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0 14:51

AI冒充刘欢妻子带货,AI明星带货的底线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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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眸娱 ,作者:眸娱


刘欢去世不到半个月,AI就开始冒充他的“妻子”带货了。


9月25日,音乐家刘欢病逝。几天后,一个以“刘老师老婆”为名的AI视频出现在社交平台上。


视频前半段引用了刘欢生前的表演片段,讲述他去世前的情形,像是遗孀面对镜头的第一句心里话。


但后半段,她话锋一转,开始推荐一款名为“黄精五黑粉”的代餐粉,还叮嘱观众点开小黄车购买。


这条视频获得了数万点赞、上万次转发,评论区有人信以为真留言安慰,也有人指出是假的。


其实早在刘欢去世后不久,他的妻子卢璐就曾公开表示:“除了朋友圈,老刘和我都没有社交媒体。”


也就是说,那个在视频里手还发颤的“刘老师老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更荒诞的是,后续记者联系上小黄车所售产品的店铺负责人,对方说推诿说得平台管,但平台客服回应:需由权利人或其家人进行举报。


商家推平台,平台推权利人,而权利人家属正在经历丧亲之痛。



同一套技术,两个世界


2026年,明星对AI的态度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就在几个月前,行业主流声音还停留在抵制AI换脸的防御阶段,但到年中,一批艺人已经转向了主动经营。


戚薇将姓名、肖像和声音授权给AI漫剧《末日盛夏》,创造了数字分身角色韩清夏,成为内娱首位规范化开放AI形象授权的现役艺人。面对缺钱卖脸的质疑,她的回应很坦率:与其被别人拿走自己的脸,我更愿意主动出击。


戚薇不是第一个。息影22年的王祖贤将20至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素材授权给网易《天下》,制作了全AIGC广告片,片尾署名“王祖贤(AI)”,62岁的吴启华把20岁的肖像授权给AI电影,93岁的游本昌生前也曾将肖像和声音授权给AI微短剧。


这些授权都有着共同的特征:限定IP、限定用途、期限清晰。他们授权的不是当下的脸,而是记忆中最具商业价值的那个形象,本质上这是将静态的肖像资产转化为可持续产生商业价值的数字IP。


但在另一个世界里,明星的脸是“原材料”。


王劲松是最早公开控诉的艺人之一。2026年2月,他在微博发文称自己的形象被AI盗用生成视频,声音、口型完全看不出来真假,连最亲近的家里人都分不清是不是本人了。


温峥嵘的遭遇更具荒诞色彩,她发现自己同时现身多个直播间带货不同产品,本尊亲自去质问,却被秒拉黑;全红婵、孙颖莎的声音被AI克隆用于卖鸡蛋,太乙真人的配音演员声音被盗用后称连亲妈都听不出。



两个世界之间的分界线,不在技术能力,而在商业关系。


合规世界里,明星是交易的发起方,授权范围、使用场景、收益分配都有明确约定;盗用世界里,明星是交易的原材料,被采集、被合成、被变现,全程缺席。


而刘欢事件之所以格外刺目,是因为它把这种割裂推向了最极端的形态。当事人已经去世,遗属身份被AI劫持为带货人设,操作者消费的不是刘欢的名气,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人的悲痛,以及公众对这种悲痛的共情。



一门已经被算清楚账的生意


如果只把AI仿冒明星带货理解为个别恶搞,就低估了它的商业效率。


中国新闻网《民生调查局》的调查给出了这个灰色产业的清晰价目表。在电商平台,花70到100元就能定制一条明星AI仿冒推广视频,花1.98元就能永久克隆一个明星的声音,仿真度足以以假乱真。


记者实测发现,提供几张照片和一段百字文案,商家10分钟内就返回首版AI人物形象,1小时后完整视频交付。


更成熟的模式是直接抓取明星原视频进行复刻,耗时两天完成,完整还原人物样貌、神态,眼部细节和发型特征精准复刻,视觉观感与真实视频几乎没有差别。


有商家在沟通中坦言,“AI真人生成容易违规,现在真人抓得很严,特别是明星”,但他们仍承接了大量同类订单,违规风险被计算为成本的一部分,而非阻止行为的底线。



刘欢事件展示了这条产业链中最具效率的变现结构,选择逝者家属作为人设,因为这个身份天然携带三重信任,对逝者的缅怀、对遗属的同情、以及对“家人不会骗人”的朴素判断,前半段的哀悼内容是信任投资,后半段推荐“黄精五黑粉”是信任变现。


而且,除了冒充“刘欢妻子”,还有人自称“刘欢儿子”推荐同一款产品,这意味着背后有账号矩阵在批量运营,一个号被封,另一个号可以立即顶上。


更值得追问的是标注制度的形式化,视频播放页确实有小字标注“内容由AI生成”,但这个标注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


中央网信办已在2026年5月要求平台提供6类必选标签,所有短视频发布必须选择“含有AI生成内容”等标签之一才能发布。


但刘欢事件表明,有标注不等于被看见,标注的存在在合规意义上完成了告知义务,但在实际传播效果上,它更像是一种免责工具,而非保护消费者的手段。


当一个标注足够小、足够隐蔽,它保护的究竟是消费者的知情权,还是平台的免责权?



AI明星带货的终极商业代价


明星带货之所以有效,根本原因在于它降低了消费者的决策成本。


消费者不需要研究产品成分、对比品牌资质,只需要相信这个人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AI仿冒摧毁的正是这个信任前提,这将大幅推高所有合法明星带货的获客成本和转化成本,少数人的掠夺式变现,最终由整个行业买单。


但信任透支的另一面,是AI明星的商业化本身正在加速。根据艾媒咨询发布的调查报告,2026年中国AI数字人市场规模已经突破480亿元。


中国财富网和弗若斯特沙利文联合发布的《中国AI数字人产业发展报告(2025年)》显示,AI数字人直播在电商直播带货领域的整体渗透率已超过60%。在3C、日用百货等标准化程度高的品类中,渗透率甚至超过70%。


这两组数字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尖锐的商业冲突:合规授权的AI明星正在成为一门被市场定价的生意,而灰色产业链的盗用行为正在以几乎零成本的方式侵蚀这门生意的信任基础。


这个冲突的解法可能不在于简单的叫停,而在于让合规授权变得比盗用更划算。


戚薇的有限授权模式提供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样本,当艺人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必然会被AI使用,与其被动维权,不如主动定价,只要授权的商业回报足够有吸引力,合规动力就会从道德自觉转变为利益驱动。


平台侧的治理也在从事后举报转向前端设计。抖音电商已依据《仿冒名人宣传》细则对违规达人和商家采取下架商品、冻结货款、无限期回收电商权限等处置。


也有平台上线了肖像保护功能,通过AI模型识别技术,依托权利人提交的肖像、姓名等信息搭建防护数据库,实时比对识别全域电商内容,精准拦截未经授权的仿冒带货行为。


当仿冒的制造成本只有几十元,而追责成本是其百倍千倍时,事后机制天然滞后,唯一有效的解法是在前端就把合规与违规的流量成本差距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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