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IF在冥想 ,作者:IF在冥想
最近看到一个美国密歇根大学的心理学研究。大意是,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如果在心里叫一声自己的名字,把“我怎么这么倒霉”换成“某某某(你自己的名字)现在怎么了”,情绪会平复得快一些,对让自己难受的那个处境,也能想得更清楚。
这倒让我想起了新海诚的《你的名字。》,那部片名里就带着“名字”的电影。多年前看过,具体情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顺手查了一下。电影里两位主角三叶和泷,会在睡梦中互换身体,并以对方的身份生活。
叫自己的名字,颇有点电影里“换身”的意味,但实际上换的只是一个称呼。仅仅从“我”换到自己的名字,似乎就能让人站到一旁,像看别人那样,看一看自己。
替别人出主意的时候,我们往往很清醒。轮到自己,可就未必了。
同事找你吐槽领导,说不想干了。你听完就能帮他把利弊梳理得清清楚楚,还劝他先别冲动,找好下家再说。可等到自己被领导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几句,回家想了一整晚,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这班没法上了。白天劝同事的那番话,这会儿是一句也想不起来。
心理学家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名字,叫“所罗门悖论”(Solomon's paradox)。所罗门是古代以色列的国王,以智慧闻名,全国各地的人都来找他评理断案。可他自己的人生,据说过得一团乱麻。
2014年,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Igor Grossmann和密歇根大学的Ethan Kross,专门用实验研究了这个悖论。他们关心的不是谁更聪明,而是考虑问题时够不够明智。比如,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其实有局限,有没有想到事情还会变化,以及能不能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愿不愿意找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等等。
你大概也能猜到,实验结果和我们的日常经验差不太多。替别人分析问题的时候,大家的考量显然更周全。然而一到自己身上,前面说的这几点,就都容易被忽视了。研究者还专门比较了20到40岁和60到80岁的两组人,发现面对自身的难题时,年长者的判断并不比年轻人更具智慧。
年纪和阅历,从来不会让人在自己遇到问题时自动变得更清醒。
在接下来的实验里,研究者又请一部分参与者在思考自己的难题时,不用“我”,而是用自己的名字或用第三人称来代替。结果,他们也能像帮别人分析问题时那样明智了。
叫自己的名字,在心理学里属于“自我抽离”(self-distancing)的一种做法。你可能早就在很多地方见过别人这么干了。有人会突然情绪上头,发一条纯文字的朋友圈“某某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指名道姓地说自己。日剧、韩剧里则更为常见,主角慌了神的时候,往往会大声喊叫自己的名字,让自己回过神来。
不过,文章开头那项研究里建议的方法,自然要比上面的温和一些。你不用喝令自己,而是像关心一个朋友那样,问自己一句“某某某现在怎么了”“某某某为什么这么难受”。
这么做对情绪有没有用,Kross的团队在2014年专门做过一组实验。
其中一项实验里,参与者被告知要在几分钟之内准备一场公开演讲。临时被安排当众讲话,大部分人多少都会紧张。正式准备之前,研究者先请他们梳理一下自己此刻的感受,并且规定了用什么人称。一组人用“我”,比如问自己“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另一组人用“你”或者自己的名字。假如这一组里有一位参与者叫小林,他就要在心里问“小林为什么这么紧张”。
结果,用“你”或自己名字的那一组人,自我感觉没那么糟糕;而负责打分的评分者,也觉得他们讲得更好。甚至在演讲结束以后,他们也更少反复琢磨自己刚才的不足。
2017年,密歇根州立大学的Jason Moser和Kross等研究者,想知道人们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大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参与者有的被要求观看令人不适的图片,有的则回想自己经历过的痛苦往事,再分别用“我”或者自己的名字,在心里说一说此刻的感受。研究人员用脑电和核磁共振,记录了这个过程中参与者的大脑活动。
当人们用各自的名字来称呼自己时,和情绪反应有关的脑电信号降低了,和关注自身有关的脑区活动也减少了。而人刻意管住自己时会出现的那些大脑活动,也没有明显增加。研究人员据此推测,叫自己的名字,或许是一种比较省力的调节情绪的方式。
情绪平复了,大脑却没有因此多费力气。这一点,和冥想里讲的觉知很像。
平时安慰自己,我们常用的是另一套办法。跟自己说“别想了”“冷静点”“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越是这样强行压抑,情绪往往越是挥之不去。
冥想里的觉知,不是去控制念头,而是如实地看见它。很多念头和情绪,在被我们看见后,会自己慢慢松开,用不着刻意去压制。
《瑜伽经》第一章里有一节,vṛtti-sārūpyam itaratra。大意是,一个人没能安住在“见者”的位置上时,就会跟着心里的种种起伏,长成它们的样子。我们平时说“气昏了头”“急死我了”,大概就是这种时刻,你自己就变成了那股情绪本身。
而叫一声自己的名字,就是借助语言,把自己从这股情绪里往外拉了一把。“我好害怕”,变成了“小林现在很害怕”。恐惧情绪或许还在,但你和它之间,已经有了一点距离。
当然,这个方法也有一个前提,而且很少被人提及。
“
你得先发现自己陷进了情绪里,才想得起来叫自己的名字。
情绪上头的时候,人往往是不自知的。等反应过来,很可能已经跟人吵完了;或者人虽然躺在床上,却顺着情绪,对着一件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来回琢磨,忘了自己本来是想早睡的。这时候,就算你知道有这么个方法,当下也想不起来用。
而这一步“发现”,恰恰是冥想每天都在练习的。坐下来感受呼吸,思绪跑开了,发现了,再回到呼吸上。我在《AI越好用,你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篇里写过,每一次发现,都是一次元觉知的训练。发现得早一些,留给自己的余地就多一点。
所以,我更愿意把“叫名字”这个方法,看作一个救急工具。当情绪突然涌上来的时候,它能帮你争取到一点空间,不至于整个人陷入其中。而冥想练的,是哪怕没有这样的工具,也能慢慢站到一旁,看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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