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恐慌：俄罗斯防控所一技术员的死因疑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自然系列 ，作者：Nature Portfolio

西伯利亚一实验室的技术员病亡后，各种猜测甚嚣尘上。在此，一位生物安全专家向《自然》解读了此次风波。

西伯利亚实验室一名28岁研究员疑似死于肺鼠疫的消息拉响全球警报，人们担心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演变为大规模疫情。生物安全专家已给公众开出“定心丸”，指出疫情全面暴发的可能性很低。他们的担忧反而在于整个事件缺乏透明度。

新闻报道称，该实验室与这名研究员有过接触的200人已全部隔离，俄罗斯公共卫生监督局一再表示，伊尔库茨克鼠疫防控研究所“没有紧急情况”，并指出该研究员死于“不明原因”肺炎。

鉴于俄罗斯政府“惜字如金”的信息披露，加上关于实验室泄漏的流言满天飞，世卫组织（WHO）和美国政府开始向俄罗斯施压，要求其公布相关的流行病学数据。10月7日——该研究员死后第5天，俄罗斯官员站出来说，该研究员已接种过鼠疫疫苗，并且“数千项检测”显示，她或其他可能接触者对危险病原体的检测均为阴性。

俄罗斯并未理会外界对于透明度不足的指责，克里姆林宫的官员告诉新闻媒体CNN，俄罗斯“已按国际卫生条例”通报世卫组织。

暴发大流行的概率很低，因为导致鼠疫的鼠疫耶尔森菌能用抗生素治疗，但此次事件仍暴露出全球生物监测的漏洞，美国乔治梅森大学研究实验室安全的生物安全政策专家Gregory Koblentz说道。

《自然》采访了Koblentz，请他谈谈为何疫情恐慌没有必要，以及政府的公开度不够在应对这类事件时有多危险。

网上的人担心此次事件会使黑死病卷土重来——黑死病是14世纪由鼠疫耶尔森菌引发的大瘟疫。这种情况为何不会发生？

黑死病出现在600年前是有原因的，当时我们没有卫生设备，没有卫生学，也没有现代医学。而现在，我们面对鼠疫的办法更多，更游刃有余了。

后COVID-19时代，人们不免揣测：“这该不会是COVID-26吧？”区别在于，新冠病毒（SARS-CoV-2）是一种全新病毒，我们不理解它的免疫机制，也没有抗病毒药物或疫苗。不同的是，鼠疫耶尔森菌已被我们研究得很透彻，是个经过充分表征的细菌，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抗生素，也有现成的疫苗可以用。

世卫组织【于10月6日召开新闻发布会】也对它进行了界定：伊尔库茨克民众感染风险较低，俄罗斯全境的感染风险更低，而欧洲和全世界的感染风险非常低。

网上传言称，伊尔库茨克研究所在开展生物武器研究。这方面有证据吗？

鼠疫在伊尔库茨克是地方流行病，从公共卫生角度来说，这里确实应该研究鼠疫耶尔森菌，并研发诊断及检测方法。

我没看到任何历史证据显示，这个研究所与俄罗斯的生物武器项目有什么关系。俄罗斯至少有三个已知的军事基地在从事生物武器研制，生物武器项目也最有可能发生在这三个地区。将此次事故与俄罗斯生物武器研究项目混为一谈，意义不大，因为事故发生地是一个公共卫生实验室。认为所有公共卫生实验室都在秘密研制生物武器的想法纯属无稽之谈。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继承了世界上最大的生物武器项目，过去10年左右，俄罗斯推进了项目的现代化。这非常令人担忧，因为它违反了1972年的《禁止生物武器公约》【该公约禁止国际上研制、生产和储存生物武器】。

俄罗斯否认这是一起实验室事故。实验室事故很常见吗？

确实比我们希望的更常见。但导致研究员死亡的实验室事故极其少见。如果属实，这就算是少数几起严重事故之一。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发生了病原体暴露，就应该有一套完整流程，既能从源头上预防事故，又能缓解事故演变成实际疾病和死亡的风险。可以说，如果这是一起实验室相关感染，那么这个实验室的整套流程宣告失效。

如果政府不够透明，全球的公共卫生官员要如何应对？

问题在于，威权主义喜欢保持神秘，不愿意与外界分享太多信息。而一旦出现了疫情，这就会伤及无辜，因为你不能相信它们说的话。当地民众不相信俄罗斯政府发布的消息，外界也不相信它们口中的实际情况。

说到底，世卫组织【只负责协调国际社会对卫生危机的响应，但对这些国家不具有主权】不得强迫任何一方向自己提供信息，而只能礼貌地发出请求。为此，一种办法是构建开源生物监测系统。ProMED可能是这当中最知名的一个。这是个很有用的系统【能通过搜索新闻报道并验证其收到的内部消息，向邮件订阅用户预警病原体暴发】。但即使有了这类系统，面对一个天生神秘、拒绝公开信息的政府，在追问真相是什么的根本问题时，我们也束手无策。

众所周知，人为失误是实验室泄漏事故的一个主要原因，因此可以通过开展更多的生物安全应用研究，来揭示哪些实验室活动或设备与暴露和感染的关系最为密切。但是，如果没有一个报告各种事故、临近事故、潜在暴露的系统，就无法开展这类工作。

原文以Plague scare:what scientists know,and what Russia won’t say标题发表在2026年10月8日《自然》的新闻Q&A版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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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038/d41586-026-032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