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AI正变成“稀缺物资”：中等强国如何避免被美国卡脖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作者：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导语

当OpenAI、Anthropic等美国巨头与华盛顿逐步收紧前沿AI系统的访问权限，德国、英国、印度、日本等中等强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被动困境：既无力承担动辄数百亿美元的前沿模型“主权登月”研发成本，又不敢将国家安全与产业命脉完全寄托于大国的“不翻脸”与“不断供”。

面对“硬刚造不起、躺平怕断供、讨要没保证”的三难抉择，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提出了全新的战略思路——“AI突破姿态”（AI Breakout Posture）。这一策略借用核武器领域的“潜力保留”逻辑，主张国家平时不必孤注一掷去冲刺前沿，但必须在潜伏算力、民企动员、法律授权与跨党派共识上做好全套准备。

原文标题：AI Breakout Capacity:A Middle-Power Path Between Racing and Dependence

原文来源：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Carnegie）

编译解读：数字经济发展评论

前沿AI正在变得稀缺，三股力量同时在收紧。一是安全顾虑，开发者只把最新模型开放给少数挑过的企业，Anthropic限制发布其网络安全旗舰模型Mythos就是一例；二是算力不够，开发者不得不限制客户用量；三是美国政府开始管起前沿系统怎么进入市场，把Anthropic的模型纳入出口管制。

用不了多久，前沿AI可能就要被配额、被附加条件，能不能用、怎么用，由少数几家美国企业和监管它们的政府说了算。

对中等强国来说，能不能用上最强的AI，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这比“谁的模型更先进”更早变成现实风险。

一、中等强国的夹缝：命门捏在别人手里

德国、印度、英国这些国家有经济和军事实力，却没有自己的前沿模型。对它们来说，上面的趋势把曾经“理论上的脆弱”变成了眼前的难题：用不用得上先进AI，取决于华盛顿和北京决策者的心情；不管有没有分到红利，都躲不开AI带来的颠覆；而那些决定AI怎么铺开的条款，它们几乎插不上话。

中等强国真正的尴尬不是落后，而是“被定义”。前沿模型的玩法和准入条款都是大国和巨头写好的，自己只能在上面签字。突破姿态要解决的正是这种“只能签字”的被动，关键不是追不追得上，而是要不要提前为“自己能造”做准备。有了这个选项，谈判桌上才有东西可谈。

能扛住冲击，却改不了规则，这是中等强国和大国之间最根本的差距。大国自己就是规则制定者，用不着备胎；而小国连备胎的资本都没有。夹在中间的那些国家有实力却没话语权，对它们来说，依赖不是一种选择，更像躲不开的处境。

二、三条老路都走不通

摆在中等强国面前的三条路都不好走：主权登月计划（独自或抱团自造前沿模型）对单个中等强国来说负担不起，一起推进又卡在政治协调上；纯采用策略赌的是前沿和跟随者的差距不会拉大；向大国的AI企业讨要访问权，则挡不住关系一旦破裂、对方单方面撤保。

第一条路是走主权路线，硬伤在于差距。米斯特拉尔（Mistral）是美国与中国之外最强的模型开发者，2025年9月融资时估值约140亿美元；而美国头部实验室一轮融资就是它的好几倍，单年算力开销就超过这个数。仅谷歌一家就控制着全球约四分之一的算力。欧盟规划的“超级工厂”算力枢纽就算建起来，最多也就赶上美国几年前的水平。

多国结盟能补上一部分资金缺口，却补不上协调的难题。一个政府都推不动的项目，交给一群国家只会更慢——钱可以凑，指挥权凑不出来。

第二条路是纯采用策略，它赌的是差距稳定。跟随者靠“蒸馏”领先模型的输出，能把滞后压在六到九个月。多数日常应用用亚前沿模型就够了，但网络防御、药物研发、军事对抗这些比拼相对实力的领域，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前沿访问无可替代。

可条件正在恶化：美国企业与其他国家的算力落差在扩大，考虑到数据中心和芯片的部署周期，这个缺口未来几年可能被锁死；美方正在收紧蒸馏；如果“自动化AI研发”成真，领先者的优势还会越滚越大。

算力缺口在拉大、蒸馏被堵、对手的优势还在叠加，没有一条是自己能左右的。把国家策略押在一句“应该不会掉队”上，是中等强国最容易有的天真错觉。一旦差距被锁死，采用策略就不再是省钱，而是认命。

第三条路是讨访问权，就是用关键矿产、数据源、先进制造能力去换长期的前沿访问保证。但即便执行得再好，也防不住所有风险：大国如果出于安全、贸易杠杆或者政治上的任性决意断供，事前签得再完备的合同也拦不住。

这三条路说到底，都是把“能不能用上前沿AI”寄托在别人不反悔上，区别只是对方反悔的代价有多大：主权登月赌自己不放弃，纯采用赌对方不拉开差距，讨访问权赌对方不翻脸。说到底，主动权都在别人手里。

三、“突破姿态”：不今天造，但要随时能造

卡内基这份报告给出的出路是：构建并维持“需要时能快速造出前沿AI”的能力，却不今天就启动这项工程，同时与美国这个大国靠山保持紧密结盟关系。这叫AI突破姿态（breakout posture）。

两位作者借用了核武领域“潜力保留（latency）”的说法：日本选择不承担开发核武的政治、外交和财务代价，却在美国默许下保留了需要时快速建造的能力——囤够设备、材料和研究专才。报告认为，光把兜底能力设成危机里产出“够用”的亚前沿模型还不够，真正的突破要对准前沿本身全力冲刺。

突破姿态的精髓，是不现在下注，但把下注的资格握在手里。平时不兑现，真到要兑现时往往已是生死关头。所以它最贵的不是钱，而是“现在就开始准备”的政治意愿。主权登月是“现在就建”，突破姿态是“随时能建”，差这一个词，就决定了今天要不要花这份力气。

这份报告比一般的“主权AI”论调更进一层：它不要亚前沿的兜底，而要直接瞄准前沿的冲刺能力。因为真正稀缺的时候，“够用”往往不够用——能卡住你的从来不是性能高低，而是“有没有”。

换个说法，突破姿态本质上是一份保险，平时只付保费，不指望用上；真出事了，它得能顶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等强国敢碰前沿，因为它不必现在就孤注一掷。

四、留一手的四大理由

相较立刻开造，保留冲刺选项有四项独立优势。

财务上，AI的经济前景未定。有人看到泡沫风险，也有人预期价值会流向中小模型或应用生态，而不是大型前沿项目。突破项目就是对这几种未来的对冲：等到市场结构和它的战略含义清楚了，再砸钱竞速，可以避免过早把全部筹码押在一种打法上。

政治上，许多中等强国的选民和决策者并没有就AI的变革性达成共识。前沿项目的高价会催生强有力的反对阵营：传统行业想要便宜的电和资本，本土科技公司想要资源倾斜。在一般政治环境下，把整个国家经济拖进一场长达数年的投机项目很难办到；反倒是紧迫感上来、只冲刺几个月的动员更容易。

地缘上，对多数中等强国来说，至少有一个大国是希望它一直深度嵌在自己AI体系里的。眼下中等强国筹码不多，任何往技术独立走一步的动作都可能招来干扰，比如限制算力硬件出口。但反过来看，现在大国还没盯得那么紧，正好趁这个窗口把硬件访问用可强制执行的条款锁死；等日后真要冲刺，抗压能力会强得多。

认知上，AI的技术未来并不明朗。美国和中国的大生态付得起“暂不回答”的代价，而中等强国的项目大概率只有一次出手机会，连联盟也养不起多个前沿玩家。现在开工，等于在还没看清的时候就把技术路线定死；保留突破选项，则可以把这个决定往后推，推到局势更清楚的时候。

五、前提之一：潜伏算力，占全球个位数就够

突破姿态的第一阶段，是铺好快速冲刺的前提：潜伏的算力访问、能在短时间内收编的民企能力，以及动员整个项目的政策工具。

所谓“潜伏访问”，是指一国能按需把算力投入突破项目，方式可以是保购期权、国有条款或即时所有权。它不同于捏在境外、随时可能被拒的“或有算力”，范围也比纯国有算力更宽。总量要能够启动一个前沿级开发项目并支撑关键应用，而且必须是为训练组网，不只是推理。

真实需求其实没那么大。前沿训练任务在OpenAI 2024年的算力里占比不到一成，而这些实验室眼下又还没主导AI算力的总用量，那么一次突破训练占全球产能的现实比例，可能只是个位数。

对部分中等强国或其联盟来说，这理论上是一个够得着的目标，但即便只是个位数的全球占比，对单个中等强国联盟而言也并不轻松，需要组合多种获取手段才能稳得住。

算力需求只占全球的个位数百分比，听起来很小，却是主权能力的一道底线。大国卡的是整个入口，中等强国要的只是关键时候那一口不被掐断。所以潜伏算力求的不是多，是稳。平时看着像闲置产能，真到危机时能不能马上调得动，才是关键。

要凑齐这部分算力，报告给了四条路径。

第一条是自购自建，最可靠也最贵；第二条是激励本土民企建，但规模常常不够；第三条是吸引外资来本国建，其中最有意思的做法叫“以算力换访问”：美国AI开发商承诺，给这个国家的模型和给美国本土的一样，换取它来本国建数据中心；第四条是锁死后续的芯片采购期权，跟英伟达（Nvidia）、台积电（TSMC）签长期协议，需要时执行、不需要就微亏转售，由政府兜底让供应商动心。

四条路径里，最划算的是“吸引外资来本国建”：让对方出钱铺基建，自己换一个潜伏访问权，等于用别人的资本给自己铺后路。代价是要让出土地、能源和数据，但比起全自购，这已经是中等强国最现实的杠杆。

难点在于单个国家还是凑不齐那几个百分点的全球算力，所以报告其实在暗示联盟更现实：几家分摊保购期权和硬件长协，任何一家被断供，别的还能补位。

潜伏算力的定位很清楚：不是要全面自主，那超出了中等强国的能力；要的是保住关键时候那一口不被掐断。全面自主是奢望，关键时刻能顶上才是底线。

六、前提之二：可随时收编的民企能力

第二个前提是民企能力，一个国家得有能短时间内被收编进前沿项目的技术和组织能力。

人才方面，既要靠签证、税收优惠、研发环境和愿意承接敏感业务的知名雇主（比如伦敦的深思维（DeepMind）、在欧洲扩张的Anthropic和OpenAI）留住现有的人才，也要建新的人才管道，两条腿缺一条都走不动。政府必须一边铺管道，一边给人留下能干活的地方。

运营方面，需要几家做过前沿相关工作的企业：它们至少做过一些预训练、完整的后训练，能整合较大的算力集群，而且和政府、民企都有现成的合作关系，让项目不必从零开始。

报告还提醒，建设这种能力时不宜对美国科技界摆出最强的对抗姿态。有一种“快速跟随”的打法，靠的是对美国前沿模型做商业蒸馏。行业报告说，这种技术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了中国开源模型的成功，也有人主张中等强国同样靠蒸馏保住跟随能力。但这误把美方眼下的“懒得管”当成了“管不了”，真要觉得受到威胁，美企和政府随时能收紧接口访问，到那一步，中等强国将两头落空。

把“跟随”建立在对手的善意上，是个战略错觉。蒸馏带来的红利，只是美方暂时没收紧的窗口，并不是可以长期依赖的底座。中等强国要是把国家能力押在“对方懒得管”上，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对方手里。

眼下，法国的米斯特拉尔和阿联酋国资支持的G42，大概是仅有的、在组织上够格尝试突破的中等强国企业；加拿大的Cohere、德国的Aleph Alpha可以培养成候选。

短期内，政府可以让它们按设计做快速跟随者，刻意落在前沿之后约九个月产出兜底模型，并在公共行政这类场景给它们一个安稳的市场，而不是过早推它们去冲前沿、白白消耗政治资源。不过米斯特拉尔和法国政府绑得太深，要让别国掏钱一起参与突破，先得过治理这一关。

这里还有一样容易被忽略的东西：能辅助AI开发的先进系统本身。如今前沿实验室里大量的软件工程，已经由内部的编码智能体（比如Claude Code、Codex）承担；如果互相限制访问的趋势延续下去，突破项目可能仅仅因为缺这类软件工程AI能力就追不上。所以编码智能体能不能拿到手，直接决定了什么时候该启动突破。

编码智能体正在变成新的战略物资。谁握有辅助AI开发的工具，谁才追得上前沿。这也意味着突破有个时间窗口：等到真拿不到的时候再动手，已经来不及了。

民企这块最容易被忽略，也最难速成。它要的不是一个“国家队”，而是几支“能随时拉上赛道”的队伍：平时跑跟随，急时转冲刺。国家不必从零组建前锋，只要保有几支随时能调度的梯队；真到突破那一刻，比的是能不能把现成的民企能力收编提速，而不是临时凑人。

七、前提之三：法律授权与跨党派持续

算力和民企是必要前提，但任何突破都离不开国家深度介入，所以国家能力是最后一块拼图，包括能快速行动的法律授权、决定何时启动的机制，以及跨选举周期、扛住多年承诺的能力。

法律授权必须提前到位，等到项目启动后再立法，会白白耗掉几个月的宝贵时间。相关权力包括：把大块国家能源产能转向训练和推理、在紧急状态下整合国内的算力和人才、强制民企配合。

美国的《国防生产法》（Defense Production Act）是个现成范本，它对“国防”的定义宽泛、启动门槛低。法国可以援引《国防法典》（Code de la défense），加拿大有自己的《国防生产法》。

决策机制上，什么时候启动，本质上是政治问题而不是技术问题。各国会根据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和安全环境得出不同结论，但政府应该用类似防务“综合安全评估”那样正式的定期审视：前沿和亚前沿的差距是在扩大还是稳定？

现有的访问安排还撑得住还是已经松动？大国供应商有没有示意要把访问当杠杆？海外的自动化AI研发是否在大幅加速？定期过一遍这些问题，才能避免稀里糊涂滑向断供，或者被逼在压力下仓促突破。

持续能力要求屏蔽党派政治。一个办法是把项目框定为核心国家安全承诺，而不是宽泛的社会议题：用跨党派协议锁定继任政府、用法律保护突破相关的预算线、让AI方面的领导层在多届政府间保持连续。法国的核与航天计划、英国的AI安全研究所（由保守党的苏纳克创立、后来的工党政府继续扩大），都是跨政治周期延续下来的中等强国样板。

法国核计划和英国AI安全研究所给的启示是：跨党派锁定的项目，换届时不会被推倒，危机时也不会被抛弃。中等强国要的“随时能造”，首先得是“换任何一届政府都承认能造”，否则准备得再好，也敌不过一次大选。

法律和政治这两块，决定了“随时能造”是一种制度能力，而不只是愿望。它要的是平时就写进法案、锁进跨党派共识，而不是危机来了再吵。临时立法要耗掉的那几个月，恰恰是断供最凶、最该动手的窗口。

八、防御姿态：顶住干预，但须与美国结盟

突破姿态会被它要对冲的大国供应商看在眼里，对方既有能力也有动机来干扰，手段包括硬件出口管制、向伙伴企业施压，或者更广泛的政治胁迫。中等强国必须认真想清楚怎么回应：筛查国内关键节点上的外资收购，摸清供应链上大国依赖自己的位置，再用这些节点去抬高对方干预的成本。

在一般政治环境下，中等强国很难凭几个关键节点的杠杆，去对抗能在多条战线升级的强权；但在突破情境里，已经认定“依赖进口比自建更贵”的一方，愿意为自主付出很高的政治代价，只要有足够的杠杆吓阻最凶狠的干预、撑到冲刺完成就行。

印度是正面样板：面对美国多年的制裁和外交反对，它仍然造出了核武器，直到2008年核协议被华盛顿接受。它能扛住外部压力靠三点：把核计划隔绝于政府更迭的制度安排、多届政府都愿意承受制裁成本的政治意志，以及最终足以说服美国改孤立为接纳的地缘分量。

伊朗是反面例子。它的核计划在“潜力保留”这个区间里位置最糟：显眼到引人来干预，却又弱到吓阻不住。它还常常高调曝光相关进展，想拿进展当杠杆，而不是捂紧底牌，结果就是持续的制裁、网络攻击、科学家遇刺，直到核设施遭到直接打击。

报告的核心判断是：全程与美国紧密结盟，对想搞突破的国家最有利。摆对抗姿态的一方，很难把自建前沿所需的全部资源运进来，受出口管制和破坏的伤害也最深。反过来说，如果把突破打法明确框定为与美国生态深度整合的互补备份，美国就有理由容忍，就像它长期容忍日本的核潜力保留。

觉得自己不完全被供应商拿捏的中等强国，比觉得被困住的一方更容易接受整合；后者最容易转向中国的报价，或者去搞那种会碎片化美系生态、又极为昂贵的登月计划。

九、走钢丝：别高估今天，也别认命明天

一场前沿AI突破冲刺，会是中等强国尝试过的最难项目之一，经济、技术、政治上的难度都不小。如果未来在利害关系高得多的情况下失去访问，政府就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做极难的事：重新分配国家能源产能、动员巨量资本、在压力下整合企业和人才、在收紧的市场里锁住大量芯片。

就算在最好的条件下，这一切也都不轻松，没提前铺路的国家只会更难。所以政府应该从今天就开始规划：在现有的数据中心和芯片协议里谈进访问条款；清掉拖慢项目的障碍、为本土算力提供便利；审计紧急授权、补上危机时会耗掉数月立法的缺口；建立定期评估机制；并且让国家或联盟的主力企业作为快速跟随者活下去。

这些动作里的大多数，不管AI未来怎么走都是稳妥的政策，而且都不强制启动突破，那是一个中等强国不该轻率做出的决定。主要策略仍然是努力谈下可靠的前沿访问，用现有的和潜在的比较优势，让自己在前沿AI价值链里变得不可或缺；继续吸引美国投资、把本土产业与外国模型提供商整合起来。而潜伏的突破能力，是这套策略背后的对冲，一份希望永远用不上的保险。

中等强国要避开的，是两种极端。一种是过度自信：以为今天就能追上、以为不用前沿也行、以为对美企摆对抗不会反噬；另一种是宿命论：以为现在追不上就永远追不上，只能无限期接受华盛顿开出的任何条款。突破姿态，正是卡在两者之间的那条路：不轻率启动，却永不放弃“随时能启动”的能力。

报告点明：能把算力、人才、企业可信地收进前沿冲刺的中等强国，只要它的大国供应商没什么理由怕它，就能保住这份能力。一边嵌入美国的技术秩序、一边在底下铺好更大自主的前提，不管未来是否真要兑现，都能处在最强的位置。对美国决策者来说，供应越可靠，外国政府想要摆脱美国技术主导权的动机就越弱，所以华盛顿应该让自己成为那种“让突破冲刺变得多余”的供应商。

报告的落点是一句双向告诫：对中等强国，别因为怕落后就冒进，也别因为怕代价就认命；对美国，别因为能卡脖子就放任盟友陷入无助。两端都走极端，技术秩序才会真崩。

这篇报告的价值不在于替谁出主意，而在于把“中等强国该怎么办”从口号拉回到成本账上：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造模型的钱，而是平时愿不愿意为“可能永远用不上”的那一手买单。它提醒决策者，战略耐心不是认命，而是把决定权留到信息更充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