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偶太想吃po文这碗饭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毒眸 ，编辑：刘南豆，作者：毒眸编辑部

当短视频上越来越多人信奉“生理性喜欢才是真爱”的同时，现偶也在积极地兜售“性暗示”，用吻戏、床戏（的周边产品）来满足观众对这一类型新的想象。

点开最近发布预告片的《雾里青》《许你星河千里》《想把你和时间藏起来》等一批现偶，男女主角们纷纷效仿Luke和Flora，不约而同地亲得难分难舍，似乎是想跨过纯爱时代，直奔熟龄恋爱了。

不过，这些情欲场面看起来很吸引人，但放在一起放送，算盘就有点打到观众脸上了。本来是算准了国产剧观众没吃过大尺度的饭，想端上一波震撼美味，结果观众遍览预告发现，一方面尺度也没多大，不可能真的全片充斥床戏；另一方面，视觉元素过分雷同，让人想起当年的旋转接吻、慢镜头拥抱等工业糖精，顿时警铃大作。

尺度的突破，终归需要实打实的类型创新支持，需要扎实的叙事予以铺垫，不然只是一剂效用极为短暂的兴奋剂，很难给所有国产现偶提供“财富密码”。

现偶妙用po文

追溯这股“大尺度”风潮的源头，很难避开现偶对po文的巧妙化用。

现偶改编po文，其实经历过一段长时间的试探。一般而言，现偶会选择刑侦、悬疑题材的po文，这类网文有明确的剧情主线，适合影视化改编，比如2020年的《阳光之下》，还有今年的《钢铁森林》，剧版保留原著角色之间的情感张力，但在内容上会经过大刀阔斧的改动，最终的落点还是惩恶扬善。

去年播出的《鹅绒雪》算是一个例外，它保留了女性向po文更鲜明的女性本位的欲望表达，女主拥有财富和地位，也主动选择、引诱对方，镜头对男主有国剧罕见的女凝意味。不过，这部剧当时以横屏短剧的形态播出，在创作和审核上都很难给予长剧参考。

而眼下这批现偶，显然摸索出了一种更讨巧的po文2.0级别用法。其文本来源都不是是po文，但它实质上化用了po文的创作经验、吸引观众的核心，算是比较高级的曲线救国了。

首先，是借用极具张力的情感模板。po文爱用的高干文、突破伦理的禁忌爱情在现偶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今年两部爆款现偶，《早春晴朗》的职场地下恋、《野狗骨头》的兄妹骨科，都采用了带有阻力的关系设定。而这些发布了大尺度预告的现偶，多数也遵循了类似的情感模板，比如《雾里青》讲述两个交好的世家，男主爱上弟弟的女朋友；《想把你和时间藏起来》原著开篇也是一段“露水情缘”，由欲望开始索问真心。

其次是亲密戏成了实际的卖点。尽管从文本体量来看，po文和这些现偶一样，多数笔墨都在铺垫感情，亲密戏只占据全篇的少部分，但不论是作者和导演，还是读者和观众，心里都很明确，情欲戏才是主菜，吻戏和床戏写/拍出了水准，才能兑现观众期待，这部戏也才算摸到了上限。

另外，现偶最关键、也最讨巧的一点，是像po文一样调用观众的想象力完成二次创作。po文需要观众将文本转化为视觉，影视剧虽然提供了具体的面孔和声音，但尺度毕竟不能突破红线，需要观众脑内完成对后续的想象。

众所周知的是，激发二创会让粉丝的黏性变强，这是参与式粉丝文化的魅力。观众一定程度上让感情叙事变完整了，她们会“高估”自己的参与度和影响力，养成了婆婆心态，《早春晴朗》粉丝会大骂刘雯，可能也是出自这一心理。

现偶化用了po文的关系模板、亲密戏卖点，以及调动想象力的办法，尽管尺度大相径庭，但对观众起到了类似的效果。

从工业糖精到“工业春药”

很长一段时间里，现偶被诟病滥用工业糖精。如今，当纯情糖精再也撬不动观众的多巴胺时，“工业春药”应运而生。

工业糖精的招牌戏码，观众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平地摔倒亲嘴、转圈拥抱、霸道总裁的摸头杀与公主抱、女主受辱男主拯救，搭配浪漫的音乐、反复的慢镜头，就算炮制成功了。

这些发糖的套路已经过于模板化，观众逐渐免疫。同时，女性对亲密关系的审视也更复杂，传统的角色性格分配显得价值观陈旧，难以满足新的审美需求。

当“甜”带来的边际效应递减时，现偶开始向更原始、更具本能冲击力的“欲”索取红利。这也有一定的观众心理需求作为支撑，越来越多女性观众难以被纯情童话说服，但对亲密关系的渴望没有消失，她们希望看到更复杂、更具张力的情感关系，也矛盾地希望感情的安稳落地。

《早春晴朗》《野狗骨头》以及这批现偶，都将爱抛掷到了一个更极端的环境中去检验，让它接受跨越阶级、世俗、时间的审判。当然，偶像剧决定了它检验的结果是安全的，而激烈的吻戏和床戏，既是男女主角们检验真心的方式，也是检验成功的奖励。

从这一角度来说，现偶在与时俱进，也一定程度上破除了纯爱叙事的禁锢，走向了熟龄化。但将工业糖精与“工业春药”剥开来看，它们的视觉面貌迥异，一个纯洁无害，一个危险刺激，创作的初始动机却是相近的，都是靠制造一种视觉消费品，提供即时的情绪满足。

当甜宠拍不出具体的心动、感情的细腻，就制造意外偶遇、同居；面对势均力敌的情感递进与灵魂共鸣，又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吻戏和床戏。现偶所承载的命题在变，但满足幻想的创作方式，仍然是捷径式的。

性张力的性价比

既然知道是捷径，为什么行业还是趋之若鹜？原因在于，在当下的剧集市场里，“性张力”的性价比实在是太高了。

《早春晴朗》显然给予了行业不少启发。尽管不少观点将其成功归结于细腻的拉扯感和氛围感的到位，亲密戏只是锦上添花。但从这批新剧预告的同质化元素不难发现，行业实际汲取的经验全在后者。可见创作者的心里都有一杆秤，秤得出孰轻孰重，哪个好学、哪个有效。

论及原因，实在是因为现偶需要氛围感，是一套陈旧、空洞的方法论，很难指导实际的创作。它不仅需要剧本有细节、导演有审美，还得演员之间有化学反应，每个指标都很难量化，创作门槛、试错成本都不低。

反之，感官刺激的视听化呈现就容易多了，考虑到现偶的起点、刺激的阈值都这么低，创作门槛、空间都大有可为。

从这些预告来看，现偶总算是抛弃了从前的亲密戏懒政，不再拍蜻蜓点水、借位式的象征性吻戏了。场景从唯美的外景变成了封闭空间，镜头从环绕式全景变成了中近景，怼脸拍演员的微表情和动作细节，配上色调朦胧的滤镜，以及全剧最有情绪张力的“虎狼之词”，以及暧昧的呼吸音、环境音。虽然本质上依然是吻戏，但在视听包装的重调味下，尺度看起来大了不少，放在预告里，起到吊人胃口的作用是足够了。

不过，要说“大尺度”也过于夸张，所谓内娱进入“大吻戏时代”，指的是到了床上还是没完没了地接吻，最多给看下男主的背肌，离“大床戏时代”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十万八千里，每挪动一里，创作的难度不会增加多少，但性压抑反弹的张力却会以几何级别增长。“大黄丫头”还会用脑补帮创作者填补缺陷，甚至把自己的想象也算进剧集的“尺度”里。

创作者只需给出一点噱头，就有机会收获超出实际呈现的刺激感。观众因为某个cut对cp上头，广告商也可能为尺度突破慷慨解囊投放，这些都是可以期待的回报。成本转嫁，回报却可以被放大，可见投入产出比之高。

对于纯爱多年的现偶而言，尺度的突破当然值得欣喜，但如果尺度只是噱头，实际播出时，观众不仅不会买账，反而会有受骗心理，创作的性价比也是空打算盘了。

现偶看似学会了用成年人的语言讲故事，但结果可能是又一次创作的投机。寡淡的欲和寡淡的甜一样，赏味期都是有限的。当观众对感官刺激的阈值被拉满，下一次，现偶又能拿什么来救场？这或许是创作者和行业一直回避、但总归需要面对的真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