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3 09:49

年轻人,穷得吃不起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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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快刀财经 ,作者:快刀财经编辑部


谁造就了“新一代”吃饭方式?


难以置信,年轻人不吃饭居然成为了一种潮流。


《日经新闻》今夏统计,近四成日本年轻人每周至少省掉一餐,有人直接跳过正餐,甚至两天才吃一顿饭。


他们将其视为一种潮流的生活方式。日本社交平台上,人们为这一现象造出了一个专属词汇——“食事キャンセル界隈”,翻译过来就是“取消吃饭圈”。



无独有偶,中国年轻人好像也在“取消吃饭”。


媒体报道,2025年京东、淘宝闪购和美团三大平台合计日均单量一度冲上2亿单以上的峰值,到2026年2月已回落至约1.1亿单。


国家统计局还有一组数据显示,2026年1—8月全国餐饮收入37366亿元,同比增长2.4%。作为对比,2025年同期增速为3.6%,增速同比回落1.2个百分点。


从日本的“省掉一餐”到中国的外卖单量回落、餐饮增速放缓,难道这一代年轻人已经进化得不食人间五谷了吗?


01


太贵了!年轻人吃不起饭


整体来看,年轻人“取消吃饭”,离不开一个现实问题:钱。


日本爱媛县一名23岁打工人,是极端取消吃饭粉,她日常每两天才吃一顿饭。


因为有一天,她突然很想吃土豆炖肉,拎着购物袋去超市,站在货架前,被价格吓到了。蔬菜、肉,每一样都贵得让她下不去手。她以前一直自己做饭,但那天她发现,连自己做饭这件事,也变得贵了。


她在超市里想了一件事:“既然如此,那干脆不吃也行吧。”


日本总务省数据显示,2025年普通粳米价格同比上涨67.2%,巧克力上涨35.7%,饭团上涨15.8%,咖啡豆上涨39.8%,猪肉上涨5.3%。


2025财年日本两人及以上家庭的恩格尔系数升至28.8%,创1980财年以来最高水平。也就是说,食品支出占家庭消费的比重逼近三成,普通家庭要把近三分之一的钱花在吃饭上。


日本年轻人取消吃饭的核心原因是食品价格上涨,即使自己做饭,也无法省钱。


于是干脆不吃。


1900公里之外的中国杭州,上演着不一样的“取消吃饭”。


做电商运营的小陈,26岁,工位抽屉里常备一包苏打饼干。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不下楼,也不再点外卖,而是拿出自己前一天准备的饭菜,去微波炉加热,回到工位上吃。


公司楼下快餐店一份荤素搭配的盒饭要28块,外卖起送价25,加上配送费和打包费,随便一顿就奔着30多去了。


而自己做饭,荤素搭配,少油少盐,一餐十几块钱就能解决,关键是吃进嘴里的东西更健康了。一个月下来,她没运动也瘦了两斤。


从那以后,她就每天自己带饭,每到周末就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备菜,把一周的饭菜都给准备好,每天下班简单加热或者复炒,就能吃到一周工作日结束。


小陈算过一笔账,现在随手点一份外卖,基本20元起步,分量还未必比堂食多。因为打包费、配送费、商家转嫁的平台成本,一层层叠在一份二十块钱的饭上。


但20元在菜市场能换回6—9斤大米、8—10斤面粉、1.5—2斤猪肉。


跟着生活饮食改变的,还有她的血脂血糖。前一年体检还有异常,今年已经恢复正常了。省下来的钱,她拿来做短途旅游,利用假期她已经去了不少城市了。


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2026年对1333名青年的调查显示,87.1%的受访青年每周至少做一次饭。其中,24.5%几乎每天做饭,32.2%每周做4—6次,30.4%每周做1—3次。也就是说,一半以上的受访青年每周做饭3次以上。


是的,与日本年轻人取消吃饭不一样的是。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取消的是到店吃饭、或外卖到家,他们开始走进厨房,拿起锅碗瓢盆,自己做饭吃。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9月食品价格同比下降1.7%,其中鲜菜价格下降8.1%,猪肉价格下降10.0%,鲜果下降1.5%。


物价不涨反降。所以,对于中国的年轻人而言,食材端的省钱空间是实打实的,只要愿意主动做饭,换算下来,绝对比外卖便宜。



02


中国小年轻,把“带饭上班”过成潮流



小红书上“今天带饭第N天”成为热门话题。自己带饭上班,逐渐成为一种仪式感。


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保鲜盒要拍照,周末备餐的流水线要记录,菜市场里跟摊主聊两句学到的一个新做法也要发出来。


抖音上,“带饭上班”话题的播放量达到87.2亿次,相关视频动辄收获几十万至上百万点赞。



画面通常很简单,前一晚的厨房台面上摆开几个保鲜盒,灶上还在收汁,镜头一转,第二天中午微波炉“叮”一声,饭盒掀开,热气冒出来。


还有博主把带饭做成了连续剧,标题从“上班带饭第1天”一路排下去,更新频率不用日更,两三天一条,换个主菜就能接着拍。



而且,这届年轻人的做饭方式和父母辈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们不打算把做饭变成一件需要从头学起的事。主打一个:干,就完事了。


小红书上职场人流行的“冻门”很干脆:周末集中做一两次,分装冷冻,工作日加热就走。相关内容浏览量已经突破2.5亿次。



“冻门”的操作听着简单,但也不是完全不讲究。


肉得按一顿的量分装,不能一大盒冻着反复解冻,既不卫生,口感也受影响。蔬菜最好焯过水再冻,绿叶菜就别冻了,容易发黄变软。米饭可以一次煮一大锅,用保鲜袋分装成小团冻起来,吃的时候拿一团加热就行。讲究点的连蒜都提前打成泥分装,用的时候取一块,省得每次剥蒜。


保鲜盒是“冻门”人的标配,淘宝上几块钱到几十块钱都有,带分格的、带手柄的、能直接进微波炉的,应有尽有。有人还专门买了标签机,给每个盒子打上日期和菜名。


甚至出现了“拜冻门教”、“冻门永存”等相关话题,可见年轻人对于做饭这件事的研究和探索性有多高。


为了吃得好、吃得健康,有人还对微波炉加热食物后的变化做起了细致的研究。学术态度堪比写论文……



一项发表在《Public Health Nutrition》杂志的心理学研究显示,那些发自内心爱做饭并享受做饭的人,通常更加长寿。


花时间给自己做饭,其实就是在给自己发送良好的暗示信号:你很重要,你的健康和快乐很重要,现在的你在花时间照顾你自己,你在做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来满足自己。



03


谁造就了“新一代”吃饭方式?


表面看,中日两国年轻人对于吃饭方式的转变是来自价格影响。但实际上,背后是经济结构、时间体制、社会文化与个体心理状态的共同作用。


经济结构上,两国都经历了长期增长放缓与就业形态的多元化,非正规雇佣、零工经济让收入预期不再具有确定性,因此吃饭从日常变成了需要计算的一件事。


调查显示,日本18至24岁人群中,41%每周至少跳过一顿饭;受访者给出的理由中,“太忙,没时间吃”占31%,位居第一。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有年龄集中性的趋势。同一调查中,15至18岁群体每周至少跳餐的比例为37%,18至24岁升至41%,明显高于整体15至49岁人群的34%。


这个年龄段恰好对应升学、就业、独居等生活自主权急剧扩大的阶段,吃饭节奏最容易被打乱。


其实日本的“冻门”已经高度商品化了。2024年日本“一盘式冷冻食品”市场规模达到130亿日元,是2019年的约7倍,味之素、日冷、Nissui等巨头都在争相入局。打工人只需要在超市买一份冷冻盒饭,微波炉转几分钟就是一餐,比自己周末备餐更省事。换句话说,日本年轻人不需要“DIY冻门”,市场已经替他们完成了。


但食品价格上涨,连带这些所谓的“方便饭”的价格也在上涨。


而中国年轻人在面对时间压力时,更常见的路径是“外卖替代做饭”或“周末批量备餐”。并且预制菜、净菜、社区食堂的供给极其丰富,吃饭的“可得性”并不低。


今年盒马公布了一组数据,2026年以来快手菜月均销量比2025年同期涨了五成,川渝地区同比增长近一倍。


据新浪财经显示,叮咚买菜2026年1至5月切配菜业务同比增长超70%,一些单品日销超5000份,单品销冠月销超200万元。


而真正让年轻人愿意进厨房的,还有那些把做饭门槛砍到最低的小家电。


奥维云网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厨房小家电市场均价达到260元,同比提升11.5%,全渠道零售量却下滑近15%。量缩价升的背后,是传统大而全的厨电卖不动了,而功能做减法、场景做细分的“一人食”小家电在逆势增长。


可见,中国的年轻人不是不吃饭了,只是换了一种更聪明、更健康、更划算的方式,重新喂饱自己。


不止如此。自国内“幽灵外卖”“敌敌畏消杀”等事件,以及对高油高盐预制料包的讨论以来,年轻人对在外吃饭的食品安全考量更为严谨。他们对于吃饭的需求,不只是更加划算,还要安全健康。


中国青年报社2026年对1333名青年的调查里,61.1%的受访青年把“吃得干净健康”列为尝试做饭的首因,排在“节约开支”之前。


所以年轻人回到厨房,第一动力不是省钱,而是对外卖高油高盐、营养结构失衡的主动回避。带饭不是退而求其次,是在现有条件下重新拿回对“吃什么”的控制权。


一顿饭做下来的时间,几乎和等外卖的时间齐平,但花的钱更少,吃得更健康……聪明的年轻人,谁都算得过来这笔账。


04


把耻感文化挡在国门


实际上,中日两国年轻人都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但从对于吃饭方式改变的讨论来看,目前正呈现极致的两面性。


小红书上“今天带饭第N天”成为热门话题,自己带饭上班逐渐成为一种仪式感。它没有被讲成“我不吃饭了”,而是被讲成“我在好好吃”。


同样是压力下的行为调整,日本为什么却将“取消吃饭”异化成一个潮流景观?


答案是“耻感文化”。


“耻感文化”。这一概念源自美国社会人类学家本里迪克特,1946年,他在《菊与刀》中将日本文化定义为一种“耻感文化”。


简单来讲,耻感文化基本上是靠外部的强制力来维护善行。在这种文化中,日本人非常注重他人的评价和看法,为了自己的名誉,会随时随地保持人与人之间的体面。而暴露自己的窘迫、承认失败或“给别人添麻烦”都是需要避免的。


在这种文化下,直接说“我穷得吃不起饭”,在社会观感上是一种自我暴露。而将其包装为“取消文化”,则是一种主动的、有选择的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回避了“贫困”这个令人羞耻的标签。


日媒将“取消吃饭”与“取消洗澡”“取消下厨”并列,描述为Z世代“把时间优先花在爱好和社交上”,这种叙事框架恰好迎合了耻感文化下人们不愿承认自己“做不到”的心理需求。



问题在于,“取消吃饭”这类行为很容易被异化为景观,再形成潮流反过来影响更多年轻人。


居伊·德波在《景观社会》里说过,“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的庞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转化为一个表象。”


此前,日本亚文化“地雷妹”为了节省饭钱同时又保留体力,发明了“魔爪泡饭”。把功能饮料“魔爪”倒进白米饭,再撒上大量薄荷糖,搅拌后食用。


对于模仿者而言,吃“魔爪泡饭”更像是在完成一种亚文化身份的表演。它通过猎奇、自毁倾向的饮食方式来彰显“厌世”人设。


“取消吃饭”也同样被日本媒体包装成了亚文化的一环。


《日本经济新闻》和AERA的报道框架很清晰,把“取消吃饭”和“取消洗澡”“取消下厨”并列,统称为Z世代的“取消文化”。


“取消吃饭”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种轻盈的、可选择的、甚至有点酷的语感,它延续了“取消洗澡”“取消下厨”的句式,听起来像一种理性的时间管理策略,而不是饥饿。容易让人以为,这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选择。就像一种亚文化潮流,年轻人主动把日常事务从日程里划掉,优先把时间留给爱好和社交。


景观化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被剥夺者相信自己的处境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千叶商科大学的常见阳平教授指出,“取消”这个词掩盖了一个事实——很多人不是“不想吃”,而是“没办法按时吃”。


时间压力和经济压力逼着他们把吃饭往后排,而“取消”这个说法,给了他们一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的心理安慰。


用轻松的词包装沉重的现实,这本身就是景观的操作,好在它们尚未出现在中国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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