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0 17:46

今年公费师范生,到底收了多少个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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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橡树实验室 ,作者:橡树作者


不花学费读大学,还能直接保研,毕业直接入编。在“稳定”成为主流的当下,公费师范生几乎打包了家长和考生对安全感的所有想象。


于是,这条赛道被高分考生挤得水泄不通。从已披露的省份看,高分集中趋势明显——


北京师范大学公费师范生投档线一度突破670分;华东师范大学在山东招收的公费师范生最高分669分、平均分657.4分,在浙江最高分683分、平均分671.2分,均比2025年有所提高。


这个分数,在多数省份足以踏入中游甚至上游985的大门,但他们中的很多人,选择了公费师范生。


越来越多的高分考生正在涌入这个赛道。


红星教育传媒·橡树实验室不完全统计,2026年,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东北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陕西师范大学、西南大学等6所教育部直属师范大学计划招收公费师范生(不含优师专项)合计约8340人。



其中西南大学预计招收2220人,陕西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紧随其后,预计招收2053人、1656人;东北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各计划招收1041人、808人、473人。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地教育局的违约通报名单也在变长。有人服务满一年就转身离开,有人宁可交违约金也要“赎身”(往期阅读:《我是公费师范生,已违约》)。


公费师范生,究竟是通往安稳人生的捷径,还是一张代价被低估的长期契约?


01一边高分报考


一边违约被通报


随着高校陆续开学,不少高校也披露了新生数据。公费师范生的热度,从录取分数上看得最清楚。


华东师范大学今年录取本研衔接公费师范生778人,和2025年比起来,录取人数有所下降。2025年,该校录取本研衔接公费师范生828人。


这并不是报考的人数变少了,而是不少地区对公费师范生的招生人数进行了限制。


2026年,四川、湖南等多省陆续公布缩招计划,部分专业招生名额大幅缩减。如湖南公费师范生招生计划从2025年的1078人骤降至437人,降幅达59.5%,与2022年的7030人相比缩水超94%;河南、广西等地招生规模亦大幅削减逾50%。



招生名额变少,但公费师范生的录取分数反而不降反增。


华东师范大学在山东招收的公费师范生最高分为669分,平均分达到657.4分,和2025年比起来涨了5.1分;在浙江录取的公费师范生最高分高达683分,平均分为671.2分,相比2025年提高了3.4分。



然而,与高分报考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违约通报正在各地教育局官网上接连出现。一些已经走上岗位的公费师范生,在毕业后选择了违约。


今年8月,广东省连平县教育局发布公告,通报不履行服务期限约定的广东省公费定向培养粤东粤西粤北地区中小学教师(连平县定向)名单。


其中,一名毕业自华南师范大学学科教学(生物)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因违约,登上通报名单。



这不是连平第一次通报。2023年11月,当地已有2名华南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因违约上榜。


事实上,公费师范生违约的情况并不少见。


2024年,广东河源龙川、湛江雷州、肇庆德庆、潮州潮安四地教育局通报6名公费师范生违约,其中有人已在当地高中工作2年,最终还是选择违约离开。


2022年11月,广东高州市教育局通报10名公费师范生违约,其中有8名定向培养对象毕业后因个人原因未按规定履约,2名定向培养对象在当地服务满1年后因个人原因不再继续履约。


此外,河南汝州、福建莆田等地教育局,近年来也陆续公示公费师范生违约名单,有人退培养费,有人交违约金,有人被记入诚信档案。


“违约”似乎已成一个现象。陕西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曾对某部属师范大学的公费师范生进行了追踪调查,结果显示,在追踪到的1242人中,有33人违约,占总人数的2.66%。


“尽管违约数量所占绝对比例不大,但近几年定向师范生违约人数却呈现明显的上升趋势。”东北师范大学中国农村教育发展研究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源源指出。此前公开数据显示,湖南省2017年公费师范生违约率在5%以下,到了2022年,这一数据上升至10%。



违约的原因并不复杂。周期长、地方偏、待遇低、发展窄……这些在报考时被“稳定”二字掩盖的现实,在工作后逐一浮现。


02周期长、地方偏、待遇低、发展窄


公费师范生的“稳定”代价


报考公费师范生,毕业即就业,还是“铁饭碗”,是一大吸引力。不少考生家长在“稳定”诱惑下,让孩子报考了公费师范生。


但稳定背后,一系列现实问题不容忽视。


首先是周期长,4年本科+2年硕士研究生,毕业后还要定向服务6年。


2024年,教育部等部门发布《教育部直属师范大学本研衔接师范生公费教育实施办法》,明确了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东北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南大学等六所部属师范大学,统筹设计并实施公费师范生本科4年及教育硕士研究生2年培养方案。


公费师范生毕业后,一般回生源所在省份定向地(市、州、盟)中小学任教,并承诺从事中小学教育工作6年以上。到城镇学校工作的公费师范生,应到农村义务教育学校任教服务至少1年。


这一政策有其积极意义:有助于提升公费师范生培养质量,推动教师队伍建设从规模扩大转向高质量发展;也向欠发达地区倾斜,优化师资队伍结构,推动教育优质均衡和城乡一体化发展。


但就公费师范生的个人发展前景而言,这意味着:学生18岁上大学,毕业后再完成服务期,年龄已接近30岁,最富有活力的青春阶段基本都在求学与履约中度过。


此外,硬件条件落后、教学资源匮乏、发展空间有限、工资水平较低等问题,是不少公费师范生走上工作岗位后,必须面临的现实。


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6所部属师范大学累计招收公费师范生15万人,毕业生履约任教率超过90%,其中约90%在中西部任教。



虽然公费师范生毕业后是回到生源地,即户籍所在省份任教,但任教的地区大多为该省下属地级市。即使幸运定向到省会城市,也是非主城区。


以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为例,其2026年公费师范生在重庆市的履约任教范围均为非主城区;在四川省的履约任教地中,成都市也是在非主城区,然后是遂宁市、内江市、达州市、凉山彝族自治州、攀枝花市等地。


此前,有公费师范生对橡树实验室表示,定向服务的中学离家远,位置又很偏,很没有归属感。“背井离乡,赚不到钱,就为了一个编制,没必要。”


在社交平台上,也有今年被录取的公费师范生发文,被家里逼着报考了公费师范生,感觉未来的道路上限已经被封死了。更耐人寻味的是,该网友还提到,“不是不想当老师,是不想好不容易考出去,最后又回来。”


还需要注意的是,为了确保履约,公费师范生录取后一般不得转到非公费师范生专业,经生源所在省份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同意,可按照所在学校规定的办法和程序,在公费师范专业范围内进行二次专业选择。


2026年4月,北京师范大学(珠海校区)发布本科生转专业的通知,公费教育师范生可申请转入其它公费教育师范专业。


2025年12月,华东师范大学发布转专业的通知,其中明确提到,已录取为本研衔接公费师范生不可转专业。当然,非公费师范生可以申请转入本研衔接公费师范生,


如果这只是个人选择的问题,那还只是“围城”。但更大的变量正在出现:当教师本身不再稀缺,这张契约的未来收益,也开始变得不确定。


03教师过剩时代来了


公费师范生还“香”吗?


更重要的是,随着学龄人口逐渐减少,还需要那么多老师吗?


根据教育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全国共有各级各类学校44.07万所,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28040.43万人,专任教师1870.1万人。


相比2024年、2023年,学校数量、在校生人数和专任教师人数均下降。


2024年,全国共有各级各类学校47万所,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28646.5万人,专任教师1885.1万人。


2023年,全国共有各级各类学校49.83万所,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2.91亿人,专任教师1891.78万人。


近两年来,全国学校数量减少了5.76万所,在校生人数减少了1000多万,专任教师也减少了21.68万人。



换句话说,教师岗位的总量扩张时代已经结束。


这一趋势可能还将持续。数据显示,我国初中、高中、高等教育三个阶段的学龄人口将分别于2026年、2029年、2032年达峰。



当前,我国人口发展呈现少子化、老龄化、区域人口增减分化等明显的趋势性特征,学龄人口排浪式变化对基础教育资源配置提出了挑战。


更直观的影响,体现在一线教师身上,有地方开始推行教师转岗政策。


2026年2月,在《南方人物周刊》的一篇报道中,就有某地人社局的工作人员表示,“前些年培养的公费师范生太多了,教师过剩了,所以现在就要腾出编制,用于安置新的毕业生。”“再加上近几年(出生)人口的下降,导致(对)教师的需求少了。”这两个因素叠加,导致该地推行教师转岗政策。


公费师范生赖以吸引人的“入编”承诺,正面临一个此前未曾有过的前提:编制本身在收缩。


但也有观点认为,不能简单认为“公费师范生招多了”。


“公费师范生占教师供给总量的比例有限,”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高等教育研究院教授乔锦忠的团队做过预测,若生师比保持不变,与2020年相比,到2035年全国将有约150万的小学专任教师过剩,现实情况更不乐观。


另据财新近期报道,9月开学季,供职于广州黄埔区一所小学的一名编外合同制教师没有等来开学通知,合同尚未到期的他被校方解聘,理由是“学校生源减少”。出生人口锐减对教育系统及教师岗位的冲击正从中小城市向一线城市蔓延。


当“教师过剩”从预测变成现实,当编制从“铁饭碗”变成需要腾挪的稀缺资源。公费师范生,这个以“入编”为核心吸引力的培养制度,正站在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招生规模在缩减,违约人数在上升,而学龄人口的下降曲线仍在延伸。面对这场结构性变局,政策层面又将如何应对?


教育部部长怀进鹏明确提出,学龄人口的阶段性、结构性变化,既是挑战,也为教育体系重构、资源重组、布局优化和质量提升提供了历史机遇。


怀进鹏提到,要因地制宜分类施策。精准预测、科学研判学龄人口变化情况,完善基础教育布局规划,加强中小学师资等资源跨区域、跨学校、跨学段动态调整。结合实际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更好地实现因材施教、关注个体成长。要保障高中阶段渡峰。


在人口持续净流入、学位缺口持续增加的县城和中心城区,鼓励和支持各地盘活各类资源,增加学位供给。坚持平急结合、远近兼顾,为未来学龄人口下降留出回旋空间,避免大面积闲置。要补齐乡村教育短板。稳妥推进农村学校布局调整,通过集团化办学、城乡教育共同体等方式,办好寄宿制学校和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政策层面的思路已经清晰:学龄人口变化是挑战,也是资源重组的机会;小班化、城乡教育共同体、跨区域跨学段调整,都是应对之道。


但对每一个准备签下公费师范生这份契约的考生和家庭来说,问题更具体:如果教师过剩持续,入编承诺如何兑现?如果兑现不了,违约率会怎样变化?如果缩招,高分报考的热度会降吗?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公费师范生不再是一张“闭眼签”的保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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