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满分激光枪 ,作者:满分激光枪,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众所周知,我对风月场所是一窍不通的,我是衡水模式培养出来的榆木脑袋。
但我有个朋友喜欢勾栏听曲。
他曾想培养自己写日记的习惯,写了几天,写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周一,勾栏听曲
周二,勾栏听曲
周三,勾栏听曲
周四,勾栏听曲
……
周日,他在曲水兰亭从池子里出来的那一刻总会大彻大悟。那是属于他的龙场悟道,他知道自己在世俗玩够了。
周一,继续勾栏听曲。
“点一首《琵琶行》,要降调版,谢谢。”
我这位爱勾栏听曲的朋友好奇心很旺盛,他留意到在江浙沪商K上班的女孩手上都有个手环,便会忍不住思考:
这手环是什么作用呢?是为了区分上班的人不上班的人吗?是为了区分不同价格吗?
他问过几次身旁女孩,有的女孩回答说:“她们所有人,每天上班,都得花一百块买手环,没有手环就不能上班。”
但我这位朋友在直觉上判断,手环的意义不止是克扣女孩的钱、方便管理、身份标榜。
如果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手环不可能如此普遍,毕竟江浙沪几乎所有商K女孩上班都得买手环。
由于我朋友也略懂法律和财务,他想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原来手环是商K的合规策略。
至少在台面上,商K的所有女孩都不是来上班的,她们是购买门票进去玩的。
假若一个年轻气盛的阿sir走进去,商K老板只会无辜地说:
“我们是一家KTV,我们的收入都来自酒水。那些女孩是自己买票来玩的,她们莫名其妙排成一排走进客人房间,客人玩开心转账给她们,这我们也管不了。
你看,隔壁夜店卡上的女生,不也都是有手环的?”
商K有个职业叫“队长”,所有女孩的招募、面试、管理、培训、薪资都是由队长去处理的。
队长这一岗位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帮商K隔离风险。
几乎所有商K在管理和财务上都是和女孩切割的,女孩的收入甚至不过公司流水。
这种规避方法恰如日本禁止色情交易,但你可以花2000块找街头的漂亮女孩买一根棒棒糖。对方觉得你吃棒棒糖的样子很潇洒,想跟你谈一小时恋爱,爱情来了谁也挡不住。
这年代早已没有真正意义上只手遮天的保护伞。就算是违规的生意,也得保证台面上的合规。人家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无论如何你得保证“睁一只眼”的时候看不出问题。
手环里藏着的是商K能在灰色地带存续的理由。
我朋友还热衷于田野调查,有段时间,他非常好奇一个问题:“在那些最昂贵的商K里,男人问女孩最多的问题是什么?”
他还真抱着统计学的严谨调研了一番。
大家可以先不往后看,停在此处猜一猜。
我觉得多数人会猜“要一起吃宵夜吗?”或“你为什么干这行?”。
但答案其实是:“你为什么不当网红/主播?”
多数男人都会有这样的费解,对方非常漂亮,颜值、谈吐、阅历绝对是能和百万乃至千万量级的网红主播比较的,她为何不幻想众星捧月,反而委身风尘?
这问题的答案最是有趣。
如果你真的去问,她们的答案是大致相同的:她确实考虑过成为网红或主播,但出于各种理由她没有做,那些理由大多是:讨厌动脑写脚本、无法忍耐收入的不确定、没办法每天对着直播间播八小时…….
真正影响人生的往往不是天赋、资源、认知水平,而是能否在人性上延迟满足与克服惰性。
你得知道,她坐下喝一小时的价格是一千两百块。
正常人会觉得这价格疯了,但这确实是合理的市场定价。
在那种顶级场子里,你会遇到许多令你感到惊艳乃至惊讶的女孩,有野心、有人脉、有阅历、有认知、有颜值。
你都不会把她当成服务者,你会觉得这人不是池中鱼,咱得交个朋友。
你觉得有一天她会变成凤凰飞走,但最终她总是不满又安逸的做笼子里的鸟。
我朋友有次在商K认识一位女孩,女孩说了段很神奇的经历。
她遇到一个客人,客人问她为何在这儿上班?
她说因为觉得自己得攒一笔钱,房租还有实现梦想的准备金。
客人说,好,我现在转给你。
俩人什么都没发生,客人把钱转了也没联系她。
我说后来呢?
女孩尴尬地笑笑,她吃喝玩乐把那笔钱花光了,又回来上班了。
人总以为自己身处泥潭是缺贵人拉一把,但其实人多是自己愿意呆在泥潭里的。
我和朋友聊起最近浙江商K的严打,他觉得这事太理所当然了。
我说,我听闻导火索是前一阵的社会新闻,杭州某公职人员和房企高管在商KTV猥亵女员工致其轻伤,导致上层震怒。
我朋友说有没有这件事一样会严打。
当年明月曾讲过一个故事,说院子里有棵小树,物业问他是否要砍掉,他说不用。
过了几年,这棵树一直肆意生长,直到挡住了二楼邻居家的阳光。
邻居找当年明月沟通,问能否把树砍掉,他应允了。
树只在乎肆意生长,全然不知道过快生长会加速他的死亡。
对树而言,生长是它的天性,那栋楼是它的天道。追随天性生长便要被天收,主动停止生长就是窥见天道。
浙江商K和院子里那棵树没什么区别。
大量这行的从业者毫无遮掩地把包房里的视频和照片发到互联网上,吹嘘包房从八点半就开始排队,公开招聘甚至在直播间面试。
商K老板不仅不禁止,还纷纷鼓励自家员工做自媒体,甚至设定KPI。一家商K看另一家商K做自媒体火了,急忙忙地也加入内卷,甚至找专门的运营公司。
历史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们不会吸取任何教训。人们总是这样,敲锣打鼓、红红火火跑向悬崖。
资本总会诞生自己意识形态。
浙江商K生意愈好,那种意识形态在这两年的互联网便愈明显,任何人能清楚的意识到那种意识形态的滋生:博主是它的肉喇叭,词汇是它的血肉,那一套关于大结果的学问不断滋生与壮大。
当年明月的二楼邻居对阳光被遮住很敏感,我们楼上的人对意识形态很敏感。
“娼”狂过分。
被严打,一点儿都不冤枉。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意识形态是雷区,这点中学生都知道。
我说:“道理我知道,那经济怎么办?”
朋友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你也不敢写。”
我说:“没事的,我敢写。我朋友说的,跟我有啥关系?”
“哦,好的。如果一个人没有受过任何系统的经济学、社会学教育,他大概会秉持这样的观点:严打商K会导致代驾、夜宵店、娱乐业大量人员的失业,这不利好经济。
但你知道吗?
你是个男人,你懂男人。
绝大多数男人如果在性上获得满足,他可以内心平和地享受一种消费极低的幸福生活:“小房间,一张床,一台电脑,健身器材。”
任何一个男人在贤者时刻那几分钟都能像圣人那般纯粹,像哲人那般深邃。
许多男人会在互联网上说:我完全不需要女的。
但问题在于,男人从来不是想要性,男人是被欲望折磨、奴役、操纵被迫去追求性的。
99.9%的人类都是无法控制自身欲望的,如果一个男人真能随心所欲地不被欲望、情绪折磨和操控,那已经近乎圣人了。绝大多数人连健身、读书、思考的习惯都无法坚持,更遑论抵抗性。
商K消失了,他们的欲望不会消失,这只会逼迫他们用更高的成本去满足欲望,他得打扮、得订餐厅、得买礼物,你看到一部分消费的减少和失业,但你没看到更大一部分消费和就业的增加。
治大国若烹小鲜。
就男人追求女生成本这件事,火候一定得适中。就宏观经济学而言,男人获得性的成本适度昂贵是有利于经济的。
另一个例子是新加坡政府曾在前两年驱赶了许多灰产资金,多数人听到这个新闻也会感到不解,新加坡为什么会拒绝钱进来?
因为那些钱在消费领域的更多影响是导致通货膨胀,它们不会真的流入更大的生产、分配领域。灰色产业的钱甚至会影响资本、劳动、技术的有效配置,提高行政审查成本,它对经济的促进作用是非常有限的,甚至是负面的。”
今天就聊到这里。
最后再回答一个后台挺多人私信的问题:“夜场严打对夜店博主的影响是?”
答案挺无趣的:“没任何影响。”
夜店和夜场完全两种不同的商业模式和思维方式。
夜店的生意是由创意、体验、音乐、社交驱动的。
夜场则是由有偿陪侍、大销售驱动的。许多夜店我们不会其称为夜店,只会管它叫夜场、商务场。因为它靠的是小蜜蜂、跳舞GOGO、香槟女孩吸引大龄商务客人的。
我举个例子:
如果一个人随口说自己在夜店上班,TA可能大概率是在某夜店品牌、市场部,她的工作内容是和海外艺人经纪公司沟通到活动策划、现场执行乃至自媒体运营、直播间投流、大众点评运营……
当然,TA也可能是局头。但多数局头,如果你和他们交流,他们不是认为自己和夜场销售是一类人,他认为自己所从事的是社交行业。
如果一个人随口说TA是干夜场的,TA可能大概率是在夜场做销售或跳舞或陪酒。
许多时候夜场和夜店会共享同一批客人,二者有些算竞品,夜场严打利好夜店,不存在兔死狐悲。
多年来,在中国夜生活行业,夜店与夜场的博弈是非常明显的,夜店会认为人生而平等,夜场会用金钱划分人的阶级。
甚至同一家夜店里都会有这样的斗争:夜店人会认为我们要尊重用户、用互联网思维运营、创造体验、男女平等,夜场人会认为我们要重金挖销售,我们要找美女充场。这两个派系之间有大量的矛盾与斗争。
这些年,我认识非常多能力杰出、学历优秀的人加入了夜生活行业。
我刚做夜店博主时,我学历是行业翘楚,但如今我早已在这行见过非常多比我学历更好的人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
大家都是能延迟满足和克服惰性的人,我们贪玩会去夜店玩,但选择这一行业的理由一定是理智的。
他们原本能在别的行业拿到更高的收入和更可被预期的未来,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是用自己的人生进行一场赌博,我们下注未来的体验经济和情绪消费时代,我们下注这个几千年来处于灰色的行业能被洗干净拿到台面上,我们在探索的是人类被AI取代后还能从事何种职业?
这些话讲的很冠冕唐皇,但我向你保证,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们身处夜晚,是为了等黎明到来,是为了做看到第一抹阳光的人。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满分激光枪几乎不可能在时尚行业做到VOGUE那种程度,但如果夜生活行业被洗干净、正规化拿到台面上,满分激光枪和VOGUE就是平等的。
经常会有甲方问我:你为什么不标榜自己是潮流或时尚自媒体?
我说这样标榜我确实能获得更多的短期收入,但我在等的是“夜生活”有一天在各大社交媒体和二次元、时尚、摄影一样变成单独的类目,可能我还得等两三年。
所以大家可以注意到,我确实从未接过商K广告,过去几年我拒绝的商K广告绝对算个诱人的金额。一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二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多年前我就明白,我是一棵知道不能长到二楼的树。这些年我在干什么呢?无非是一边勾栏听曲一边等待罢了。
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以上也能回答他人常问的另一个问题:“你常去夜店玩,为何不当销售?”
常会有朋友问我能不能帮他订个卡?
我都会推个销售朋友给他。
事实上,我完全可以直接给夜店店长、前台乃至熟悉的销售发个消息,索要这个订单15%乃至40%的返点,我朋友的消费大多在一万到三万,我能白赚五六千。
但我不会想赚这个钱,我甚至没办法接受自己赚这个钱。这是个悲伤的故事,作为创作者,才华是没几分的,傲气倒是挺多的。
它跟我这么多年不会搞付费社群、不会卖课是一样的逻辑。
这是艺术家的逻辑,艺术家考虑的不是逻辑和商业,艺术家会考虑这事儿是否美?
我甚至认为这是我为人最大的缺点。
我大学时爱看《大明王朝1566》《纸牌屋》这些权谋剧,有次问老爸:“你觉得我如果进体制内,未来有没有可能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他说不可能。
我非常生气地问凭什么?
毕竟我是个那么聪明的人。
他说:你性格不行,自命不凡。既耐不住寂寞扎根基层,也做不到溜须拍马,做事优柔寡断、狠不下心、没什么铁腕手段…好官坏官大官小官都干不成。
这不是什么老登的PUA,我爸是个很开明的人,他可以接受我在大学毕业时,突兀地告诉他:我要做夜店博主。多年来他甚至从未对我催婚。
他只是对我理解很透彻。
夜生活确实是我人生最大概率获得极致成就的赛道。
人生不就是这样?人要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人要对世界有独立思考,人用自己的人生下注。
保持思考,延迟满足,克服惰性,偶尔勾栏听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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