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越来越好，中国体育却越来越差？为什么连乒乓球、羽毛球都让人不放心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瞰见Lab ，作者：瞰见·大事无小事

中国乒乓球队男队不敌日本队，中国羽毛球队男队也败给了印尼队。在今年的亚运会中，两次决赛都输掉了，于是又出现了熟悉的不安全感：为什么乒乓球和羽毛球都这么不稳固呢？

以前去看比赛的时候，其他的项目输了还可以靠着传统的几个强项来挽救局面。现在就连这些项目都让人忧心忡忡，人们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中国的体育是不是变差了？

但是我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孩子具有运动天赋的话，你会愿意让孩子去从事专业运动员的道路吗？不是周末去报个班那么简单，而要认真的想一想训练、升学、受伤这些问题还有多少年之后的生活怎么过。

这个问题比起比赛的结果来更加重要。

📌本文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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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掉的不仅是比赛，还有总能赢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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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好了，就不愿意练体育了吗？家长还在算另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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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安置，也是给下一代看的一份招生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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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ULTS

输掉的不仅是比赛，还有总能赢的安全感

把事实摆回去。

在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上，中国队获得了40枚金牌，创下境外参赛的最好纪录。今年的伦敦世乒赛上，中国仍然夺得了男女团冠军。最近举行的亚运会中，乒羽男子团体输给对手了，但是两项女子团体却赢得了比赛。

因此，这些成绩并不能证明中国体育在全面退步。

但观众的焦虑，也确实有它的来由。在今年羽毛球世锦赛上，中国队只获得了男双一枚金牌，而法国和韩国则各得两金。同去年国羽在五个项目中都打进决赛并夺得两金相比，差距十分明显。

我们习惯看到的，是冠军多半会在中国选手之间产生。现在的对手可以制造出冷门，并且能够连续冲击冠军，观众看球的心态也跟着变了。

这既跟我们自身的问题有关，也跟对手的进步有关。

在今年世乒赛上获得冠军之后，《中国体育报》还是建议国乒男队加强梯队建设，让能跟一号主力共同承担压力的第二核心早日成长起来。拿了冠军，这个问题也没有自动解决。

一个项目有了世界第一，并不一定意味着下一代就有足够的接班人；一届比赛仍然能够夺冠，并不能说明以往的优势就能一直保持。

最应该担心的是，在遇到主力球员受伤、状态起伏或者新人老将更迭的时候，谁来接替。不能一输球，就把责任推到某一个运动员身上，也不能每次获胜就认为一切都很顺利。

—国乒场边指导画面，2017年亚锦赛资料图｜XIAOYU TANG／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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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ICES

生活好了，就不愿意练体育了吗？家长还在算另一笔账

一个方便的说法就是：生活富裕了，孩子不吃苦，家长也舍不得让孩子吃苦。

这句话把责任推到了家庭上，但是回避了培养体系应该回答的问题。

让孩子去锻炼身体、发展爱好，或者让孩子一直进行专业的训练，其实是两种不同的选择。前者让生活多一些乐趣，后者还得把教育、健康和将来的就业一起考虑进去。

很少有家长会听到孩子有天赋，就不再过问他的升学。

在今年的两会中，全国人大代表安家杰就排球青训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体育和教育政策存在一定的脱节现象，在体育系统的比赛中很多参赛的学生不能够参加学校的联赛，很多好的苗子因为升学的压力而在中考之前放弃了训练。

这并不是乒乓球和羽毛球运动员选拔的人数统计，但是它使我们看到了人才流失的地方：还没到国家队挑选人才的时候，有的家长就已经为了升学让子女停止训练、去学校里读书了。

南京体育学院的彭国强在《中国体育报》上发表文章说，体校招生难、学训矛盾大，并且学校与俱乐部、协会和家庭之间培养和输送的衔接不顺。

传统的体校依然是重要的生源地之一。并不是要把它完全取消掉，而是新的渠道多了之后，报名、比赛、升学以及输送这些环节是否能衔接好。

经济的发展带来了更多的选择，这是件好事情。家庭不应该仅仅把体育作为唯一的出路来考虑，孩子也可以是因为热爱而参与到其中来。

但培养机制不能只凭一句孩子有天赋，就让家庭承担长久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家庭愿意投入训练，也得让他们看得见后面的安排。

我们要争取的，是家长愿意把体育列入选择，而不是让他们失去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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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IREMENT

退役安置，也是给下一代看的一份招生说明

刘翔今年的退役安置争议，让公众看见了这条路的另一头。

他在2015年就退出了赛场，直到今年才就组织安置还是自主择业的问题公开发声。9月份的时候，刘翔宣布自己选择了自主择业的方式，获得49.4万元的经济补偿；而上海体育局也在同一天公布了相关的情况，并说明此前已提供过多种组织安置方案。

他并不是没有商业收入，也不是只能依靠这笔钱维持生活的运动员。这件事最值得讨论的是：退役多年后，身份转变以及未来发展的选择仍然可以引起公众的关注。

—刘翔在伦敦奥运会赛场得到其他选手帮助，2012年资料图｜Nick Webb／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对于没有名气、缺少商业资源的人来说，转行会遇到更多的具体问题。

2006年，全国举重冠军邹春兰退役后当搓澡工的经历受到媒体关注，并且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去创办洗衣店。2011年，曾是大运会体操单项冠军的张尚武街头卖艺的消息也再次引出关于伤病、教育和就业的讨论。

两者都不是奥运冠军，更不能把过去的这些报道当成今天退役运动员所面临的普遍状况。张尚武的经历还包括盗窃获罪这样的个人问题，并不能把他的全部经历都说成是安置制度造成的。

但为什么这些故事总让人觉得刺痛？

搓澡或者摆摊并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所有正当的劳动都是值得尊敬的。让人痛苦的是，一个孩子从年幼时起接受专业训练，等到离开赛场，却未必能适应另一种生活。

国内并不是没有保障政策。早在2002年颁布的退役运动员安置文件里就已经提到要建立社会保障体系、提供职业培训、支持上大学以及开辟更多就业途径，并把妥善安置与培养后备力量联系起来。

上海此次通报提到，过去十年已为近千名运动员完成退役安置。

所以，不能一句没有体系，就否定此前做过的工作。该继续问的是：这些保障是否能够及时地给到需要的人，岗位是否和人的能力、意愿相符合，在退役前是否可以做好转岗准备工作。

多一份补偿方案，不等于多了一种长期谋生的能力。

孩子进入训练场的时候，家长们就会去看冠军领奖；决定是否继续下去的时候，也会看看前辈退役之后的生活。

一个体系要是只把成功的荣耀展现出来，却不说明其他人应该怎么走，宣传再热烈，也不能代替家庭对风险的考量。

退役安置不能等出了新闻之后才去弥补。它本身就应该成为人才培育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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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HWAYS

比起让运动员吃更多苦，更值得学的是把路接起来

美国和日本当然不是所有的项目都比中国强，也没有哪一种制度能够保证每一个运动员都成功。可以借鉴的是他们怎么选人、组织比赛，怎样安排赛场之外的生活。

先来看美国。

根据NCAA发布的巴黎奥运会代表团数据，美国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约75%与大学竞技体育有联系，其中也包括NCAA以外的大学赛事体系。

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获得全额奖学金，也不表示上了大学就可以去参加奥运会。这表明，大学也是高水平运动员的重要成长途径，不只是在退役后补文凭的地方。

值得我们学习的是把学习融入到运动员整个成长过程中去，而不等到退役后才补上这一课。

校园里的比赛并不仅仅是为了选出一些成绩最好的学生。读书的时候可以不断参加比赛，运动员就有可能一步一步地提升自己的水平，也能一次次证明自己的实力。人才培养不该止于一次入选或一次淘汰。

—美国大学田径赛事，2018年NCAA西部预赛资料图｜jenaragon94／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

选拔要看具体项目。美国田径依靠奥运选拔赛以及国际参赛资格条件来确定名单；竞技成绩如何影响入选，有公开程序可查。它也有比赛决定命运的残酷性，并不能作为万能的答案。

日本乒协也公布了各种代表选拔的标准。今年发布的洛杉矶奥运会选拔办法中，单打按照指定时间的世界排名来选取日本前两位选手，并且仍然保留团体以及双打需要的专业判断。

值得学习的是，让运动员事先知道按什么标准争取机会，而不是把选拔说成完全没有判断和争议。

再看就业准备，在日本奥委会的アスナビ计划中，在运动员还在役的时候，就与企业对接。截至今年3月累计帮助454位运动员获得工作或录用机会。今年新加入的人当中就有跳水、击剑选手。

它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得到保护，也不提供终身就业保障。但职业关系不必等运动生涯结束后才从头建立。

美国奥林匹克和残奥林匹克委员会（USOPC）会给运动员提供退役转行的帮助。符合资格的运动员在最后一次符合规定的比赛结束后十年内仍然可以享受职业、教育等服务。

这些方法并不意味着要抛弃国家队或者体校。可参考的做法是：每个阶段有人负责，不同入口能相连，走完一条路径之后还能选择别的道路。

可以参加比赛、可以升学、规则说得很清楚、退役之后能够转行。比起笼统地说国外更重视体育，讨论这些才更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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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TURE

需要冠军，也要给没拿冠军的人一条出路

经济的发展也让一些项目有更好的条件了。

在今年的米兰冬奥会上，中国队获得了五枚金牌、十五枚奖牌，创下境外参赛最好成绩；在亚运会上，中国则首次拿到盛装舞步团体冠军。

冰雪、马术等项目的进步表明，场地、训练设施、专业服务以及资金投入可以扩大体育发展的空间。这些突破不能单独证明经济增长一定会带来金牌，但是可以用来推翻富裕之后体育就会变差的说法。

回到乒乓球、羽毛球上，我们应该研究的是人才储备、训练质量以及比赛机会等，不能把所有现象都归咎于孩子娇气。

观众希望强项能够继续获胜，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体育要长期有竞争力，仍然得有一代代愿意进来，也有条件留下的人。

给孩子一个锻炼身体的机会，并不意味着要牺牲其他的机遇。为国家赢得荣誉，并不意味着必须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青春才算有价值。

冠军应该得到最热烈的掌声。

但一个能够不断培养出冠军的体系，也应该让没成为冠军的人、已经退出赛场的人过好自己的生活。

END

本文写作说明

本文依据公开赛果、政策、退役报道及美日体育机构资料写作，未做独立采访或实地调查。输球不代表体育全面下滑，个别退役遭遇不代表群体现状；文中对家庭选择与人才培养的关联，是作者的分析，美日方案按项目和适用范围讨论。

主要资料来源

主要来源于新华社、中国体育报、国家体育总局、中国新闻网等公开资料，以及NCAA、美国田径协会、美国奥委会和残奥委会、日本卓球协会、日本奥委会、国际马术联合会等机构发布的官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