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投资机构内部视角说说田柯宇事件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佩妮Penny的世界 ，作者：佩妮小阿姨

大家好，我是Penny。前阵子家里有点事，比较忙。

今天我本来在写最近科技股的事儿，又看到elsewhere发的田柯宇后续调查，哎呀，实在忍不住了。。。

没想到这事还能搞成连续剧，关注度已经超出了投资圈的范畴。

我私下问了一下，其实连投他的机构也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其实就是一个很早期、赌人的小项目而已。按田现在对外宣称的融资额和估值（不超过3000万美金，2亿美金估值），在行业外看来当然是觉得很多了，但是放在现在的市场和他所在的赛道，基本上就是起步价。

同等履历、稍微会包装自己的这种“小天才”们，在市场热的时候，拿到这个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当然，某种程度上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大家这么关注。毕竟此前他就是一个比较受争议的人物。

（ps：在此奉劝各位小天才们，不是你说自己是天才就是天才了，你最好要有名校、名企，最好是那种当红炸子鸡类的。

字节都太大了，字节的实习生如过江之鲫。最好是OpenAI、Anthropic的实习生，再做几个开源项目，github多搞一些星星。那样你肯定爆金币爆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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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外的人可能不是很了解投资机构的决策流程。

很多大名鼎鼎的投资机构，实际上团队多数就是几十个人，核心决策层一只手数得过来，甚至很多是一言堂。尤其是美元和双币基金。（这种有官司的，加上这么早期，国资一般投不了。）

对于田这样的项目，早期投人、投方向，几乎就是老板觉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一个机构的决策，不能代表整个行业的价值取向。就比如田野说他被不少机构拒了。

对于投人的项目，机构肯定是要进行背调的。加上这个事件之前已经有一定声量，我觉得，接触过他、准备投他的人，应该是清楚这件事，也知道他目前有官司在身。

但是对于这个事件的严重程度，很明显，投资机构的角度跟产业界产生了很大的偏差。可能机构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犯了产业界的众怒。

我相信田肯定也挺会说话的。他目前对外讲的这个故事，很有可能就是他对机构讲的同一个故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因为不满职场霸凌，而做出了一些不符合常规的反抗行为的人。

这个故事可能有人buy in，有人不buy in。甚至有的人也不是不清楚，他就是根本不在意这个。

在投资机构对人的尽调中，比如履历造假、产品数据造假，这些都是比较严重的。不管是实习经历、教育经历，还是你说自己做过的事情，跟我们通过你的老板、同行、合作伙伴打听到的明显不一样。

另外，比如你身上有竞业协议，或者你的研究成果有归属权的争端问题。这些都是跟创业成功的因素直接相关的。都可能会是deal breaker（是会造成整个交易失败的点）。

其他的，你说官司，那其实取决于大家认为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按目前公开报道，一审法院已经判他赔偿50万元，字节提起了上诉，案件还在二审。

至少从一审结果来说，田肯定是做错了事的。但在有些机构眼里，可能会觉得，索赔800万元，最后一审判赔50万元，法官自由裁量，赔钱能解决的事，至少后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大。

机构更看重的，可能还是他的研究方向和学术上的成就，比如那篇最佳论文，以及他要做的方向大家认为有没有前景。

他们甚至可能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尤其是老登们，看到年少轻狂的年轻人在他面前潸然泪下，没准感觉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哎呀，年轻人哪有不犯错误的！知错就改，还是个好孩子嘛！”

2

田柯宇在播客中提到先通过活动接触投资人，然后在内部做EIR（入驻企业家），借此了解创业，包括VC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五源再投了他。

如果没有这件事闹起来，假设田以后真的成功了，这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投资机构孵化创始人的案例。

EIR叫作“入驻企业家”，是投资机构有的一种机制。

如果觉得一个人很优秀，但他现在可能还没有想好方向，我可以邀请他过来入驻，跟我们一块看看项目。等到他觉得想好方向了、合适了，再出去，我再投他一点。

这个过程中，机构可以跟潜在的创始人进一步接触，更多地了解他。我相信五源在让他做这个角色之前，肯定也对人经过了一些考核。

但也不是说年轻就不可以做错事，而是他这个事，对很多人来说确实太错了。

这个“太错”的点，不是他声称自己基于义愤做了什么行为。而是你一边在搞破坏，一边还假装自己不知情，和同事一起排查故障。这就有点太恶心了，这种两面三刀的行径，我甚至听到有人说了一种比喻，这就有点像给别人的论文实验数据投毒，让人家发表不了论文一样。

这是在学术界、产业界，很多人会直接深恶痛绝的一种行为。

加上后面他出来接受采访的种种高调行为，包括彭博的报道，都被人认为是在洗白。可以说有点过度营销了，所以引发的反感就更加大。

大家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人成功。

或者我们也能接受浪子回头，但是不能在你还没有对之前犯下的错误有深刻反省的情况下，就轻轻把这件事就此揭过，重新以一个成功人士的姿态回归。

3

Google有句名言，叫作“Don't be evil”。

现在AI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拥有超级技术特权的人，大家对他的道德、人品，审视也会进一步增强，因为他作恶的能力也会被放得更大。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觉得所有投资机构在投资有道德瑕疵的创业者上，可能都会更加审慎。

诚然，商业没有所谓道德，创业者也不是白莲花，在创业过程中会碰到很多诱惑和挣扎。很多在我们现在看来成功的创业者，也并不是白璧无瑕的。

包括以我在投资机构的经历，我也知道，有很多大家看似成功的人，实际上所谓道德、人品，甚至男女关系，各方面也许都会有一点问题。

但至少在没有引发舆论的时候，很多机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大家不care，只要你能帮机构赚钱，我不太在乎你的个人私生活。

但是你不能影响到我赚钱，不能影响到机构的品牌和声誉。

比如田这个事，如果是前面说的造假，那对于机构来说就会很严重。但是你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罗宾汉，那可能只是你很年轻，用了一种错误的方式去声张所谓的正义——我们姑且用他自己说的这个版本。

所以在有些机构看来，这可能确实在当时并不是一个那么值得重视的问题。

说白了，你不要影响到我赚钱，那其他东西我可以不在意。我是这么理解的。当然，还是前面说的，这个事千人千面，有的合伙人在意，有的不在意而已。

当然，所谓人品，很多机构投一个创始人的时候，可能只见过两三面，或者在短短几个礼拜之内就要决策。不能把所有投到了所谓人品低下的创业者的情况，都视为投资机构的责任。

但是在已经出现过类似事件、有大的瑕疵的时候，机构本身肯定有义务更加审慎。这其实也是风控的一环。

我们都喜欢看到有能力的人、善良的人、正义的人获得成功，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我们希望拥有权利和资源的人，同时拥有这些好的品质，等他获得了更多能力，也能更好地对待他的员工、股东和客户。

虽然世界不往往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