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混沌少年时》纳入学校课程：荷兰一所学校这样和学生探讨青春期议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EnsightEdu ，编译：临渊，作者：看教育编辑部

【编辑推荐】当网络上的厌女言论和各类仇恨内容不断推送到年轻人眼前，教育者该如何应对？《泰晤士报》驻布鲁塞尔的记者兼研究员科巴·雷克瓦尔特注意到：一部讲述少年深陷网络厌女漩涡的剧集，被多国教育部门视为撬动性别角色讨论的抓手，也被一些学校引入课堂。但围绕它的争议同样存在：用极端案例展开教学，究竟能让学生看清问题，还是会带来新的标签与对立？文章将呈现这一实践背后的讨论与分歧。

“怎样才算真正的男人？”今年春天的一天，荷兰东部小镇瓦恩斯费尔德的社会课老师吉斯·科伦布里克，向班上的高中生抛出了这个问题。他坦言：“这个问题就算对成年人来说，也很难回答。”

科伦布里克老师的这门课围绕网飞剧集《混沌少年时》设计，主题聚焦网络霸凌，以及所谓“男性网络圈层”里的意见领袖。他截取剧集片段，引导学生分享自己遭遇线上、线下霸凌的经历，也聊聊对男性气质和性别角色的看法。

年轻人刷社交媒体时，很容易接触到厌女言论和各类网络仇恨内容，教育工作者正想方设法应对这类问题，这门课就是其中一个实践案例。

《混沌少年时》开播于一年多前，讲述了一名13岁男孩深陷网络厌女内容的漩涡，最终被怀疑杀害一名女孩的故事。

13岁的杰米突然被警方带走，罪名是涉嫌杀害同校女生凯蒂。面对震惊的家人、警方调查和心理评估，他始终否认罪行。随着调查深入，杰米在校园中遭遇的排斥、情感挫败，以及他沉迷的网络厌女内容逐渐浮出水面。那些看似隐秘的言论，开始与现实中的偏见、愤怒和暴力交织在一起。

这部剧精准戳中了大众的普遍焦虑：青少年在网上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些内容又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影响？

前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去年曾推动一项倡议，支持在高中放映这部剧集，让《混沌少年时》走进课堂、引发讨论的想法也因此传播开来。比利时、法国、荷兰的教育部门官员与立法者，都已宣布计划围绕这部剧集开发配套教学素材。

在英格兰，从本月开始，关于网络厌女症的教学将纳入必修课程。英格兰北部约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哈丽雅特·奥弗带领一个研究团队，正协助开发相关课程以落实这一要求，不过她表示，他们的课程并不会专门用到《混沌少年时》这部剧。

澳大利亚、比利时、加拿大、荷兰也都已推出针对网络厌女文化的通用教学材料与指导手册。

奥弗教授表示，在英格兰，她的团队正在开发的课程，旨在帮助学生辨别错误信息，打破性别刻板印象。她接受采访时说，孩子们“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些性别偏见的错误观念，比如女人不如男人聪明，或是男人不能温柔体贴”。

她认为，让孩子在健康的环境里，从值得信任的成年人口中了解这些刻板印象，并对其展开理性探讨，远比在网上接触那些有毒的梗图和言论要安全得多。

“男性网络圈层”是围绕男性气质议题形成的松散网络，由各类网络博主和社群组成。他们分享自我提升建议之类的内容，同时也常常传播极端厌女的观点。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人物是前自由搏击选手安德鲁·泰特，他鼓吹男性对女性的支配权，还时常炫耀自己的财富。（今年夏天，泰特在美国被拘捕，他因涉嫌强奸和性贩运，正面临被引渡回英国的指控，同时还在罗马尼亚面临新的起诉。）

澳大利亚和美国的研究人员近期分析了推送给140多名年轻男性的约2000条TikTok视频，结果发现约6%的视频包含与男性网络圈层高度相关的内容，比如表达对女性的蔑视、淡化针对女性的性伤害等。

今年发布的一项调查采访了近500名荷兰教育工作者。其中，超过半数的高中受访者表示，过去四年里，男生群体中出现了更多可能与男性网络圈层相关的行为，比如吹捧泰特是“思想大师”，或是发表普遍的性别歧视言论。

澳大利亚的教师也反映，在部分男生身上看到了更露骨、更直白的厌女行为，比如对着女教职员工学狗叫、对她们的身材评头论足，或是用侮辱性词汇攻击女同学。

心理治疗师威尔·阿多尔菲常到学校开展关于男性情绪的讲座，他表示，《混沌少年时》“提升了人们对网络上男性气质塑造的关注”，他还补充道：“现在讨论的重心，正转向如何解决问题。”

并非所有专家都认可在课堂上使用《混沌少年时》的做法。奥弗教授表示，部分专业人士认为，这种做法“可能会让男生觉得自己被贴上了坏人标签，反而不愿参与讨论”。

英格兰中部伯明翰大学的副教授索菲·金-希尔专门研究青少年性行为，她认为，用剧里这种“极端且罕见的案例”展开教学，“会把男生塑造成潜在的威胁”。

金-希尔博士还补充道，这部剧“从一开始就不是作为教学资源制作的”，它对少年男性的刻画也十分“狭隘”。

科伦布里克老师选取了剧中的部分片段来设计自己的社会课，他表示：“这部剧应该只是引发讨论的工具，而不是教学的最终答案。”

科伦布里克老师班上16岁的学生本杰明·斯密特说，自己在网上“经常刷到”男性网络圈层的内容，尤其是在TikTok上。

本杰明说，尽管自己还在当地餐馆做服务员，但每天还是会花好几个小时刷社交媒体。

他的父亲马尔科·斯密特表示，自己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儿子的手机里居然频繁出现这类男性圈层的内容。前不久父子俩一起看了路易斯·泰鲁拍的相关主题纪录片，马尔科惊讶地发现，片子里出现的每个博主，本杰明全都认识。

他觉得儿子“足够懂事，知道这些内容不能当真”，但也坦言：“我心里确实挺担心的。”

科伦布里克老师的课堂上，学生们对“怎样才算真正的男人”这个问题，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

有个男生说，男人要信守承诺，尊重每一个人。

有个女生补充道，男人要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

科伦布里克老师说，也有些学生会提出，同性恋男生、或是穿得偏女性化的男生，不算“真正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他尽量不去下判断。万。

在他看来，最重要的是让学生知道，同班同学可能会有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想法。“我只会不断抛出问题引导他们。”他说，“这样一来，学生就能跳出自己的固有认知。”

本杰明说，他觉得那些男性圈层的博主没什么说服力，反而挺滑稽的。“我刷到他们的视频，通常只会觉得，这些人有点像失败者。”

*文中《混沌少年时》剧照来源imd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