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7 09:10

十年江歌案之三:像肉滚过刀片,一个母亲起诉网暴者要花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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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从正义路到经纬路 ,作者:法律科技人


2016年11月3日,中国留学生江歌在日本东京遇害。


她的母亲江秋莲为女儿维权,却反过来遭到网络造谣抹黑。有人在微博上编造她借女儿之死敛财,有人画漫画侮辱母女俩。


你在网上被造谣了。你想告他。你得自己搜集证据,自己找到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自己跑到他所在的城市去立案,自己请律师,自己出庭。每开庭一次,就得把伤疤撕开一次。


这不是假设。这是江秋莲过去十年的真实经历。她起诉了十多名网暴者,4人被刑事处罚,七八人被判民事赔偿。她形容这个过程,像肉滚过刀片。


为什么追责一个网暴者这么难?难在哪里?制度层面缺了什么?这不仅是江秋莲一个人的困境。


第一步就卡住了,取证


侮辱罪和诽谤罪在刑法里属于告诉才处理的犯罪。翻译成大白话,公安不主动管,你自己去告。


自己去告,第一步就是取证。网络言论随时可能被删除,你得在言论发表的第一时间截图、做公证保全。公证不是截个图那么简单,需要请公证员,对每一条侵权言论逐一公证。公证费用你自己承担,涉及大量言论的案件,公证费可能高达数万元。


谭某是江秋莲起诉的第一个被刑事判决的网暴者。从江歌案2016年11月案发到谭某案2020年10月二审维持,历时近四年。谭某通过微博发布文章和漫画侮辱诽谤江歌母女,一审判处侮辱罪1年、诽谤罪9个月,合并执行1年6个月。


但故事没有结束。谭某刑满释放后再次发布了侵权言论。江秋莲2023年8月展示的取证记录显示,仅对谭某一个就持续记录了289条。取证不是一次性的工作,是持续的、反复的。


一条微博的截图要包含什么?发布时间、发布者账号信息、完整内容、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少一样,对方律师就可以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第二步更难,找到人


网络暴力的一个显著特征,侵权者往往匿名。在刑事自诉中,你必须提供明确的被告信息,包括姓名、住址和身份证明。但社交平台的账号注册信息不公开。


你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凭调查令向社交平台调取用户注册信息。但平台提供的信息可能不完整,有些账号用他人身份注册,注册信息已过期。就算拿到了注册信息,还得核实是否对应当事使用人。


江秋莲的代理律师曾鸣说,有的账号注册人是位老人,但实际使用人另有他人,很难查出账号真正的使用人。江秋莲能在十余起案件中成功锁定被告身份,靠的是专业律师团队的持续工作。大多数网络暴力受害者,走到这一步就放弃了。


第三步,跨省开庭


林某案是另一起典型案件。林某通过微博独狼独语4等账号传播吃女儿人血馒头等言论。2020年11月建瓯法院立案,2023年4月一审宣判侮辱罪和诽谤罪合并2年3个月。8月二审维持。


从立案到二审维持,近三年。如果从2018年林某开始发布侵权言论算起,五年。江秋莲住在青岛,案件在福建建瓯。刑事自诉案件的管辖,一般由被告人居住地法院管辖。她必须到被告所在地的法院起诉。


每一起案件都意味着跨省出行。每次出庭要提前安排行程、住宿和时间。这十余起案件分散在福建建瓯、上海、安徽淮南、甘肃金昌,同时推进,差旅成本成倍叠加。而这只是为了追究一个人的刑事责任,另一起案件在另一个省等着她。


为什么公诉不管用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有一个但书条款,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也就是说部分侮辱诽谤案件可以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但实践中公诉的门槛很高。


江秋莲的十余起案件中,仅张某宁案以寻衅滋事罪公诉,判了1年。寻衅滋事罪属于公诉案件,检察机关认为张某宁的行为已超出个人名誉侵害范畴,严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但这一公诉路径在江秋莲的网暴案件中属于例外,其余案件均为自诉。同类的网络暴力行为,一个走公诉,其他走自诉,程序成本和判决结果存在差异。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因为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认定缺乏明确标准。什么程度算严重?多少转发量算危害社会秩序?法律没有给出量化门槛,法院和检察机关在实践中缺乏统一操作规则。


十年花了多少成本


梳理一下一个普通受害者追究网络暴力刑事责任需要付出的成本。


发现侵权言论的时间成本。公证保全的经济成本。锁定被告身份的技术成本。跨省诉讼的差旅成本。等待立案和审理的时间成本。反复出庭复述受害经历的精神成本。


这些成本叠加在一起,绝大多数网络暴力受害者选择沉默。


江秋莲能坚持十年,因为她有强烈的主观动机、持续的社会关注和一定的经济基础。但法治不能依赖于个体的毅力和运气。当一项法律制度的实施需要受害者付出超出常人承受能力的代价时,这项制度本身就需要反思。


制度缺了什么


现行法律中,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对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规定了行政处罚,最高10日拘留和1000元罚款。但适用依赖公安机关主动介入,而告诉才处理的框架下,公安通常不主动介入。


于是形成了一个断裂带。刑事自诉门槛高、成本大。民事侵权周期长、赔偿低。行政处罚力度弱、启动难。三条轨道之间缺乏衔接,网络暴力受害者在法律工具的选择上面临困境。


比穷更可怕的是穷习惯了。比制度不完善更可怕的是,大家觉得这就是正常的。江秋莲的十年维权,把这条路上每一道壁垒都摸了一遍。这些壁垒不是某一个人的困境,是制度的困境。


你觉得网络暴力追责该不该这么难?如果你也遭遇网暴,你会选择起诉还是沉默?来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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