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7 18:16

《老江湖》《敦煌英雄》终面世,百纳千成五年一觉电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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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毒眸 ,编辑:刘南豆,作者:毒眸编辑部


百纳千成的五年,也是电影市场的五年。


上映两天之后,《老江湖》《敦煌英雄》在猫眼的AI预测票房来到了3000万附近,这意味着这两部中秋档重点新片的最终票房,可能加起来还比不过《牛来》。


这两部电影的命运,亦如其背后的主控公司百纳千成在电影市场的命运一般——精心计算,但始终难明观众心意。在它们上映前,百纳千成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主控电影上映了,不过片库中仍有大量积压片还在等待面世。


从高调入场到陷入沉寂,百纳千成的电影之路走过了一条完整的抛物线。起点是2020年入股北京精彩、2021年取得其控股权,高潮来自公司与两大电影厂牌影视2.0的雄心,下落曲线则是一部部主控电影的票房失利所铸造,最终在《雄狮少年2》的折戟之后彻底偃旗息鼓。


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电影产业的变革脉络。在2020年前后,电影行业在重启后仍被认为是机遇之地,并且试图讲出电影之外的IP故事。虽然不如2020年前的资本狂热,但仍然有百纳千成等文娱公司加码电影行业。在这一时期,大家热衷于谈论电影和消费新品牌结合的机会,持续扩张的银幕规模,以及奈飞和迪士尼提供的对抗内容不确定的经验。


但时过境迁,当时的问题还没能找到标准答案,行业已经不得不面对完全不确定观众会为了什么内容入场的最核心难题。极少数IP还能成立,大多数腰部玩家只能出局。


我们的青铜时代正在崩塌,而百纳千成是旧体系尾声的见证者。



电影的局外人


华录百纳早期专注于电视剧制作,虽然从2009年开始参与电影投资制作,但截至2011年6月,公司投资制作并取得发行许可证的电视剧共41部,参与投资制作并取得公映许可证的电影仅6部。其中包括《建国大业》、《刺陵》、《未来警察》、《建党伟业》等影片。


电影对华录百纳而言长期只是电视剧主业之外的“点缀”,之后华录百纳在扩张时,也优先寻找火热的综艺公司作为标的。2017年半年报披露的主营收入前五名中,仅有一部电影《绑架者》上榜,其余均为电视剧或综艺节目。在经营情况简介中,电影业务几乎没有出现。


转折发生在2018年。这一年,华录百纳亏损34.17亿元。也是在这一年,华录百纳被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之子何剑锋控制的盈峰集团收购,从国有控股企业转为民营控股企业。收购完成后,公司开始迅速剥离此前以25亿元收购的综艺子公司蓝色火焰。


资源从旧战场撤出,华录百纳需要重新确定核心主业。对此,新任董事长方刚表示,未来华录百纳将采取多元化战略,布局文创产业投资、管理、运营,优化升级新文创运营链生态平台。其中,依托公司IP内容矩阵体系,构建电视剧、电影、内容营销、艺人经纪及相关服务的多元化的文创运营链。


这个回答略显笼统,但发力电影显然大概率在计划之中。彼时正是中国电影的黄金时期。2018年全国电影总票房为609.76亿元,首次突破600亿大关,而国产电影总票房达到378.97亿元,同比增长高达25.89%。


公司开始系统性地引进电影人才,逐渐将电影作为新的核心增长点。2020年底,华录百纳斥资3亿元获得北京精彩时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46%的股份,北京精彩的创始人张苗曾在北京文化参与《战狼2》《我不是药神》《流浪地球》等爆款。


华录百纳几乎和行业同频。经历2020年半年的停摆后,中国电影市场迅速复苏,让不少从业者看到了行业重启的机会。


2020年年底,阿里影业宣布推出以A24电影公司为标杆的自制厂牌“可能制造”,华人影业宣布在引力影视Gravity Pictures大框架下,融合动画公司今涂影业和华语电影海外发行的业务,成立新品牌“华人影业”。2021年3月29日,华策影业时隔五年召开发布会,宣布未来三年投资、制作、发行30+部


电影,冲击100亿+票房。


2021年6月15日,北京精彩也在上影节期间举办片单发布会,张苗对公司的战略进行详细阐述,其中包括“中国少年宇宙”在内的11个项目计划,以及面向年轻创作者的“精彩未来”战略计划。


发布会的重头戏,是动画电影《雄狮少年》、《铸剑少年》、《逐日少年》,真人电影《敦煌英雄》、《排雷部队》和《太空春运》共同组成的“中国少年宇宙”。“宇宙”在当时的中国电影行业正热,华策影业的发布会上同样宣布了“小说家宇宙”计划。



北京精彩还试图用IP开发逻辑,证明自己具备持续产出能力。北京精彩所推出的所有内容,都会进行超级剧本娱乐的衍生开发。张苗声称这是对流行的剧本杀模式的一个升级,用影视工业的力量来完善和提高剧本杀的娱乐体验。


张苗还宣布启动“精彩未来”战略计划,以“北京精彩会客厅”的形式与年轻创作者交流,“我会每个月抽出一天时间,在北京精彩备上清茶一杯,作为一个从业二十多年的电影工作者,希望和年轻的创作者一起聊聊天。”


同年10月,华录百纳发布公告称以3260.87万元增持精彩时间5%的股份。交易完成后,北京精彩成为公司持股51%的控股子公司。据经济观察报报道,外界将华录百纳对北京精彩的收购看成看作稳赚的交易,并援引影视分析师观点,“这一个《雄狮少年》就能回本不少。”


《雄狮少年》的冰与火


稳赚的预期,很快就遭到了市场考验。


在当年12日17日,《雄狮少年》正式上映。上映前接受界面采访时,影片预售及点映票房超过1500万。被问及对预售数据的看法,张苗认为现在的市场比较冷,他指向会议室《我不是药神》海报,“放在2019年,这样一个的预售量,自己能催生一部那个体量的片子。”


作为电影监制,张苗此时考虑的是《雄狮少年》“破圈难”的困境。他认为《雄狮少年》是没有大卡司、没有IP、没有流量的“三无产品”。



张苗还告诉媒体,自己不太服老,电影中角色咸鱼强的台词就是自己的写照,“我45岁了,年龄大了怎么样,体力不行了怎么样,我不认!”


然而,《雄狮少年》很快就实现了出圈,只不过并非如预想那样。随着预告片和正片内容的传播,主角阿娟等人“宽眼距、吊梢眼”的建模形象迅速引发网友批评,但此时这些批评还集中在小范围内。


在和导演一起接受采访时,张苗回应了这种批评,原话是,“在形象设计审美上,我们的要求是去网红化,去掉滤镜审美。创作者画的时候,有在广东等地进行多次采风,最简单的方式,大家拿出镜子或者手机,将镜头的滤镜关掉,好好看一看,想想身边的人的样貌。我们没有一丝贬低谁的意思,但可以想想身边的朋友,想想如果是阿猫、阿狗的话,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这段观点在上映当天被媒体发布在微博,许多营销号纷纷转发,并将其观点提炼,宣称导演出来回应让大家回家照照镜子看看,中国人/广东人就长这样。这彻底点燃了《雄狮少年》的舆情,也让宣发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12月26日,三只松鼠2019年的广告被指“眯眯眼”、奔驰最新广告也出现类似的现象,在不断出现的“眯眯眼”风波中,《雄狮少年》被反复提起。


《雄狮少年》最终的票房落点在2.49亿。要是以现今的票房体量去衡量,它的成绩在动画电影序列中并非惨败,但与点映期间一度出现的10亿甚至25亿的乐观预测相比,落差巨大。更重要的是,这场舆论风波让北京精彩和《雄狮少年》,在复杂的大众舆论场从此被贴上摘不下去的标签。


直到2025年3月7日,《雄狮少年》的官方微博还在发布声明,称部分网络账号存在编造虚假信息、恶意诋毁电影《雄狮少年》以及《雄狮少年2》的角色形象及主创人员,以及恶意使用电影素材等侵权行为。出品方对此类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将依法采取行动维护合法权益。



影视2.0的雄心


《雄狮少年》的曲折并没有改变华录百纳发力电影的雄心。2022年华录百纳正式更名为“百纳千成”后,正式确立了北京精彩、东方美之两个电影厂牌及六个剧集厂牌为核心的业务框架。


东方美之(北京)影业有限公司的创始人讲武生是知名电影发行人,2018年盈峰集团控股百纳千成之后,方刚与讲武生曾有过一次匆匆的会面。2020年时二人重新建立联系,在2022年年底,得知讲武生有走入产业上游的打算后,方刚递出合作的橄榄枝,双方迅速完成了团队组盘与品牌搭建。


2023年的上影节期间,北京精彩、东方美之与背后的百纳千成联合发布了最新片单,并详细阐述品牌战略规划与未来布局。此时的电影市场正在加速复苏,但票房越来越集中在档期,行业正变得越来越冷热不均。


张苗将自己在北京文化推出爆款的体系称之为“影视1.0”阶段,“中国少年宇宙”则是他关于“影视2.0”具体形态的答卷。张苗归纳了一家公司要做“电影宇宙”需要达到的两个标准。一是版权所有能力、二是完善的IP开发机制。而将这两点都完成的北京精彩,才具备了迈进“影视2.0”阶段的前提条件。


在IP开发中,过去在传统影视公司中常设在营销中心下属的,主管IP授权与开发的商务中心,在北京精彩被独立了出来。


与北京精彩侧重动画和IP宇宙不同,东方美之定位更偏向类型片和现实主义题材。其打出的口号是“高品质、强类型”,讲武生表示,东方美之80%-90%的精力会集中在类型片上,因为这是最符合当下传媒环境和受众消费习惯的叙事方式,而定名为东方美之,则带有“希望将中国故事讲给全世界听”的愿望。


这次发布会再次强调了对“衍生内容”的开发。比如东方美之推出的漫改喜剧《女巨人也要谈恋爱》,未来可能会往舞台喜剧的方向去衍生,而北京精彩则在筹备《雄狮少年》衍生的超级短剧《超越吧!阿娟》。



张苗和讲武生认为,像百纳千成这样背后具有盈峰集团实业背景的集团公司,能给影视行业带来的巨大增量。讲武生提到,百纳千成内部有着很强的信息化基因,“可以说电影行业其他任何公司,都没有如此庞大和完整的OA系统。”


在轰轰烈烈的战略发布会后,百纳千成的电影财务数据仍不好看。据百纳千成2023年年报数据,东方美之营业收入为2844万元,净利润为﹣2954万元;北京精彩的营业收入为1589万元,净利润为﹣2546万元。


2023年电影年度票房同比增长82.64%,但百纳千成两家核心电影厂牌合计亏损超过5500万元,这一年,百纳千成整体归母净利润也由盈转亏,最终亏损1.86亿元,近三年净利润复合年增长率为-218.30%。



告别电影


2023年底,东方美之首部主控作品《热搜》上映,这部电影以自媒体人的视角讲述一桩新闻热搜背后的漩涡,确实具备讲武生强调类型和现实主义的特点。不过国内以媒体人为主视角的电影,几乎没有成功的案例。


这部电影最终票房只有六千多万,豆瓣评分更是只有5.6,豆瓣一条接近两千点赞的热评如此谈论这部电影,“忻钰坤怎么倒退成这样了?自己看看拍得有多悬浮?”


2022年底的创投会上,讲武生和导演丁晟敲定了主打封闭空间叙事的项目《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并在2023年初迅速开机。对于最终的成片,讲武生认为《火锅》比海外的一些封闭空间叙事影片节奏上更加紧凑。


《火锅》在宣发上找的核心抓手,是“社交电影”。在讲武生的观察中,“以前大家社会关联度较强,人们社交的机缘较多,而现在因为受互联网的影响,大家线下的活动、话题点都少了,所以社交性成为了电影可以增强的功能。”


在两部作品上映后,讲武生再次谈到东方美之出品电影的思路,“首先是要类型片,在类型片的基础上,要做到垂类极致。也就是说它需要在选题上力求规避重复,同时一定要有独特的视角和审美,有独特的故事讲述方式和策略。另外,现实主义题材也会是东方美之一直很看重的方向。”


2024年五一档最终以15.27亿元票房收官,总场次破档期纪录,观影人次仅次于2021年。而《火锅》豆瓣评分仅有4.8,总票房仅过5000万元,相比《热搜》更差,并在5月5日官宣撤档,之后直接上线流媒体。


北京精彩的《雄狮少年2》也在这年年底上映,《雄狮少年2》制片人程海明介绍说,《雄狮少年2》的制作成本显著高于第一部,这主要是由于计算资源消耗增加四倍所致。


但与第一部引发的巨大讨论相比,保持了高口碑的《雄狮少年2》几乎被市场遗忘,第一部的豆瓣评分58万条,而第二部只有22万,其最终票房约8403万元,仅为第一部的三分之一左右。


2024年,百纳千成电影业务毛利率进一步恶化至-86.68%,收入约9931万元,但成本高达1.85亿元。不过在报告中,百纳千成将电影业务亏损主要归因于《穿过月亮的旅行》《假如,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票房收入不及预期。



整个2025年,百纳千成仅《非标准恋爱》一部主控影片上映,电影业务收入2568.04万元,同比下降74.14%。电影与剧集作为两项传统核心业务,收入合计仅占公司总营收的11.28%,而2024年同期占比高达68.71%。


此时占据公司主要营收的部分变成了营销与文旅:营销收入约2.08亿元,文旅收入6338.64万元,两者合计占比达88.15%。


截至2025年底,百纳千成未弥补亏损高达约38.89亿元,超过实收股本总额的三分之一。公司大量库存的电影反而成为了百纳千成的负担,仅2025年第四季度单季计提存货跌价准备6.07亿元,主要针对的就是积压在库、迟迟无法上映或预期票房不佳的电影项目。


在这份报告里,百纳千成谈到公司多格式影视内容板块的产品中,原有部分项目的题材选取与内容表达,已无法适配当前内容市场的观众审美与需求趋势。而公司对现有项目开展系统性梳理与优化,对收益不佳、存在较大不确定性的在研及存量项目,分别采取关停止损、缩减规模、暂停新增投入并寻求外部合作等措施。


2025年12月,董事长兼总经理方刚因个人原因辞职。2026年1月,百纳千成发布公告,张苗接受董事会建议申请辞去公司副总经理职务,辞职后仍在北京精彩担任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


之后影视媒体圈传闻,北京精彩已实质停止运营,办公场地人去楼空,其相关联公司团队均解散,留少量工作人员转去做XR电影。但北京精彩向财闻否认了相关传闻,称公司正常存续,且经营情况也正常。


进入2026年,百纳千成已然改换航道。据8月29日最新发布的2026年半年报显示,上半年剧集收入4.28亿元,占总营收的76.02%,重新成为最大的收入来源,主要得益于《小城大事》《冬去春来》等剧集播出,而电影收入仍仅314.02万元。


公司为下一步划出的方向,是AI内容、数字营销与文旅、出海。在4月28日的投资者说明会上,公司提出推进AI数字化转型、加大数字营销和文旅投入,并加快全球化布局。上半年新设的控股公司中文肆海,承担了AI漫剧、精品短剧、AI文旅定制剧等内容的开发与运营。不过,半年报尚未单列这些AI内容业务的营收和净利润。


转型能否成功,仍要看后续兑现,但显而易见的是,过去的时代已经翻篇:从2018年高调入场,到2026年初核心人物辞去上市公司职务,百纳千成的电影历险记,已接近尾声。这家公司曾经试图用资本绑定人才、用厂牌矩阵覆盖市场、用IP宇宙对抗单片风险,但最终,它没能跨过中国电影市场那道门槛——观众愿不愿意买票。


这个问题,从来不是发布会的战略能回答的。同样在2020年召开发布会的华策影业同样在年初传出“华策解散电影部门”的传闻,公司否定了这一传闻,但同时表示电影行业务的核心思路是不再盲目追求规模,而坚守“收支平衡”的底线,优先修复现金流。


本质上,当电影行业处于调整期时,牌桌上已经坐不下这么多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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