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3 09:42

马斯克“二进宫”与未来战争的“私有化”

author_path 数旗智酷©
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旗智酷 ,作者:唐鹏


9月30日,美国战争部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发表了名为“State of the Force”的演讲,宣布成立一个研究“未来战争”的项目——Project Meridian(子午线计划)。五角大楼新闻稿将其目标表述为“确定在下一代战场上实现绝对技术优势所需的能力”。项目周期120天,最终产出一份非机密公开报告。


在赫格塞思的演讲中,“子午线计划”由五角大楼首席技术官、前Uber高管Emil Michael牵头负责,埃隆·马斯克担任共同负责人,其他成员还包括34岁的防务科技公司Anduril创始人帕尔默·拉基、83岁的共和党前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该项目将重点关注人工智能、自主系统、机器人、定向能、生物技术等方向。赫格塞思在备忘录中说:“这些新领域、新的作战方式和技术发展,将深刻改变战争的性质……美国必须预判未来作战环境,并果断行动。”


马斯克要重返白宫了,特朗普还是很愿意给予“知错就改”的老朋友机会。马斯克的“二进宫”或许在向世界证明:在经历犹豫、紊乱、漫无目的的极限竞争冲击下,美国朝野上下又一次达成了统一战线。上一次是“政府效率部”,这一次是“未来战争”的想象权与定义权。


在赫格塞思的六大倡议中,除了子午线计划,其他五项是自主作战司令部、阿金库尔计划(自主战争司令部的过渡计划)、美国堡垒(军事韧性工程)、新建本土大型军事基地竞赛与军官价值观培养。



按照赫格塞思的设计,子午线计划负责“仰望星空”——研判数十年后的技术与战场,从地下深处一直到月球表面。自主战争司令部则负责“脚踏实地”——统筹无人机与机器人平台的研发和大规模部署。阿金库尔计划负责打通两者之间的血管——把商业开发商(甚至创业公司)与一线部队直接配对,压缩迭代周期,赫格塞思称之为“作战式采购”,而不只是“五角大楼里发生的采购”。Palantir参与的“梅文计划”(MAVEN)就是一例。


这无疑意味着战争形态的根本性跃迁:人工智能、自主系统、定向能、生物技术,加上“地下直至月球”的未经检验地形——未来战场被重新定义为一个“全域的、无人化的、算法主导的空间”。


马斯克进入“子午线计划”担任共同负责人,不仅因为他对特朗普的“向上管理”水平已经接近登峰造极,更在于他与彼得提尔、亚历克斯·卡普都是支持MGAG的“科技共和国”信仰者与技术不可知论者,“政府效率部”就是他富有改革官僚主义流程野心与“技术法西斯”融合的产物。当未来战场形态的雏形逐步涌现,那么,马斯克旗下的SpaceX、Starlink、特斯拉的FSD、X.com等等,都将瞬间成为未来战争的重要基础设施。请注意:是基础设施,而不是什么数据基础设施。


马斯克的SpaceX自2018年起就是美国航天项目的关键承包商,在造价据称高达1.2万亿美元的“金穹”导弹防御计划中扮演关键角色,其旗下xAI今年已签约为军方在机密系统上部署Grok聊天机器人。


过去的“军工复合体”是在幕后游说政府兜售军火,今天的“军事-科技复合体”则直接走上前台——亲自设计未来战争的形态。想想都会让人觉得荒谬,作为面向未来研究“未来战争需要什么”的“子午线计划”的共同负责人马斯克,他自己恰恰是“未来要出售这些能力”的人。而为了证明这些能力具备足够的威慑力与杀伤力,唯一可能的结果是: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战争来消化这些被发明和生产出来的尖端能力……


未来战争为什么会越来越备受关注?一方面是OpenAI、Anthropic为首的AI技术狂奔,为未来战争创造了足够的想象力,另一方面是乌克兰、中东等战场的AI、无人机、AR应用正在改写战场的力量对比。


谷歌前CEO施密特从乌克兰回来后接受采访时表示:乌克兰就是未来战争的实验室。而由于无人机的价格低廉与数量激增,这导致前线被“冻结”在空中——一切可移动的物体都将成为无人机的袭击目标。


在乌克兰战场上,一架几百美元的FPV自杀式无人机可以摧毁一辆数百万美元的主战坦克。商用四旋翼无人机改装后成为堑壕战的日常死神,双方月产无人机以十万计。而在红海上空,胡塞武装用几千美元的无人机和廉价导弹,迫使美国海军用单枚两百万美元的标准拦截弹去迎击——防御方的成本曲线被攻击方彻底倒挂。中东的城市战中,AI辅助目标识别系统被报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成打击清单,人类操作员的“人在环中”越来越接近“人在环上”甚至“人在环外”。


战争不仅正在成为一场残酷的类电子游戏——你用鼠标和键盘敲击的每一下,都意味着爆炸与死亡。


乌克兰、红海、中东等战场现状都在说明:战争的算术变了,钢铁洪流已经无法阻挡神出鬼没、成本低廉的无人机阵。来自《孙子兵法》的战争模式与智慧正在被快速肢解与摧毁,前线部队需要硅谷速度来迭代武器,而不是依靠一群官僚的决定来更换装备。


身处“子午线计划”中的马斯克等三人被要求"创造性地展望未来……没有任何创造性限制或约束",研究范围从地下深处直至月球。成员之一的34岁的防务科技公司Anduril创始人帕尔默·拉基今年已放话:本世纪下半叶的战争将涉及“地下冲突”,载具能“像潜艇在水中一样穿行于地壳”,Anduril已有“地下系统的工作原型”。


我们或许很难想象,当一国防长要求国防承包商去“创造性”地展望战争的未来。这种展望就像一笔不设预算的甲方订单:只要你敢想,我就敢买单。只要未来战争形态科幻到超出当前人类可以在物理上企及的高度,那么,面向未来的武器研发预算的持续性则越强、天花板也将越高。而这一切并不是以“军火商”的名义提出的,而是以“保卫国家”与“争取和平”的名义。


据我所知,世界上最好的生意,估计应该是先给病症起一个名字,然后开出一味只有自己有能力生产的药吧?


当“任何时候都只说一半真相”的AI技术与平台运营商加入到未来战争的定义与畅想中,那种神秘、诡异的气氛就自然地流露出来。


赫格塞思在同一场演讲中说:“我们部门可以说正在穿上神所赐的全副军装……真正的战斗是精神之战。”一个核超级大国的防长,用《圣经》的语言包装军事改革,用精神战争的话语覆盖技术战争的讨论。这样的论调会让人感觉到恍惚,不自觉地想起《纽约客》对“中国vibe coding之都”良渚的报道——一个AI应用创新与疗愈、颂钵、玄学竞相繁荣的地方。赫格塞思设想的美国战争部是不是也是一个科学与玄学、技术与巫术、杀戮与至善共存的领地?


我们需要注意到的事实是:一个能用SpaceX把火箭发射上天、掌管了X.com十亿级用户的价值取向、拥有可以让地球任何一个区域联网的starlink、还研发了一套看上去比丰田小皮卡更皮实更聪明的物理AI解决方案(特斯拉+FSD)的马斯克,正在代表美国政府“展望”战争的未来……这大概就是“战争私有化”的恐怖未来。


当战争的想象力与国防承包商的开发能力上限联结起来,而未来战场的边界与伦理由战争技术的供应商来划定,我们或许应该思考:是未来战争的形态需要我们的想象力,还是我们用想象力创造的技术需要未来战争来验证与消化?


对“未来战争”的过度想象,将会使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战争杀戮的技术层面,而彻底删除战争相关的生命、尊严、道德等思考与关怀,成为一场纯粹事关技术垄断主义的存在与毁灭的博弈。


在《AI、Automation and War》这本著作中,作者试图告诉我们:AI对战争的作用主要在于三个方面:瞄准、规划和网络作战。战争是关乎政治与人民内心的斗争,而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是基于数据的概率游戏,“杀人”对于AI而言是执行一段命令,它不包含鲜血、痛苦、惨叫和悲伤。人在定义战争,机器没有能力定义战争。人工智能不会改变战争的性质,但“军事-科技复合体”的诞生将可能导致对国家战略的的私有化。AI战争将改变的不是战争的性质,而是政治的性质。


最后一个问题是:


当马斯克想要政府像一个AI驱动的产品一样优化迭代运行的时候,多年来维持官僚系统运转的联邦雇员被快刀斩乱麻地迅速解雇,以提升“政府效率”的名义。当马斯克想让未来战争像一个AI驱动的产品一样运行的时候,谁会成为算法机器的刀下鬼?


这就是马斯克“二进宫”为什么比第一次更让人觉得危险的原因。

本内容来源于网络 原文链接,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虎嗅立场。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 hezuo@huxiu.com,我们将及时核实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