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2 00:20

战魔田默|商业世界最厉害的能力,是给不确定性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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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战魔田默 ,作者:战魔田默,原文标题:《战魔田默|商业世界最厉害的能力,是给不确定性定价》


一款刚刚走到Ⅰ期临床起点的药,最终能不能上市,没有人知道。


它能不能通过后续临床,能不能获得监管批准,上市以后能卖多少,同样没有人能够提前确定。


但价格已经出现了。


恒瑞医药与诺和诺德围绕HRS-1596达成的交易里,3亿美元首付款、最高23亿美元后续里程碑付款以及未来销售提成,共同构成了一套面向未来的价格体系。


HRS-1596刚刚在中国获准启动Ⅰ期临床,距离完成临床开发和形成商业收入还有很长的路,全球大部分地区的开发、生产和商业化权利却已经进入交易。


这件事提出了一个更大的商业问题:结果尚未发生,交易为什么已经可以发生?


我们习惯把商业理解成确定性之后的交换。


产品已经生产出来,再讨论多少钱;企业已经形成利润,再判断值多少;技术已经被证明,再决定是否购买。


但现实中的商业远比这复杂:企业尚未盈利,融资已经发生;并购标的未来三年到底能赚多少钱没人知道,交易可以先完成。


IP未来能够转化多少销售无法确定,授权已经签署;技术距离最终商业化还有很多年,其中部分权益已经拥有现实价格。


大量重要交易,都发生在结果尚未确定的时候。过去几百年的商业制度演进,也一直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人类无法消灭不确定性,能不能把它变成可以识别、分配和定价的风险?


从海上保险,到风险投资、期权市场,再到今天创新药里的首付款、里程碑和销售提成,工具不断变化,底层问题始终相似。


所谓给不确定性定价,并不是给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强行标上数字,而是让原本因为不确定而无法发生的交易,获得发生的结构。


01


风险能够重新分配,商业才敢走向远方


把时间拉回数百年前。


欧洲远洋贸易持续扩张以后,一艘船离港,可能顺利抵达,也可能遭遇风暴、海盗、战争或者其他意外。


对于单个商人而言,一次航行既可能带来巨大收益,也可能因为船货损失而遭受重创。


海上保险并不是从17世纪伦敦才开始出现。早在中世纪欧洲,商人已经尝试通过保险安排分担海上贸易风险。


到了17世纪末,Edward Lloyd经营的咖啡馆逐渐成为伦敦船东、船长、商人和承保人交换航运信息、进行海上保险交易的重要场所。


船只、航线、货物、海盗活动和港口情况成为判断风险的重要依据,承保市场也让原本集中在单个船东或商人身上的损失,有机会被更多参与者共同承担。


这套机制没有让海上的风险消失。


风暴仍然存在,船仍然可能沉没,谁也不知道下一场事故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是,一名商人不再必须独自承担一次极端事件的全部后果。


面对无法预测的风险,人们不一定只能选择不行动,还可以改变风险承担方式。


这件事对商业扩张极其重要。如果每一次跨地域交易,都要求单个参与者拥有承担最坏结果的全部能力,很多生意根本无法走出熟人和本地市场。


风险能够被分散,资本才敢进入更远的航线;单个主体无法承受的项目,才可能通过新的制度安排获得生存空间。


商业世界后来发明了无数更复杂的工具,但一个基础逻辑很早就已经出现:未来没有变得更确定,承担未来的方式却可以重新设计。


02


价格随着事实出现而不断重估


保险首先解决的是坏结果发生以后,损失由谁承担。


现代商业后来又遇到另一个问题:一个尚未被证明的好结果,今天究竟值多少钱?


风险投资把这个问题推到了更前面。一家创业公司刚刚成立时,产品可能尚未成熟,市场规模没有被验证,商业模式也可能随时调整。


如果资本一定要等企业已经稳定盈利、市场已经完全证明以后才进入,风险当然会小很多,但最重要的一段成长过程也已经结束。


风险投资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资本在不确定性仍然很高的时候进入,用股权分享未来可能出现的增值;企业则通过一轮又一轮融资,持续用新的事实证明自己。


产品有没有做出来,客户愿不愿意付钱,收入能不能增长,商业模式有没有跑通,组织能不能支撑更大的规模,这些事实都会改变市场对一家企业的判断。


种子轮、A轮、B轮之间,变化的不只是公司融了多少钱,更重要的是交易所处的信息状态已经不同。


同一家公司的股权,在不同融资阶段看起来仍然是同一种资产,投资人面对的风险却并不相同。


上一轮融资时尚未被验证的产品,到了下一轮可能已经形成稳定收入;上一阶段最令人担心的市场风险可能已经下降,规模扩大以后又会出现组织、效率和现金流的新问题。


所以,融资轮次并不是简单地“越往后估值越高”。每一次重新定价,都建立在新的信息之上。


市场并不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就自然愿意支付更高价格;它是在判断,过去一段时间里究竟有哪些不确定性已经被事实消除,又有哪些新的风险进入了视野。


一家企业因此不需要在成立第一天,就回答十年以后自己究竟值多少钱,只需要不断证明: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有多少不确定性被新的事实消除了。


这也是为什么资本市场对坏消息和好消息的反应,本质上都在重新修正概率。


客户留存率下降、关键产品延期、核心团队离开,会重新放大风险;订单增长、单位经济模型改善、现金流趋稳,则可能提高市场对未来价值的判断。


价格不是在等待一个终极答案,它是在不断吸收新的信息。


并购中的Earn-out解决的也是相似问题。卖方相信企业未来仍会高速增长,买方却更加谨慎。


如果双方只能围绕今天的一个固定价格谈判,很容易陷入僵局;一部分价格与未来收入、利润或者其他经营结果挂钩以后,双方就不必先争出谁对未来判断得更准。


结果兑现,卖方继续获得增量收益;结果没有出现,买方也不必为一个最终没有发生的未来提前支付全部成本。


商业对价格的理解由此发生变化:价格不一定是某一天给出的终局数字,也可以是一条随着事实不断出现而持续形成的曲线。


今天能够确认的价值,今天交易;只有未来才能确认的价值,留给未来重新定价。


不确定性没有消失,但它不再要求所有人必须等到最后一天才开始合作。


03


时间、波动与选择权都可以进入价格


1973年,芝加哥期权交易所Cboe开业,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上市期权交易市场。


同一时期,Black-Scholes-Merton期权定价体系的发展,让期权估值开始拥有更加系统的数学框架。


期权交易的,并不是今天已经形成的确定收益,而是未来在特定条件下买入或者卖出某项资产的权利。


一项权利即使指向未来,只要边界、期限和条件足够清楚,本身就可以拥有今天的价格。


时间能够进入价格,波动能够进入价格,未来的选择权本身也能够拥有价格。


与一次性买断不同,期权购买的是一个被保留下来的可能性。


买方先支付确定成本,获得在未来某个期限、某些条件满足时行动的权利;如果未来不利,可以放弃执行,把损失限制在前期成本;如果未来有利,则可以执行权利,分享上行空间。


它把“现在必须决定”改造成“现在先获得选择,未来再根据事实决定”,这正是期权能够独立成为资产的原因。


因此,时间和波动并不只是风险的另一种表达。时间意味着更多事实可能出现,波动意味着未来结果的分布更宽,而边界、期限和条件则把这些变化转化成可以识别、结算和执行的路径。


期权制度不要求参与者准确预测哪一种未来会发生,而是让不同未来对应不同的行动路径和收益结果。


现实产业中的复杂交易当然不能完全由金融模型解释,但这段历史提供了一个重要坐标。


从海上保险到风险投资,再到期权市场,商业制度处理未来的方式越来越精细:最早解决的是损失能不能被分散;后来解决的是尚未发生的增长能不能获得资本;再往后,人们开始尝试把影响未来价值的时间、波动和选择权本身纳入交易。


商业没有获得预测未来的魔法,它提高的是处理未来的精度。


这也构成了今天大量复杂商业合同的历史背景:越是创新密集、周期漫长、结果难以一次判断的产业,越不可能只靠一个固定价格解决所有问题。


04


资产拆成权利,交易才能跨越能力边界


创新药把这套机制呈现得非常完整。


一款药从发现候选分子,到临床前研究,再到Ⅰ期、Ⅱ期、Ⅲ期、监管审批和最终商业化,任何阶段都可能失败。


如果只能等药物完全研发成功以后再交易,早期研发企业就必须自己承担漫长开发周期里的大部分资金和风险,很多合作也会失去最有价值的介入时间。


现实中的交易结构提供了更多可能:区域权利可以拆分,开发权可以授权,不同阶段可以触发不同付款,最终实现销售以后还可以继续分成。


资产没有改变,资产内部能够被交易的权利却被重新定义了。


一本书也是如此。纸质出版、电子出版、影视改编、有声内容、海外版权和衍生商品,并不一定需要交给同一个主体。


在公司融资和治理中,普通股、优先股、投票权、分红权、清算优先权和期权等安排,也在以不同方式拆分和重组企业未来价值。


权利能够被拆开以后,一项资产就不再只有“全部拥有”或者“全部出售”两种选择。


对于全球产业分工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一家中国药企可能非常擅长早期研发,却不一定拥有覆盖全球市场的临床、监管和商业化体系;一家跨国药企拥有庞大的全球开发网络,也未必需要从零开始完成所有原创研发。


如果要求任何一方都必须独自完成整条价值链,很多创新资产的价值反而无法充分释放。


交易结构提供的另一种可能,是让不同企业只承担自己更有能力承担的部分,同时通过合同重新组合权利和未来收益。


恒瑞与诺和诺德围绕HRS-1596的安排就是一个典型样本。


恒瑞保留大中华区相关权益,诺和诺德获得其他地区的全球开发、生产和商业化权利;首付款对应现阶段已经得到认可的价值,里程碑付款随着项目继续推进逐步触发,销售提成则让原始研发方继续分享最终商业成果。


一笔交易同时完成了三件事:权利拆分、风险配置和条件定价。


看到这一层,再理解为什么越来越多复杂产业交易不再只有一个固定价格,就容易得多。


05


把未知变成可以交易的状态


尚未发生的未来能够进入交易,并不意味着任何故事、愿景和想象都可以获得价格。



一家企业说自己未来会成为行业第一,一个技术团队说自己的产品将改变世界,一个品牌认为IP未来会拥有巨大商业价值,这些判断都可能最终成为现实,但它们本身还不是成熟的交易对象。


商业需要先完成一次转换:把模糊的未来,转化成能够被观察和执行的状态。


“项目未来会成功”太模糊。完成Ⅱ期临床、获得某项监管批准、销售达到3亿元、利润达到某个水平,这些才是可以被识别的状态。


状态被定义以后,还必须能够验证;如果双方无法确认结果究竟有没有发生,价格设计得再漂亮,也只会把争议推迟。


这里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交易双方掌握的信息通常并不对称。


研发团队比投资人更清楚技术到底走到了哪一步,创始人往往比外部股东更了解企业内部真实经营状况,被并购公司的管理层也可能比收购方更清楚客户质量、成本结构和潜在风险。


渠道商更了解终端需求,品牌方更熟悉知识产权和品牌资产,不同参与者看到的未来,本来就不是同一个未来。


很多复杂交易结构,因此还承担着另一个功能:不要求交易开始时所有信息都完全透明,而是让价格随着信息逐步被验证。


里程碑付款之所以常见,是因为买方可以等关键研发结果出现以后,再承担下一阶段成本。


Earn-out把部分并购价留在未来,本质上也是让卖方通过后续经营结果证明自己的判断;分轮融资让投资人在每一阶段重新看到产品、用户、收入和组织数据,再决定下一轮愿意支付什么价格。


条件定价的价值因此不只是“以后再付钱”。它允许交易在信息仍然不完整的时候先开始,同时保留未来根据新信息修正价格的能力。这很重要。


如果所有交易都要求买方在第一天就掌握关于未来的全部信息,大量创新合作根本不会启动;如果卖方能够凭借自己掌握的私人信息,要求买方一次性接受所有未来预期,交易同样很难成立。


成熟的结构把这两种极端都避开了。今天能够验证的,今天进入价格;今天还无法验证的,等待新的事实出现以后再进入价格。


验证之后还有权利。谁拥有技术,谁可以授权,覆盖哪些区域,持续多长时间,未来收益按照什么方式分配,如果这些边界不清楚,所谓资产仍然缺乏稳定的交易基础。


再往后才是风险和价格。哪些结果主要由哪一方影响,谁有能力承担对应风险,不同结果出现以后谁应该获得多少收益,今天已经能够确认的价值如何付款,未来才能确认的价值又如何兑现,都需要进入交易结构。


一项不确定的未来要进入成熟交易,至少需要经历这样一条链条:不确定性→状态定义→信息验证→权利确立→风险配置→条件定价。


这也解释了故事与资产之间的差异。


故事可以描述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资产还必须告诉市场:这个未来中的哪些部分已经属于谁,哪些信息和结果能够被证明,什么条件发生以后触发什么权利,以及谁愿意用今天真实的成本承担未来风险。


越是不确定的产业,交易结构往往越复杂。


复杂并非为了炫技,而是为了把无法整体判断的未来,转换成可以分阶段做决定的现实。


这一步没有完成以前,不确定性只是未知;完成以后,它才可能进入价格。


06


把价格拆开,交易才可能继续


这个逻辑并不只属于金融和创新药。现实商业里,很多合作最后都会卡在一句话上:价格谈不拢。



品牌方认为一个IP至少值1000万元,被授权方只愿意支付300万元;创始人相信公司三年后价值100亿元,投资人按照今天的数据只能接受20亿元。


并购卖方判断企业未来仍会高速增长,买方却认为行业已经接近周期拐点。


双方如果继续围绕一个数字争论,很可能永远不会得到答案,因为他们表面上争的是价格,背后争的是不同的未来。


当分歧来自未来,一个静态价格往往承载不了全部矛盾。更有效的方式,是先把今天已经确认的价值和未来才能确认的价值分开。


已经形成的资产、现金流、客户基础、渠道资源和经过验证的经营能力,可以进入基础价格;增长预期、技术突破、市场扩张以及未来经营结果,则可以通过里程碑、销售分成、Earn-out或者其他机制继续定价。


关键还在于找到决定未来价值的状态:什么出现,意味着增量价值已经实现;什么没有出现,说明原来的判断没有兑现;这些结果主要由谁影响;谁承担了更大的风险;不同结果发生以后,价格和收益应该怎样变化。


但这里还有一层更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交易结构不仅分配收益,也会改变参与者的行为。


如果并购中的Earn-out只考核收入,管理层可能通过放松信用政策、透支渠道或者牺牲利润来冲高规模。


如果品牌授权只奖励短期销售,被授权方可能通过过度促销迅速放大收入,却同时消耗品牌长期价值。


如果创业团队的大部分收益都与下一轮估值挂钩,管理者也可能把更多注意力放在短期融资故事,而不是企业长期现金流和组织能力。


07


交易结构分配收益,也塑造行为


条件定价并不是简单地“设置几个指标”。



指标本身就是激励。交易结构设计了什么结果值得奖励,也就在影响参与者接下来会追求什么。


这一点决定了很多看起来非常精巧的交易,最后为什么依然可能失败。


价格安排如果只考虑“怎样分钱”,却没有考虑“这套分钱方式会把每一方推向什么行为”,就可能制造新的利益错位。


好的结构需要同时处理三个问题:谁承担风险,谁影响结果,谁分享收益。


如果一个人能够决定结果,却不承担对应风险,他可能会选择过度冒险;如果一个人承担了主要风险,却无法分享增量收益,他又缺乏足够动力投入资源。


风险、控制权和收益长期错位,合同写得再复杂,也很难形成稳定合作。


因此,一笔交易从“谁把价格谈高一点”进入“怎样设计一个双方都愿意开始、也愿意长期执行的结构”,中间跨越的不只是定价方法。它还跨越了行为激励。


传统议价解决的是,在一个相对确定的标的上如何争取更多利益。


交易设计处理的,则是当双方连未来究竟值多少钱都无法形成一致判断时,合作如何仍然能够发生,而且不同参与者在合作开始以后依然愿意朝着共同价值增长的方向行动。


越是创新密集、周期漫长的产业,后者越重要。因为未来越难预测,越不可能要求所有参与者在合作开始之前,就对几年后的世界形成完全一致的判断。


成熟的交易结构允许不同判断同时存在。乐观的一方可以承担更多风险并分享更多上行收益;谨慎的一方可以减少前期支付,把一部分价格留到事实出现以后。


拥有某种资源和能力的人承担自己更有影响力的环节,并获得与责任相匹配的收益。


商业合作因此不再建立在“所有人必须相信同一个未来”之上,而是建立在另一种共识之上:即使我们对未来判断不同,也能够提前约定不同未来出现以后怎么办。


即使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也能够通过结构让各方更愿意创造共同价值。


08


未来仍不可预测,交易仍可以先开始


这条制度演进线今天仍在继续。


据央视援引国家药监局数据,2026年上半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达到81笔,披露交易金额约1100亿美元,创下新高,主要受让方来自美国、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等国家。



进入9月,默沙东与SciBrunch、礼来与诺诚健华、诺和诺德与恒瑞等大额合作仍在继续发生。


如果只把这些交易理解成“中国创新药越来越值钱”,仍然低估了正在发生的变化。过去更常见的是产品完成以后进入国际贸易。


今天,全球产业分工已经把交易时间点推向价值创造的上游。


产品尚未形成,知识产权、候选分子、早期数据、开发权和未来商业化权益就可以进入全球配置,交易也开始组织不同企业共同参与价值形成。


不确定性越高,交易结构越重要。


技术变化更快,产品生命周期更短,研发投入更大,产业边界不断重组,再强的预测能力也无法把几年后的世界变成确定答案。商业可以换一种方式推进,让不同判断、不同能力和不同风险偏好在同一套结构中兼容。


人类始终无法准确知道下一艘船会不会沉,哪一家创业公司最终能够胜出,一项技术能不能改变市场,一款药是否一定能够走完整个临床周期。


商业进步没有让这些问题消失,它让我们越来越擅长在答案出现之前,就设计出继续行动的方法。


未来仍然不可预测,但交易不必等未来变得确定以后才开始。


这就是商业世界给不确定性定价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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