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简单心理 ,作者:寒冰,编辑:罗文,题图来自:AI生成
今天文章的开头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最近一次拥抱别人是什么时候?
我印象里有两次:
一次是上周末,我和好朋友们度过愉快的一天,告别时,我们站在街边,给了彼此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另一次是某天晚上,我向伴侣流露了很多内心深处的脆弱,结束后,他给了我一个很久的拥抱。
在这两个拥抱里,我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接住,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暖暖的。
拥抱是我最喜欢的身体动作,特别是低落的时候,一个大大的拥抱,仿佛就能把所有坏情绪一扫而空。
被拥抱为何具有如此大的魔力,它究竟满足了我们的哪些心理需求?当一个人长期无法得到拥抱时,又会发生什么?
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来聊一聊。
一、拥抱:被完全接纳的身体动作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我们都有一种渴望被无条件接纳的需求,这也是一个人生命初期,形成稳定自我所需的重要心理体验。
罗杰斯称之为“无条件积极关注”,温尼科特称之为“抱持”。
这种心理体验的具像化身体动作,就是拥抱。想象一下这个动作,一个人张开手臂,露出大大的胸怀,将你拥入其中。很像我们在生命初期被母亲的子宫包裹的感受,在这里你是安全的、被接纳的、可以放松下来的。
尤其当一个人陷入痛苦情绪中,出现身体的应激反应时,拥抱可以快速从生理层面,帮助大脑和身体从极度焦虑、恐慌、羞耻的状态中平静下来。
在英文中,hug这个单词最初就源自古诺尔斯语 hugga,意为“安慰”;还与德语 hegen 相关,意为“培育”或“珍惜”。
被完全接纳后,还会有更多奇迹发生:
在个体层面,拥抱能降低压力反应。
一项研究发现日常拥抱越多,第二天早晨的皮质醇觉醒反应(CAR)越小,你可以理解为压力系统过激反应减小。且这种拥抱不局限于恋爱之间,因而研究者称之为“门槛很低、可普及的压力调节资源”[1]。
拥抱甚至能减少生病的风险。另一项研究发现让 404 名成年人连续 14 个晚上汇报当天有没有跟人起冲突、又收到了几个拥抱,之后把所有人集中隔离,统一滴入同一种感冒病毒,观察谁被感染、病得多重。
结果发现:平时被抱得多的人,即使冲突变多,感染风险也没有跟着上升;而在那些真的被感染的人里,被抱得越多,症状越轻[2]。
在关系层面,被拥抱时人的身体会释放“催产素”——一种“亲密激素”,能促进人际关系中的依恋,常见于亲子之间。这也是为何拥抱后你会觉得和对方更亲密,关系似乎也更好了。
一项针对已婚夫妻的研究分成三个对照组:拥抱组、只增加相处时间组,什么都不做组。结果发现:拥抱组的关系满意度更高,对“换个人会不会更好”持否定态度(这意味着关系更难被替代),而另外两组在关系的任何维度结果上都没有显著差异[3]。
在关系中,拥抱还能降低冲突的负面影响。在发生人际冲突的日子里,收到拥抱的人,往往正面情绪掉得更少、负面情绪也涨得更少[4]。
这提醒我们,吵架不可怕,关键是,吵完了能不能抱抱彼此。
二、拥抱不容易:以“软弱”为前提
拥抱的感觉很好,小时候,我们几乎都是被父母抱大的。但随着渐渐长大,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会越来越少,拥抱变得难了。
一方面,这和我们的文化有很大关系,东亚人普遍排斥身体接触,情感内敛。即使是亲密的家人和夫妻之间,也很少用拥抱表达情感。长大后,社会也不再提供“被抱”的合理场景。
另一方面,拥抱是一种以“软弱”为前提的身体亲密,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渴望拥抱。但表达这种需求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困难,这和小时候感觉脆弱时被对待的方式有关,父母是不是允许你表达脆弱、能不能“接住”你的脆弱,甚至会不会因此惩罚你。
如果没有被很好地对待,这些孩子长大后更熟悉的行为模式是“逞强”“报喜不报忧”,“主动要求一个拥抱”则容易激发他们的羞耻感。
成年后拥抱更难了,但渴望从未消失——每当情绪崩溃、陷入争吵、疲惫不堪时,我们想要的无非是重新体验一次“被接住”。
而当拥抱缺失时,人们也会用各种变形的方式寻求“被抱住”的感觉,比如:
1.性
性在我们的文化里是唯一被允许的深度身体接触,且更即时、更强烈,很多人(特别是女性、焦虑型依恋者)会通过性来体验被拥抱的亲密感和接纳感(“你愿意和我上床,说明你真的想要我”)[5]。
但用性安抚孤独,往往更孤独——因为真正的需求(被看见、被抱住)并没有被满足。
你可以诚实地说 “抱抱我”,而不必用身体去交换一个拥抱。不过这样的要求其实有些亲密,在一段situation的关系中,可能会被视为你想让这段关系更认真的信号。
2.外部成就
有些人会把这种渴望被认可和接纳的需求转为对外部成就的追求,他们可能是“工作狂”——每一次晋升、每一句夸奖,都好像被短暂地“抱”了一下。
但这种外部成就的刺激需要持续不断,且因为它不可控、变化大,很容易带来挫败感。
3.食物
一个人可能在深夜非常想要一个拥抱的时候,选择点外卖,吃完很撑,但还是觉得缺了什么。这也是很多“情绪性进食”的根源所在,通过食物来体验被安慰的感觉。
4.刷手机
手机已经逐渐成为“成年人的安抚奶嘴”,感觉焦虑和不安时,随时打开手机就能获得一些安慰。
无穷下滑的信息流制造一种“总有人陪着我”的假性在场,它是最低成本的抱持替代品,但也是最没有体温的。
上面这四件事看起来完全不同,但很多时候,人们在背后寻求的是同一种体验——“被抱住”。
做小婴儿时,当感觉不舒适时,我们会大哭,渴望一个抱抱。成年后,我们不再需要随时被抱着,但这种需求一直都在,依恋是人一生的底层配置。
在经典的心理学研究“恒河猴实验”中,幼猴被隔离饲养,面前给出两个假妈妈——铁丝妈妈(有奶瓶、能供食)和绒布妈妈(不供食、但柔软温暖)。按当时主流理论预测,幼猴应该黏着食物来源。结果完全相反:幼猴每天有 12–18 小时扒在绒布妈妈身上,只在饿了才短暂跑去铁丝妈妈那里吃奶,吃完立刻回来。
而当后续实验放入会敲鼓的发条玩具熊等恐惧刺激,幼猴的第一反应不是逃向食物妈妈,而是扑向绒布妈妈,抱住它、贴着它——只有获得这份接触安慰之后,才敢转身去探索吓人的东西。
这告诉我们:仅仅是喂养不足以建立依恋,爱的基础是柔软的身体接触,以及由此产生的“接触安慰”。
因此,无论年龄多大,我们都需要一个真实的拥抱。
三、拥抱缺失时可以为自己做些什么?
1. 正视自己对拥抱的需求,把需求说出口
被拥抱是人最自然而然地需求,不用因此觉得自己软弱或羞耻。
你也可以把此作为一种自我关怀的方式,一种生活“必需品”,不时想想并提醒自己:“我是不是很久没有被拥抱了呢?”
2.在关系中把拥抱“日常化”
亲密关系中本该是拥抱最易发生的场景,但反而因此被很多人忽视。试着把拥抱当作和性对于关系一样重要的事:
用拥抱代替语言交流,感觉难过时,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说,抱一抱就好了;约定好一些固定场景中的拥抱,比如出门前、回家后、睡前等等。
也记得在友情中多多尝试拥抱,我就和朋友们约好,每次分别的时候抱一下,并已经逐渐成为习惯。习惯能让拥抱回归日常,把身体接触重新变成一件日常的、低门槛的事。
3.哪怕你独居,没什么朋友,拥抱也有很多替代路径
比如按摩、宠物、加压毛毯,以及那些本身带有身体接触的社交活动。
你还可以练习“自我拥抱”,张开双手,大大地环抱住自己,这个身体动作同样能达到很好地自我安抚功效。
虽然这些事情无法完全替代一个来自人的拥抱,但它们能让你的身体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座孤岛。
结尾,还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研究。可能有人会担心,抱太多会不会太腻,关系是不是也需要边界?
2026的一项最新研究发现:关系中拥抱过量和最优拥抱数量差异不大,真正伤害关系的是拥抱不足[7]。也就是:人和关系是抱不“坏”的,抱少了才会出问题。
如果你有爱的人,请尽情地找机会多多拥抱!
也愿你能在别人需要时,给ta一个大大的拥抱。
参考文献:
[1]Romney, Chelsea E., et al., et al. Hugs and cortisol awakening response the next day: an ecological momentary assessment study[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2023, 20(7): 5340. DOI:10.3390/ijerph20075340.
[2]Cohen, S., Janicki-Deverts, D., Turner, R. B., & Doyle, W. J. (2015). Does hugging provide stress-buffering social support? A study of susceptibility to upper respiratory infection and illnes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6(2), 135–147. DOI:10.1177/0956797614559284
[3]van Raalte, L. J., Floyd, K., & Mongeau, P. A. (2021). The effects of cuddling on relational quality for married couples: A longitudinal investigation. Wester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85(1), 61–82.
[4]Murphy, M. L. M., Janicki-Deverts, D., & Cohen, S. (2018). Receiving a hug is associated with the attenuation of negative mood that occurs on days with interpersonal conflict. PLOS ONE, 13(10), e0203522. DOI:10.1371/journal.pone.0203522
[5]Davis, D., Shaver, P. R., & Vernon, M. L. (2004). Attachment style and subjective motivations for sex.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30(8), 1076–1090. DOi:10.1177/0146167204264794
[6]Harlow, H. F. (1958). The nature of love. American Psychologist, 13(12), 673–685. DOI:10.1037/h0047884
[7]van Raalte, L. J., & Floyd, K. (2026). Curvilinear associations between cuddling desire fulfillment an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closeness, and trust. Southern Communication Journal, 91(4), 293–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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