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5 15:01

Meta Muse遭亚马逊封禁—— Agent时代的平台权力再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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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JoJocharm ,作者:Joy Joh,原文标题:《Meta Muse遭亚马逊封禁—— Agent时代的平台权力再分配》


2026年9月8日,Meta上线AI智能体Muse。12天后,下载量280万次,登顶美区iOS和Google Play免费榜,Meta股价单日暴涨11.43%,市值增加约2070亿美元。


与此同时,发生在下载量爆发的同一天——亚马逊封杀了Muse。


9月20日,亚马逊切断了Muse代用户购物的通道。用户尝试用Muse在亚马逊下单时,会看到一条弹窗:


“未经授权的AI代理继续访问,违反亚马逊使用条款。”


而Muse恰恰是Meta押注“交易抽佣”的核心载体。


扎克伯格在Meta Connect大会上明确表态:


Muse对大量代币用户免费开放,期望通过“从交易中收取一小笔费用”来盈利。


一个做“免费+抽佣”的Agent,被最大的电商平台封了购物入口。这意味着最核心的变现路径被拦腰截断。


Muse的商业模式在算力账本上尚未闭合,而它的生态野心在平台权力格局中又撞上了一道结构性高墙。


这两重困境不是偶发障碍,而是AI Agent赛道当前阶段的结构性约束。


01免费是一笔昂贵的生意


Muse的定价策略看起来足够慷慨:


•免费用户每周获得1亿token,外加一台云端专属虚拟机。付费层级分别为每月20美元(5亿token)和100美元(30亿token)。


每周1亿token”是什么概念?


Gizmodo的评测指出,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量”,多数用户在实际使用中很难消耗完,这直接降低了近期付费转化的可能性。


而Muse的运行方式决定了它的成本远高于传统聊天机器人。


每位用户背后是一台独立分配的云端虚拟机,基本规格为2颗虚拟CPU、8GB内存和100GB存储空间,而且任务在后台持续运行。


聊天机器人是“你问它答”的间歇性计算,Agent则是“你交代它持续执行”的不间断计算。这个差别在成本结构上是数量级的。


据测算,若Muse达到1亿用户规模,仅硬件投入就需要约300亿至500亿美元,需约158万颗AMD EPYC服务器芯片,对应电力消耗约1.6吉瓦。


2026年Meta的资本支出预计达到1300亿至1450亿美元,主要投向数据中心和AI基础设施。


收入端能不能覆盖这笔成本?


Jefferies的模型给出了一个乐观情景:


10亿用户、3%付费转化率、月均30美元,对应年化收入108亿美元。


摩根大通则提出


如果仅有1%的现有用户(约3600万)愿意以每月20美元订阅Muse,年收入规模约为80亿美元。


但把108亿美元放在300亿-500亿美元的硬件投入面前,即便不考虑运营成本,这个模型也需要极长时间才能打平。


更关键的是,108亿美元对应的是10亿用户和3%付费率——而ChatGPT目前的免费到付费转化率约为6%,Muse要在2-3年内达到3%转化率本身就是一个需要验证的假设。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早期采用者的画像偏差。


Muse当前的下载量爆发,很大程度上依赖Meta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的大规模导流——超过95%的Muse用户同时是Facebook用户。


这些用户被“免费AI助手”的营销吸引而来,但他们的真实付费意愿可能远低于早期技术尝鲜者。


换句话说,Muse的用户获取效率极高,但用户质量(从付费转化角度看)可能低于ChatGPT当年通过口碑传播获取的用户群。


广发证券的研报也指出


个人Agent面临“低频生活服务难以支撑持续订阅”的瓶颈,交易抽佣则依赖平台开放与逐家商谈,服务覆盖和用户体验均受约束。


摩根大通分析师Doug Anmuth更直接地表示


“Meta在短期内并不专注于Muse的变现”。


值得注意的是,Meta在Muse上做了一个特殊的设计:


•Muse的对话数据不与Meta的核心广告定向引擎共享


这意味着Muse无法像Facebook或Instagram那样,将用户行为数据转化为广告定向能力——它必须独立构建商业模式,而它选择的路径(交易抽佣)恰恰面临下文的第二重困境。


02亚马逊的墙,不止一堵


亚马逊封禁Muse的理由看似技术性——Muse未标明AI身份、疑似抓取客户凭证——但深层逻辑指向一个更根本的冲突:


当Agent代替人类成为购物决策者,平台赖以生存的广告经济将失去根基。


亚马逊2025财年广告服务收入686.35亿美元,是其利润率最高的业务板块之一。


这门生意的根基是一个假设:


•进来的是人


人逛电商平台,搜一个关键词,往下翻几十条,看到标着Sponsored的推荐位,被图片和文案打动,临时起意多买一个配件——大量订单并非“最优解”,而是冲动与种草的结果。


商家愿意付广告费,买的就是这种“不确定、会心动”的流量。


Muse是另一种存在。


收到指令:


“买个评分4.5以上、三天内到、最便宜的工学椅”


Agent按参数筛选,直接下单。它没有情绪,不会被倒计时焦虑,不看广告位。


对亚马逊而言,Agent流量是纯成本:消耗服务器,不产生任何广告曝光,比价之后订单还可能流向沃尔玛或Shopify商家。


用抽成加通行费去补广告缺口,等于用一杯水灭一间着火的房子。


Muse的遭遇不是孤例。


过去一年,亚马逊一直在系统性拦截外部AI代理——起诉Perplexity的Comet浏览器,着手拦截Google和OpenAI的购物代理。


Anthropic也在2026年4月更新服务条款,全面封杀第三方AI工具通过OAuth接入其模型。平台正在各自筑墙,而Agent天然需要跨平台操作——这构成了一对根本性矛盾。


更微妙的是Meta自身的处境:


•Meta表面上是Agent的推动者,但它的核心收入来自广告——上一季营收608亿美元,其中593.6亿来自广告,占比97.6%。如果Muse真的教会用户“跳过广告、直达最优解”。


长期来看,它可能侵蚀的不仅是亚马逊的广告收入,也包括Meta自己的。


03“双重授权”的法律灰色地带


亚马逊封禁Muse之后,一个关键法律问题浮出水面:


•用户授权Agent代替自己购物,是否还需要平台另行授权?


这并非新问题。2026年3月,亚马逊起诉Perplexity,指控其Comet浏览器秘密访问亚马逊私人客户账号并代用户下单。


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颁布临时禁令,禁止Perplexity在亚马逊平台上使用AI代理工具。但2026年8月4日,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推翻了这一禁令。


法院的推理路径值得细看:


•Comet的AI助手运行在用户本地浏览器中,对用户屏幕截图,将截图与指令传至Perplexity服务器,服务器返回操作指引


——Perplexity的服务器从未直接访问亚马逊服务器。


法院据此认定,真正“访问”亚马逊平台的是用户,而非Perplexity公司。


这个判决确立了一个高度架构依赖的责任归属规则:


•若AI公司服务器不直接触碰第三方服务器,责任归属于用户,AI公司是工具提供者。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别:


•Muse运行在云端虚拟机上,不是本地浏览器。这个架构差异可能使Muse在法律上处于比Perplexity更不利的位置。


•Comet可以用“用户本地操作”来主张用户是访问主体,Muse的云端VM则更容易被平台方主张为“第三方服务器直接访问”。


法律界的争论也在升温。


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研究员吴佩乘主张“单一用户授权”原则,认为强制“双重授权”将大幅抬高智能体产业发展成本,并可能触碰反垄断法红线——平台以“未获授权”为由封堵智能体,可能构成“拒绝交易”。


欧盟的做法更为激进:


•2026年6月,欧盟委员会已对Meta采取临时措施,要求其恢复第三方通用AI助手对WhatsApp Business API的免费访问。


但目前全球都缺乏针对AI智能体访问的具体监管规则。没人能回答哪些平台可以屏蔽、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屏蔽、需要什么客观理由。


亚马逊诉Perplexity案判决书中写道:


“代理式AI是一项新兴技术,法律理解必将随着AI技术的日益复杂而发生变化。”


在规则落地之前,平台和Agent之间的权力博弈,只能靠封禁和反封禁来临时解决。


04广告公司做Agent平台,最难的部分


回到Meta本身。Muse面临的困境,最终指向一个更宏观的问题:


•一家97.6%收入靠广告的公司,能否建立起交易抽佣的商业模式?


“Muse会帮你赚钱”。


但Meta在这条路上已经有过一次昂贵的教训:


•2021年苹果收紧跨应用追踪规则,直接冲击Meta的广告定向能力,扎克伯格自此持续寻找智能手机之后的下一级计算平台。


Reality Labs的元宇宙产品多年未获主流采用,Llama系列模型权重免费开放导致API变现路径天然变窄。Muse是Meta第一次找到一个“消费者摸得到、看得见”的AI产品。


但它的商业化路径面临一个结构性矛盾:


Meta在Muse上刻意将产品与广告机器切开了——Muse不将用户对话数据分享给广告系统,付款通过Stripe Link产生一次性卡号。


这保护了用户信任,但也意味着Muse无法像Meta其他产品那样,将用户行为数据转化为广告收入。


Meta在这件事上没有退路。


2026年资本支出指引已升至1300亿至1450亿美元,分析师预计Meta自由现金流将在今年转负至约-63亿美元,2027年进一步恶化至-243亿美元。


广告现金流虽然在增长——二季度广告收入同比增27%,AI推荐系统仍是收入增长的核心驱动力——但AI资本支出的增速远快于广告收入的增速。


Meta管理层一直在强调“广告业务为AI投入提供现金流支撑”,但当Muse的算力需求以数百亿美元量级增长,而交易抽佣路径又因平台封禁受阻时,这个等式开始变得不那么成立。


广发证券的研报点出了关键:


“低频生活服务难以支撑持续订阅,交易抽佣则依赖平台开放与逐家商谈,服务覆盖和用户体验均受到约束。


能否进一步形成用户粘性和广告之外的新收入来源,仍需较长时间验证。”


05Muse的真正赌注


华尔街对Muse的判断存在明显分歧。


摩根大通认为Muse的TAM可能达到“数十万亿美元”,并将其定性为“自ChatGPT以来最具潜力成为最广泛使用的消费级AI应用”。


但亦有分析师指出,Muse要在Meta的总营收中“开始显示出哪怕百分之一的比例”,就需要超过1000万付费用户。


这个分歧本身就说明了Muse所处的阶段:


•它已经证明了“用户获取能力”,但尚未证明“用户变现能力”。


不过,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信号:


•Meta正在为Muse铺设不依赖第三方平台的交易闭环。


沃尔玛、百思买、Gap、Sephora、Wayfair、Expedia、Instacart等零售商已宣布与Muse整合,付款端接入了Stripe的Link、Shop Pay和PayPal。


Meta的策略是:


•与其和亚马逊谈判获得通行权,不如构建一个“合作商家池”——Agent只在愿意参与的商家范围内比价和下单。


这本质上是一种“绕墙”策略。


但绕墙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服务覆盖受限,用户体验打折扣;


•二是商家之所以愿意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不像亚马逊那样,广告收入会被Agent流量侵蚀。换言之,Muse的商家合作池天然是一个“反亚马逊联盟”,而不是一个通用的购物Agent。


Stratechery分析师本·汤普森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判断:


Muse Spark 1.3并非最顶尖的模型,这恰恰是值得警惕的信号——并不领先的模型已足够支撑高黏性的个人智能体产品。他称之为“前沿过剩”:


模型能力持续抬升,但产品与用户场景的消化速度跟不上,能力冗余随之出现。


这意味着Agent赛道的竞争焦点正在从“模型跑分”转向“分发能力、工具调用、权限管理和用户入口”。


而在这几个维度上,Meta的分发能力是它最强的牌——超过95%的Muse用户来自Facebook生态。


但分发能力强,不等于商业化能力强。4亿用户每天刷Facebook,不等于4亿用户愿意让一个AI代理替他们花钱。


Muse的终极赌注不是技术,而是行为改变。它赌的是:


•用户愿意把购物决策权交给AI,商家愿意为AI带来的订单支付佣金,平台愿意为Agent开放通行权。


这三个“愿意”,每一个都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利益重新分配的问题。


亚马逊封禁Muse,只是这场利益重新分配的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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