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8 19:49

“恋爱脑”还是“没情根”,可能是大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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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简单心理 ,作者:辋川,编辑:予警、罗文,题图来自:AI生成


我们常说,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其实,恋爱也是一样。只不过,影响关系的隐形力量,往往不像婚姻那样,是可见的家庭、地域或经济条件。


双方关于亲密关系的历史——我们曾经如何被爱、为何受伤,习惯怎样理解亲密,甚至当时的身体状态,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我们在当下关系中的态度与行为。


本期,我们就来聊聊关系背后的隐藏力量:


  • “上头”还是“下头”,大脑比你先知道


  • Ghosting (突然消失)会出现“人传人”


  • 分手后,记忆会放大前任关系中的不安全感


  • 童年创伤,让人更难在关系中感到安心


一、“上头”还是“下头”,大脑比你更早知道


有人一动心就很容易“上头”,被朋友调侃为“恋爱脑”;也有人似乎很难对谁产生兴趣,常被形容为“没情根”。


这两个词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即使面对同一个对象,有没有兴趣的状态也是流动的。有时很想靠近,有时只想保持距离;有时觉得对方充满吸引力,过一阵子又没有那么心动。


这到底是生理本能,还是心理因素?


由清华大学团队领衔、发表于顶级期刊《细胞》(Cell)杂志的一项小鼠研究发现,动物大脑里存在调控异性兴趣和行为的神经机制。


研究者在小鼠的内侧前额叶皮层中,发现了一群对生殖状态十分敏感的神经元:表达 Cacna1h 基因的第五层锥体束神经元,也就是 mPFC Cacna1h+ 神经元。


这种神经元的工作,大致分为三个步骤:


1. 感知身体内部的状态


雌鼠进入发情期后,卵巢激素会促使神经元制造一种特殊的钙通道,调控神经元的抑制或活跃状态。通过这种变化,神经元就能够随生殖状态调整自己的反应。


2. 识别眼前的社会对象


这些神经元中的不同亚群,既能区分雌鼠自身处于发情期还是非发情期,也能区分雌鼠正在接触的对象是雄鼠、雌鼠还是普通物体。


3. 把两类信息合并成行为


当内部生殖状态与适合的异性线索结合,神经元会通过通往下丘脑前核的通路,调节雌鼠对异性的行为,如嗅探、接近、回避和性接受。


图源网络


研究者进一步控制这组神经元,结果发现:


抑制这组神经元后,即使雌鼠在发情期,嗅探雄鼠的时间也会减少 47%,对雄鼠的偏好和主动接近也随之下降,并且更常回避雄鼠的追逐。


反过来,激活这组神经元,会让非发情期雌鼠也表现出类似发情期的异性兴趣:更主动地调查雄鼠、更少回避,在面对雄鼠交配尝试时也更少拒绝。


有趣的是,同一组神经元在雄鼠身上发挥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抑制或者删除雄鼠体内的这组神经元,会增加它们对雌鼠的嗅探、接近以及交配行为;激活这些神经元,则会抑制雄鼠与雌鼠互动和交配。


也就是说,mPFC Cacna1h+ 神经元在发情期雌鼠的大脑里像“油门”,在雄鼠的大脑里却更接近“刹车”。


当然,这组实验研究的是小鼠的社会-性行为,与人类间的爱情,还有很长距离。但研究也在启发我们:社会知觉并不是对外部世界的被动反应。


所谓“上头”或“下头”,未必只是意志发生了变化,也可能是身体和大脑正在一起改写我们眼中的世界。


二、被 Ghost 过的人,更容易 Ghost 别人?


使用过交友软件的人,大概都有被对方 Ghost 过的经历:


明明聊得不错,Ta 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 Ta 时不时发来暧昧信号,却又姿态游离,不肯让关系更进一步?


这些行为,有时会被简单归结为“不够喜欢”或者“不负责任”。但一项针对年轻人网络社交的研究发现,网络中的社交不良行为,可能会出现“人传人”现象。


研究主要考察了两种常见的不良行为:


  • 面包屑式联络( breadcrumbing )


向对方断断续续地释放好感(如:偶尔点赞、暧昧聊天或给出模糊承诺),让对方相信关系仍有发展的可能,却不愿真正投入或作出承诺。


  • 幽灵式联络( ghosting )


在没有解释的情况下,突然停止回复、切断沟通,让一段关系或正在发展的交往戛然而止。


研究者通过社交媒体招募了 578 名罗马尼亚年轻人,Ta 们年龄在 18~27 岁之间,经常使用网络,并且都有恋爱经历。


参与者通过网络问卷回顾过去一年中的线上社交体验:自己是否被“面包屑”或“幽灵”过,又是否对别人做过同样的事。结果发现,更常采用“面包屑式联络”的人,通常具有以下特点:


  • 过去一年更经常遭遇“面包屑式联络”。


  • 更容易进行“道德推脱”:推卸自己的道德责任,如淡化自己行为造成的伤害,或认为对方应该为结果负责。


  • “网络去抑制”程度更高:更容易因为隔着屏幕而模糊社交边界。


  • 抑郁、焦虑和压力等心理困扰更明显。


其中,“道德推脱”和“网络去抑制”,是最突出的两个相关因素。


相比之下,一个人采用“幽灵式联络”最有力的预测因素,是 Ta 过去曾被别人“幽灵”。同时,心理困扰越明显的人,越可能用突然消失的方式结束关系。


为什么这些不良社交行为会人传人?


研究者借用“暴力循环理论”解释这种现象:一个人受到伤害后,可能会逐渐把不良行为看作网络关系中的“正常”规则,更容易在下一段关系里实施这些行为。


不过,研究也打破了一些关于网络社交的刻板印象。每天使用社交媒体的时长、对拒绝的敏感程度,都与两种不良社交行为没有显著关系。虽然男性最初报告了更多面包屑和幽灵行为,但纳入心理因素后,性别也不再是稳定的预测因素。


所以,线上社交的问题,不在于“网络太假”、“容易被拒绝”或者“某个性别更坏”。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屏幕降低了对他人处境的感知,让负面经历变成了某种合理化的伤害,影响现在的关系。


三、前任关系,或许没你记忆中那么糟


分手以后,人们经常会说:“Ta 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我们一开始就不合适”、“我早就知道没结果”。


可是,我们真的“早就知道”吗?还是因为知道了结局,大脑才回到故事开头,从原本复杂的情节里重新挑选证据?


美国伊利诺伊大学的研究团队提出了这个有趣的问题:我们对前任关系的负面评价,究竟来自准确回忆,还是分手后产生的记忆偏差?


对此,研究者提出了两种猜想:其一,前任关系带给人的依恋安全原本就不足,所以更容易结束;其二,分手会影响人们对前任关系的记忆,放大关于依恋的不安全感。


据此,团队用“依恋焦虑”、“依恋回避”两个维度衡量依恋不安全感,展开了三组研究:


研究 1 :对比人们对现任和前任恋爱关系的评价


研究者收集了 19643 名成年人的数据,正在恋爱的人评价与现任的关系,单身者则评价最近一段恋爱关系。结果发现,相较于评价现任的人,回忆前任的人的确报告了更高的依恋焦虑和依恋回避。


研究 2 :追踪人们在前任关系中体验到的不安全感


研究者追踪了 519 名处于恋爱关系中的参与者。在两年中,参与者每隔一个月报告一次依恋状态。其中 153 人后来分手,366 人的关系还在持续。结果发现,那些后来分手的人,在关系初期就已经表现出更多依恋焦虑和回避。


这意味着,后来分手的关系不一定都是“刚开始很好,后来却恶化”。至少在这批数据中,它们较早就显露出了更多不安和疏离。


研究 3 :分手后的回忆是否会额外加深前任关系“不安全”的印象


研究者招募 1202 名已经分手的参与者,让 Ta 们回忆关系刚开始、交往六个月和一年时的依恋状态,再与研究二中 153 名后来分手者的实时报告做比较。


结果发现,人们对前任关系的记忆偏差确实存在,但主要出现在依恋回避上。分手后回看关系的人,会认为自己在当时更加抗拒亲密、更少信任和依赖伴侣。但实时数据表明,后来分手的人在这段时间里的回避水平其实相对稳定,没有 Ta 们想的那样疏离。


相反地,依恋焦虑者则没有出现相同的记忆偏差,Ta 们并没有把过去的自己记得比实际更焦虑。


那么,为什么记忆偏偏会强调“当时没有那么亲近”?


研究者认为,知道分手结局后,人们可能产生“事后聪明”的错觉,认为早有预兆。同时,分手时更强烈、更即时的负面情绪,也比关系中的普通幸福时刻更容易被人们记住。


这也可能是一种帮助自己抽离的方式——为了接受关系已经结束,大脑会淡化那些亲密、安全的记忆,好顺利脱离前任关系。


四、童年创伤,让人更难在关系中安心


心理虐待可能不会留下可见的痕迹,却会变成一片阴影,遮住一个人看待关系的目光:我值得被喜欢吗?别人真的会接纳我吗?一段关系可以让我感到安全吗?


当 Ta 们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进入亲密关系,满意度便可能大打折扣。


一项发表于《人格与个体差异》(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杂志的纵向研究,试图分析童年心理虐待经历如何影响对亲密关系的满意度。


研究者招募了 346 名在土耳其就读的大学生,在三个月之间,对 Ta 们开展两次心理测量。参与者需要报告自己童年时期遭受心理虐待的程度,同时填写归属感和关系满意度量表。


研究者将两次测量数据配对,发现了三组跨时间的稳定关系:


  • 童年心理虐待越多,归属感越弱。这些参与者更难相信自己能够进入亲密关系,或者被他人和群体接纳。


  • 童年心理虐待越多,关系满意度越低。这些参与者更容易对现有关系感到失望、不安或不够满足。


  • 归属感越强,关系满意度越高。感到自己被接受、被重视,并且与他人有所连接的人,通常也更满意自己的亲密关系。


研究者采用交叉滞后模型后发现,即使排除了参与者原有差异的影响,三者之间的关系仍然显著。据此,研究者推测:“归属感”是连接童年心理虐待经历与成年后亲密关系满意度的中介因素。


如果一个孩子经历了长期的羞辱、忽视或拒绝,就可能逐渐形成关于自己和他人的负面认识:我不值得被爱,别人并不可靠,表达需求可能导致新的伤害。


当他们成年后进入关系,就更容易自我责备、自我孤立,或者难以真正相信伴侣。即使对方愿意靠近,他们也不一定能够稳定地感受到“我属于这里”。


而归属感下降带来的孤独和疏离,又可能进一步削弱亲密感,降低他们对关系的满意度,形成恶性循环。


不过,这项研究并不意味着,只要童年受过伤,感情就一定不会幸福;也不是说关系中的不满,都是因为一个人“还没有治愈自己”。归属感始终依赖双方的建设。


参考文献:

[1] Cobzeanu, A., & Măirean, C. (2026). Online FairyTales: Breadcrumbing and Ghosting Behavior Among Young Adults.

Deviant Behavior,47(4), 742–761. https://doi.org/10.1080/01639625.2025.2459680

[2] Wang, Y., Song, X., Chen, X., Zhou, Y., Ma, J., Zhang, F., Wei, L., Qi, G., Yadav, N., Miao, B., Yan, Y., Yuan, G., Mi, D., Rajasethupathy, P., Ibañez-Tallon, I., Jia, X., Heintz, N., & Li, K. (2025). Integrating reproductive sTates and social cues in the control of sociosexual behaviors.Cell, 188(13), 3530–3549.e24. https://doi.org/10.1016/j.cell.2025.04.035

[3] Palmiero, M. C., & Fraley, R. C. (2026). The Way We Were(n’t): Insecurity Bias in Memories of Adult AtTachment Relationships.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0(0). https://doi.org/10.1177/02654075261475719

[4] İme, Y. (2026). How early psychological abuse predicts decreased relationship satisfaction via belongingness in adulthood: A longitudinal study.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256, Article 11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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