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科技C位 ,作者:东木褚
9月16日,一支特斯拉团队落地宁波,第二天,审厂开始。
据澎湃新闻9月21日报道,特斯拉机器人团队上周先后走进拓普集团、三花智控、均胜电子等企业的工厂,对产线质量和合规环节逐一评估。
产业链人士透露,这几家企业在审厂之前就已拿到特斯拉人形机器人的订单,区别只在多少,审厂通过后将很快开始生产。
这趟行程也不止于宁波,杭州、上海的供应链企业同样在走访名单上,接下来还要去广东。
名单上的名字,资本市场一点都不陌生。
拓普2016年就是特斯拉铝合金底盘的核心供应商,三花2017年通过收购三花汽零进入特斯拉热管理体系,均胜给特斯拉供了多年的汽车电子与安全部件。
十年前,这批企业挤进特斯拉的汽车供应链,完成了各自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跃迁;
十年后,特斯拉要造机器人了,订单还是送到了他们手里。
这不是巧合,而是一条产业链的第二次绑定。
三张底牌:关节、总成与"打包卖"
先要看清的是,这三家企业卖给特斯拉机器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拓普卖的是关节。
人形机器人身上最贵的部件是执行器,旋转执行器管肩肘腕,直线执行器管大腿小腿,一套完整的执行器总成占整机成本的45%到60%,单台价值4万到5万元。
拓普2022年拆分机器人事业部,次年成立电驱事业部专攻直线和旋转执行器,内部的行星滚柱丝杠、无框力矩电机全部自研。
这套能力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拓普的机器人执行器脱胎于汽车线控刹车系统IBS,电机、减速机构、控制器的整合经验,全是在汽车业务里练出来的。
三花卖的也是关节,但做法更"总成"。
这家公司的老本行是制冷阀件,四通换向阀全球市占率第一,2007年还反向收购了当年想花2500万美元买下自己的美国兰柯公司。
它的扩张路径从来都是把一项核心技术往新行业里搬:制冷阀件的精密流体控制技术搬进汽车,变成车用电子膨胀阀和热泵系统;
如今再搬一次,变成机器人身上的机电执行器,还依托热管理优势做了一体化关节模组,专门解决大功率关节的温升问题。
市场流传的信息显示,2025年三季度以来,三花先后拿下特斯拉机器人的大单。
均胜卖的是"打包"。
去年9月,均胜在宁波开了一场发布会,一口气拿出机器人AI头部总成、基于英伟达Jetson Thor芯片的全域控制器和新一代能源管理产品。
全域控制器算力2070 TOPS,把机器人的大脑、小脑合进一个胸腔总成,比分散方案省下一半空间。
在今年7月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均胜发布了自研灵巧手,20个自由度,掌内集成三种驱动方式,体积比竞品减半,扭矩密度高出两到三倍,已经拿到意向订单。
摩根士丹利测算,灵巧手平均成本约9500美元,占机器人整机物料成本的17%左右,是最贵的单一模块。
三条路数,一个共性:没有一样是凭空为机器人研发的。
拓普的执行器来自线控底盘,三花的关节来自热管理和阀件,均胜的域控制器、电池管理、头部总成来自智能座舱和智能驾驶。
均胜相关业务负责人雷雄在业绩说明会上说得很形象:
汽车本身就是地球上最接近人形机器人的成熟硬件系统,感知、规划、执行、能源、安全,每个层面都和造车共享同一套底层逻辑。
为什么是他们:技术之外,还有一本信任账
技术同源只解释了一半。人形机器人的供应链正在重新划分,想做执行器和结构件的企业遍布长三角,特斯拉为什么偏偏先敲开老熟人的门?
第一层原因是量产能力。
人形机器人行业至今还泡在"样机阶段",多数创业公司精于研发,却没见过百万件级别的产线爬坡。
汽车零部件企业恰恰相反,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个产品从样品做成商品,把实验室价格打成工业品价格,并且按车规级的可靠性标准交付。
特斯拉曾尝试自产关节总成,过程并不顺利,此后更倾向于把总成外包给信得过的Tier 1整体供应。
第二层原因是全球化产能。
机器人一旦放量,贸易壁垒绕不开,而拓普的泰国工厂、三花的墨西哥基地、均胜遍布北美和欧洲的生产网络,都是造车年代就铺好的。
均胜透露,已在美国和墨西哥提前完成机器人部件的制造布局。
第三层,是信任的惯性。
特斯拉向来不爱更换供应商,汽车业务十年的交付记录,本身就是一张资格证。
2023年特斯拉一条招聘执行器主管的信息曾让拓普股价剧烈波动,市场担心特斯拉自制执行器,公司董事长亲自出面澄清才平复情绪。
这个插曲说明了一件事,在这条链上,供应商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同行,而是客户把环节收回去自己干。
反过来讲,只要特斯拉还愿意外包,老熟人就是第一顺位。
当然,没人把鸡蛋全押在特斯拉身上。拓普的关节执行器和灵巧手同时供着智元和宇树,三花的客户名单里有宇树和优必选,均胜与智元签了战略合作,给银河通用送了样,还和瑞士机器人公司RIVR达成合作。
特斯拉的订单是入场信号,国内整机厂才是摊薄风险的后手。
报表里的冷数字:订单很热,收入很冷
热闹归热闹,报表还得一笔一笔看。
拓普2025年营收295.81亿元,创历史新高,归母净利润却下滑7.38%,六年来首次增收不增利。
机器人执行器全年收入1359万元,占总营收的0.05%。而公司早在2023年就提出百万台级产能目标,宁波30万套年产能的产线已经投产,按1359万元的收入测算,产能利用率仅为0.11%,大都闲置。
三花的基本面好得多,2025年营收310亿元,净利润40.63亿元,同比增长31%。但业绩预告写得明白,利润来自制冷空调零部件和汽车热管理两大传统业务,机器人业务至今没有单独披露过收入。
行业层面的数字同样冷静。
高盛2025年11月调研了9家国内人形机器人供应链企业,发现没有一家拿到大规模订单;TrendForce预测2026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5万台,瑞银更保守,只给3万台。对照拓普一家的百万台产能规划,供给端的布局远远跑在了需求前面。
资本市场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行为里。
2025年8月底到9月初,拓普实控人邬建树及一致行动人在股价高位减持1343万股,套现约8.84亿元;三花董事长张亚波以43.1元的均价减持975.6万股,约4.2亿元将用于产业投资,另有5名高管合计减持约1500万元,公告里"孩子教育费用和生活需求"的表述引发不小争议,公司A股两天跌去近11%。
更隐蔽的风险在能力结构上。
汽车Tier 1的强项是机械、材料、工艺,而具身智能的竞争重心正加速移向AI算法和数据闭环,硬件强、软件弱的格局没有根本改变。
灵巧手、高端力矩传感器、触觉阵列这些高壁垒部件,良率和一致性至今仍是国产供应链的硬骨头。
与此同时,2025年中国企业推出的人形机器人超过300款,占全球半数以上,整机厂自己也在琢磨自制部件,宇树的模组自研率就超过90%。
还有一道老难题:大客户依赖。
2025年特斯拉全球交付量同比下降约13.3%,拓普的利润应声下滑,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高达65.79%。
机器人时代,这份依赖只会更深。
变局在名单之外
那么,特斯拉机器人量产到底会不会给行业带来变局?
短期看,它兑现的是资格,而不是收入。
马斯克自己把Optimus称为特斯拉有史以来量产难度最大的产品,今年计划产出的数万台主要用于自有工厂采集数据,真正的高产量生产排在2027年。
对供应商来说,眼下到手的订单更像一张产能爬坡的入场凭证,谁的产线先通过审厂,谁就卡在2027年放量的第一顺位上。
真正的变局在名单之外。
特斯拉的审厂标准会成为整个行业的质量参照系:
一台人形机器人有上万种零部件,能把寿命、可靠性、一致性做到特斯拉要求的产线,转身就能服务任何一家整机厂。
具身涌现对此有个判断,国内供应链借高标准项目打磨出的技术方案,同样可以供给智元、银河通用这些本土企业,带动整条产业链升级。贝恩的预测给出了这个判断的注脚:
到2035年,人形机器人的物料成本将从目前的4万到5万美元降到1万到2万美元,降幅六到七成。
这种幅度的降本,靠实验室做不到,只能靠汽车工业那套把成本当工程问题解的体系。
这正是特斯拉供应链企业跨界的深层含义。
中国机器人产业不缺会发论文的创业公司,缺的是能把关节成本打下来、把良率提上去的量产机器。
当这套机器开始为机器人运转,受益的绝不只是名单上的三家上市公司。
1983年,邬建树在宁波宁海县办起拓普汽车配件厂,车间里生产的是橡胶减震垫;1967年,三花的前身还是新昌县一间靠打铁红炉修农具的综合厂。
四十多年后,这两家工厂的产品名单上写着行星滚柱丝杠和机器人关节总成。
特斯拉的审厂表格上,勾选的是产线、质量、合规;表格之外真正被审核的,是中国制造四十年攒下的量产信用。
审厂通过之后,生产很快开始。
这一次,流水线上站着的将是机器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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