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丈量城市 ,作者:华高莱斯,原文标题:《从1.0到2.0,超级小镇的3种路径!》
1.产业底色没变,但打法变了
2.升级不必高大上:三股大潮已经来了
3.三条路径,三种打法
超级小镇们,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先看县域大盘。2020到2024年,全国28个省份的1865个县域里,有1623个常住人口比户籍人口少,占了87%。县城留不住人,几乎是普遍现象。
但同一时期,全国GDP过千亿的县,从38个涨到了75个左右,几乎翻了一倍。人在流出,经济在涨——新增量从哪来的?
答案藏在「超级小镇」里。
全国700多个特大镇,占了不到1%的国土面积,贡献了约6.3%的GDP,单位面积产出是全国平均的10.5倍。
GDP过千亿的镇有6个——广东的狮山、北滘、长安,江苏的玉山、杨舍,还有贵州茅台镇;过500亿的有20个。很多你以为是大城市造出来的产品,溯源到最后,生产基地其实在某个听都没听过的镇上。
这些小镇有个共同点:做的还是老本行,但制造的路子在「向新」发展。
比如东莞长安镇,最早是做五金模具的,后来接住了深圳外溢的电子信息和智能手机产业,OPPO、vivo两家全球前五的手机厂都扎根在这,2024年全镇GDP 1050.7亿元。模具的手艺没丢,换的是跟新赛道结合的能力。
政策方向也很明确。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县域经济最拿得出手的特色,越来越多出在特色产业镇上。对这些镇来说,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特色」,是手里的特色产业,能不能跟上新的趋势。
怎么跟?说白了,就是干了几十年的小镇经济,怎么从1.0升级到2.0。
01
产业底色没变,但打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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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县一级看。
2025年新增的15个千亿县——安溪、新郑、临海、潜江、平度、宝应、博罗、肥城、象山、宜都、广饶、大冶、肥东、长兴、嘉善,没有一个是从零起步的,全是靠转型升级切换出来的新赛道。
最典型的是大冶。湖北这座小城曾经「一矿独大」,现在低碳采冶和绿色建材、高端智能制造、生命健康三大产业,规模分别过了500亿、100亿、150亿。
矿和金属的基本盘还在,新长出来的是光电子——它挨着武汉,搞了个「研发孵化在武汉,落地转化在大冶」的模式,把地理优势用足了。
还有长兴,靠新能源与智能汽车,攥着45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安溪一手抓茶,茶业综合产值做到460.5亿,一手培育藤铁工艺和光电信息。它们都是在原有产业底子上,叠加上新领域。
再往深挖一层,这些县的增量,很大一部分落在了镇上。2025年全国镇域经济500强里,江苏、广东、浙江三省占了62.4%;千亿县数量也是江苏23个居首,浙江15个排第二。强县和强镇,长在同一片土壤上。
镇一级的变化,比县城更极致。佛山北滘镇是美的总部:1968年,23个街坊凑了5000块钱开塑料瓶盖作坊;1980年押上全部身家转做风扇,一路干成全球最大的家电企业之一;2016年又出手拿下德国库卡——机器人成了这个小镇的新名片。
北滘从来没离开「制造」这条主线,只是不停给这台机器换发动机。
所以判断一个县能不能升级,别光看县城的楼有多新,要看它有没有一两个正在承接产业升级的镇。
当然得承认,不少强县强镇是借了都市圈的辐射力——长安接深圳,大冶靠武汉,长兴在杭嘉湖平原。那没有都市圈可抱的小镇,还有没有出路?
也有。内蒙古乌兰察布的商都、兴和、察右中旗、察右后旗,2020年还都是人口净流出率超50%的重度流失县;到2024年,四个旗县全部退出了这份名单。
拐点就是乌兰察布成了「东数西算」的重要节点——新的经济定位一落地,数据中心带来的就业和配套把人留住了。
但真正紧迫的,是中间的「夹心层」县镇:产业同质化、缺人口,光靠文旅那点增长远远不够。
更现实的是,经济的「K型分化」正在拉开差距——「向新」的持续往上,守旧的加速往下,中间的空间越来越窄。守着旧动能的,早晚会被成本更低的地方替代。

那升级是不是就得去做高大上的高端制造?不一定。
02
升级不必高大上:
三股大潮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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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每个小镇都去搞芯片、航空航天、AI算力。真正值得抓的,是三股已经成型的大趋势。
▍第一股,AI在找产业场景
对1.0时代的小镇来说,AI一度只是新闻里的概念。但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把「应用场景广阔」列为中国发展AI的底牌;2026年初,工信部等部门的「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又直接点名:给中小企业数字化赋能,让龙头企业开放应用场景。
同时,政策本身就是信号——AI要从会写会画,变成能干活的生产力,这样才能避免AI的过度泡沫化风险。
而AI要成为生产力,最缺的不是算法,是真实场景。真实场景不在实验室里,长在各种产业链上,这一轮,握着场景的超级小镇占了优势。
2026年1到8月,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9.9%,新开工面积下降24.8%。
数字背后,是一大批建造、装备、环境控制的能力等新用途,其中很多本来就攥在传统制造业小镇手里。它们不一定非要换赛道,只要抓住新需求、主动适配,就能跟上。
▍第三股,新消费需要新供给
同一时段,服务零售额增长4.9%,商品零售额只增长1.0%——人们更愿意为体验、为感觉花钱。
2026年初,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把「情绪式、体验式服务」列为重点培育领域。
过去消费是「我需要」,现在是「我想要」——为了一根冰棍飞哈尔滨,为了睡个好觉进山住三天,背后都是放松、疗愈、慢下来的松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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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江西、湖北、重庆等多个省市首次把「情绪经济」「情绪价值」写进政府工作报告
(摄影@雒鑫鑫)

县域正在成为主战场。尼尔森IQ的数据显示,县域快消品销售额增速是高线市场的5倍。
山东曹县最典型,一个县城撑起全国汉服产业的半壁江山:2800余家企业,年销售额超130亿元。
年轻人买汉服,买的不是一件衣服,是穿上身那一刻的仪式感和身份认同。汉服文化节、国风巡游、沉浸式实景体验,一拨拨年轻人专程跑去打卡,制造和体验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消费链。
新需求很明确,小镇要做的,是把手里的资源,对准具体的需求重新打包。
这也意味着,这一轮小镇有机会和城市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1.0到2.0,比拼的东西变了:1.0拼「更便宜」,2.0拼「更独特」。谁能跑出来,不看产业新不新、规模大不大,看的是对趋势的理解深度和落地能力。
接下来,看三个镇是怎么干的。
03
三条路径,三种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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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明一下,后面三个案例虽然落点都是镇,但没有一个镇在单打独斗。大致是镇负责生产,县负责组织。
1.大朗镇(东莞):
AI从最费钱的环节切进去
大朗是公认的「世界毛织之都」,这个东莞小镇不产一根羊毛,却织出了全球五分之一的毛衣,年产约9亿件,毛织市场主体约3万家,全产业链年交易额超720亿元。
规模够大,卡点也很典型——织造环节高度成熟,数字化设备普及率超过90%,但拼产能拼不出差距。真正卡脖子的,是设计打样:一款新毛衣从画花、织片到出样衣,走完要3天,款式的钥匙还攥在老师傅脑子里。
大朗的解法,是把AI接进产业场景——
第一步,把老师傅的经验变成AI的「教材」。
大朗没有直接买算法,是先下笨功夫:由毛织管委会牵头、联合科技企业,把全镇40多年攒下的200多万张毛织款式图,连同织片、吓数、画花这些只在老师傅手里流转的专业资料,一点点整理成可调用的「织片库」和「设计包」。
第二步,用AI把设计打样打穿。
2026年6月的织交会上,基于这座数据库的AI毛衫大模型正式发布:设计师输入几个关键词,1到2分钟出多套方案;对着AI说「颜色调浅一点」「袖口再加长」,样图即时改;一键生成上身效果,连营销文案和短视频都顺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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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朗镇现有毛织企业及个体工商户6000多家,数控织机使用量超过4万台
打样环节从设计到样衣,从3天压到2小时,缩短了95%,设计成本降了60%以上。设计端的提速顺着链条往下传导,智能织机加柔性排产,48小时就能完成从设计到成衣的小单快反——而传统周期是15天。
第三步,把提速的速度,换成全球市场的话语权。
大朗毛织已经卖到225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跨境电商交易额6.66亿元、同比增长4.2%;镇里连续办了23届织交会,2026年更是「三会合一」——
国际毛纺大会、毛织交易会、纺织非遗大会同场开,全球客商到大朗看趋势、下订单;「毛织+非遗」还把麒麟、龙狮纹样织进毛衣,给「大朗造」再添一层文化溢价。
贴着「世界毛织之都」的牌子出去的货,议价能力自然不是单家小厂能比的。
2.乐土镇(亳州蒙城):
把大投资拆成小单元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食用菌生产国,但2024年工厂化率只有约9.4%。不是没人想工业化,是标准化厂房投入太大、周期太长。而建筑企业正在房地产之外找新市场,两边的缺口,在乐土镇恰好对上了。
蒙城用了四步,把两头接起来:
第一步,县里定方向。蒙城把食用菌列为现代高效农业主导产业,2024年规划「1+N」布局:城区建1个百亩智慧方舱菌菇科技示范区,乡镇布15个示范园。
第二步,让有存量能力的企业接手。宝城智汇农业几年前还是建筑企业,2023年转型智慧农业——把盖房子攒下的恒温恒湿本事,用到了菌菇上。房地产退潮后,建筑工业化的手艺没报废,只是换了切换到了新市场。
第三步,用模块化降低门槛,让村民用得起。一间智能菇房占地42平方米,放4000多个菌包,平菇年产量可突破10万斤。
桂光村项目投资1200万元建100个方舱,平均每舱约12万元,每舱每月可盈利约6000元。大厂房换成小方舱,「工厂化」第一次落进了村集体的承受线。
第四步,提前应对同质化。跟风者已经在路上:江苏泗洪一个村建了35座方舱,两三万一台就能起步,三五年回本;甘肃静宁也建起了方舱产业园。电商平台上的集装箱菌菇房更是几百上千家在卖。方舱本身谁都能造、能用,是守不住的。
蒙城的应对,是把竞争从「谁的方舱多」,拉回到「产品」上:
一是品种,方舱四季出菇、换菇只要换个菌包调套参数,大宗菇走商超保现金流,金耳、鹿角灵芝这类珍稀菇赚差价;
二是深加工,2023年赤灵芝列入药食同源目录,公司顺势把鹿角灵芝做成灵芝茶、超细粉,从论斤卖做到论克卖;
三是树品牌,宝城智汇的方舱设备本身已打出品牌,正在出皖出海,别人还在抄设备,它已经开始卖设备。
3.观珠镇(茂名电白):
抓住「情绪」,做深做专
前面说新消费是新需求,观珠镇抓的就是这一波。
观珠是广东茂名的沉香重镇。现在这里种植沉香超7万亩,注册企业超1万家,从业人员超10万人,2025年产值达到100亿元——而就在十年前的2015年,这个镇的沉香产业几乎还是一张白纸。
先说说沉香这门生意为什么能火。沉香是沉香树受伤后结出的「痂」,过去要十几到几十年才结一次,野生状态下全凭运气,所以贵,所以神秘,也被拿来炒作。
但这两年风向变了:2024年,中国香氛香薰市场规模接近280亿元,天猫平台线香销售额同比增速超过500%。
背后的驱动力说穿了就是两个字——情绪。心理学上有个「普鲁斯特效应」:回忆一年前的气味,准确度有65%,比回忆起三个月前看过的照片还高。
气味是最牢靠的记忆开关,也是最便宜的安心剂:紧张的人点上一支香、配一杯茶一本书,这个「微仪式」能让人从紧绷里抽离出来;谈生意的人在办公室点一支自己挑的香,屋子有了专属的味道,就有了「主场」的掌控感。
人们花钱买的,说到底是一份安心。观珠在供给端做的第一件事,恰恰也是「安心」——只不过方法很特别:去神秘化。
首先,是先把赌运气变成工业品。原料端用嫁接稳住基本盘,电白年育奇楠苗3000多万株、占全国七成以上;结香端不再干等树受伤,而是人工打孔、接入菌株,让树「按时结痂」。供应从抽彩票变成了流水线。
其次,把赌真假变成凭报告。过去买香全凭老师傅一句话,买香像赌石。2024年6月,国家级《沉香栽培和人工结香取香技术规程》出台;
2025年央视曝光行业造假后,电白启动标准化「三年行动」,四项团体标准当年落地;国资平台沉香投资集团扛起检测这类公共品,与中国中检合作,每款产品附带成分、真伪、等级报告。公共品国资扛,产品企业做,分工很清楚。
最后,是把一次性买卖变成场景。全镇5公里内实现从育苗、种植到制香、文创的全部环节——你今天下单,明天就能拿货;短短一条街挤着近千家店铺,客人进门先点上一支闻闻,「舒服就好」。电白全区每天要消耗五万棵沉香树。
牌子也往情绪场景上打:「冼府甄选」「楠叶香」2025年底进驻北京梅兰芳大剧院;观珠镇的葛山村靠直播成了「电商村」,在厦门香博会上三天拿下近300万元订单。
「百里沉香产业带」官方口径年吸引游客超400万人次,香文化馆里,DIY体验和研学活动一年办了50多场,10万人次参与。
总之,疗愈是消费场景,不是疗效承诺。
超级小镇们,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现在可以回答了——它们没有一起变好,也没有一起变坏。向新发展的,走出了向上的曲线;原地踏步的,还在继续掉队;中间层的小镇,选择路径已经非常清晰。
1.0的核心是单维度的制造,把集聚和成本做成优势;2.0的核心是多维度的升级——AI在找产业现场,老产能在找新出口,新消费在找可信供给。三股大潮每年都会路过成千上万个小城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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