化了235个面向Blackwell B200的CUDA算子,几何平均性能提升38%,其中19%的任务提速超过两倍。OpenAI在推进自己的定制芯片时,也是直接调用Agent工具参与算子生成和编译栈搭建,把原本需要数十位资深底层专家、耗时数月的活,压缩到极短时间。


评论区有个读者“葫芦”的话更直接。他说自己正在用Codex做国产芯片的Attention算子开发,除了方案不能替他敲定之外,别的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


注意这句里唯一那个例外,方案不能替他敲定。


所以他才问那个问题


文章最后,他抛出了一句:“在未来社会中,权力(power)是不是会比技术或智商更加重要?”


这句话放在前面的推演之后,逻辑是通的。


过去,能力本身就是筛子。你写不出那个算子,你就进不来;你说的话有没有分量,取决于你能不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技术和智商是入场资格,也是话语权的来源。


当能力变得廉价、人人都能生产出看起来合格的东西时,这个筛子就失效了。那什么变成新的筛子?


是谁有资格敲定方案。谁决定哪个东西发出去,谁承担它出事之后的后果,谁在系统里有权说“这个不行,重来”。


这不是能力,这是位置。而更麻烦的是,这个位置的空缺不是没人填,是没有体系在往那个方向培养人。计算机教育考的是你能不能写出来。面试考的是你能不能在45分钟里实现一个算法。绩效考核数的是你交付了多少。晋升看的是你做成了什么。从教育到雇佣到激励,全链条都是按“生产能力”这个已经贬值的指标设计的。


他给自己的答案是留在DeepSeek,理由是他相信最前沿的智能应该以开放、廉价的方式提供给所有人。他甚至说,这或许能把世界从“2077那端”拉回来一些。你可以觉得这个说法过于理想主义,但至少它和前面的推演是一条线上的,他担心的是权力集中,所以他选择站在把能力打散的那一边。


一个正在被自己造的东西替代掉的人,最后操心的是这个。热搜给他的标签是“AI焦虑”。


那我们该往哪儿想


“AI会不会取代我”这个问题,问了两年了,得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答案趋近于会,区别只是先后。


刘胜与的文章提供了一个更好的问法:在AI这个杠杆下,我是被追平的那一类,还是被放大的那一类?


被追平的人,失去的是稀缺性,但保留了判断力,他还知道什么是好的,只是好东西不再只有他能做。这类人转一次业,还能留在牌桌上。


被放大的人更危险,因为他的产量上去了,反馈却更慢了。他生产的东西看起来越来越像样,他自己也越来越难意识到问题在哪。等到暴露的时候,往往已经埋进系统里了。


这两类人的分水岭不在于会不会用AI,在于有没有那个“敲定方案”的能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出来会出事。


而这个能力,恰恰是靠撞墙和debug磨出来的。恰恰是AI最容易帮你跳过的那部分。


这才是刘胜与真正在警告的东西。他不是在说他要失业了。他是在说,当所有人都能高产的时候,那个说“不行,这个不能发”的能力,会变成最稀缺也最要命的东西。而我们正在集体跳过练它的那一步。


他把自己的才华埋葬在昨天。而更多人是从来没来得及拥有过那份才华,就已经开始高产了。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