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9 08:39

一线投资人与创业者匿名访谈:到底是谁在逼谁追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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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Sleepy


「VC现在只投共识。」


过去一段时间,我们和不少创业者聊过,这是很多人都会提到的一句话。到了投资人那边,我们听到更多的却是「好项目太少了」。


这两句话听起来像是双方在互相指责,可把时间拉长一点看,这种对峙在这个行业并不新鲜。团购、共享单车、新消费、大模型,每一轮都有一个所有人都在投的方向,也都有一群创业者抱怨自己不在风口上。


不同的是,这一次钱更多,赛道也更拥挤。据统计,2026年上半年本土AI赛道融资3076.82亿元,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其中约八成流向了大模型和具身智能。同一段时间里,不少做AI应用的创业者却说不清,产品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融到下一笔钱。


钱为什么总是一起涌向同一个方向?一个赛道从热到冷,为什么只要几个月?到底是谁,在决定什么可以投?


这些问题,在公开场合很难得到坦率的回答。投资人背后有LP、有合伙人、有被投公司,创业者面前有下一轮、有投资人、有同行。


我们想听听牌桌两边的人私下怎么说。除了和几位创业者做了一对一的长谈,10月底,我们又办了一场线下Meetup,请来一些一线投资人做匿名分享。


聊下来,很难把责任推给哪一方。


年轻投资人有自己的考核,合伙人有自己的恐惧,LP要看到退出,退出又几乎只剩上市一条路;而创业者为了活下去,只能往热点上靠。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做了合理的选择,叠在一起,就成了所有人都在后面追共识。


没有谁真心喜欢追共识,可大多数人都在追。


为了让大家放心地把话说透,我们把所有内容做了匿名化处理,隐去了受访者的姓名、所在机构,以及可能让人推断出身份的项目和细节,引语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做了整理。


天黑请闭眼


  1. 「整个资本界就是一个大型的击鼓传花游戏。」


  2. 「很多大厂高管是被迫创业的。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把身份保住。」


  3. 「在场有人见过carry吗?一级市场不是一个让年轻人发财的地方。」


  4. 「错过下一个超级平台,下一个时代你就站不进一流机构。」


  5. 「我整个职业生涯最大的感受是,每一刻都觉得对方在骗我。」


  6. 「人才密度不会突然改变。只是资本的关注度,让一批人在这个时间点被选中,成了天选之子。其实就是抽签。」


  7. 「融资这些东西都是fake的指标。做公司只有能不能活下来、能创造多少价值最重要。」


  8. 「每家基金合伙人的FOMO程度,比我想的更夸张。」


  9. 「总要找一块屎味的巧克力吃。」


  10. 「在大模型这波真正赚到大钱的基金,可能不超过10家。」


为爱发电


年轻投资人基本赚不到carry。一位做AI应用的创业者给我们描述过这种处境,很多机构的晋升和年终奖,很大程度上看推上投决会、拿到TS的项目有多少;投资人自己不一定会在机构待得久,公司就算上市了,也分不到什么超额收益。


「推10个项目都拿到TS,这一年的回报就有了。至于公司后来怎么样,跟他关系不大。」


在这位创业者看来,按这套激励,最好推的项目,是上会阻力最小的项目,也就是大家都认可的项目。再往上一层,多数机构都有自上而下的赛道研究,真正只看人的机构很少,而赛道研究追求的,恰恰是「后面有人接盘」。


据Carta统计,截至2025年一季度末,美国2017年成立的VC基金,DPI中位数只有0.27倍;2019年和2020年成立的基金里,分别只有37%和30%向LP分过钱。Preqin列过2015至2020年设立、主投中国的美元VC基金里DPI最高的10只,其中只有4只还给LP的钱超过了本金。


行业本身也在缩水。基金业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4月末,存续的私募股权、创投基金管理人11248家,比2025年初少了800多家。据媒体报道,不少机构先砍的是年终奖,理由是项目退不出来;也有机构基层降薪两成、中层降薪三成。


在动察Beating的Meetup上,有投资人问全场有没有人见过carry,隔了几秒,才有人说可能见过。在这位投资人看来,一级市场很难再让年轻人发财;问到如今投项目图什么、初心为何,对方的回答是四个字,为爱发电。


投资人们并不否认出手的压力。明确考核出手数量的机构不多,但同行密集出手时的焦虑是真实的,有人直接承认,投项目带着刷简历的成分「是常态」。bar当然存在,只是会随赛道的热度上下浮动,赛道足够重要、团队勉强过线,这一枪就得开。


一位投资人承认,这类不满意却必须出手的项目还挺多的,「总要找一块屎味的巧克力吃」。


压力并不只在年轻人身上。同一位投资人坦言,这一轮各家创始合伙人的FOMO比自己预想的更严重,老炮们反而更想赌。原因一是怕错过AI时代的超级平台,错过了,下一个时代就站不进一流机构;二是离一线远,一线看到的变化传到合伙人那里,总有延迟。


创业者看到的是另一头。一位创业者聊过大概30%~50%的一线美元基金,觉得干了十几年的老兵大多很强,能看穿底层逻辑,给出真实的反馈;追热点的,是入行几年的投资经理,「不懂商业,也不懂产品,只懂交易」。


过时不候


AI赛道的共识,大致有四个来源。


一是大佬喊话。一位创业者记得,今年2月一批OpenClaw类Agent产品突然被追捧,起点是王慧文在即刻上说自己很想要这样的项目。


二是头部机构看到的数据,不过「数据可能有水分」。去年,美元机构注意到一类AI互动内容产品获客便宜、次留不错,很快就有公司在投决材料里把自己类比成上一代的短视频平台。


三是技术叙事,世界模型的热潮,很大程度上跟李飞飞和一批被认可的研究者有关。


四是各家VC自己的行研。


几股力量一旦叠在一起,从形成共识到真金白银地出手,「可能只需要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今年的OpenClaw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位创业者的观察是,一个月之内,几乎所有VC都把相关方向的团队扫了一遍,人不错、方向对,就会被投。


可窗口关上之后,后来者的处境完全不同。那位创业者有个朋友,和几个当时的「明星项目」几乎同时开始做互动内容,团队不在北上深,没赶上那一轮融资。等那两家成了共识,再去融资时,投资人问得最多的问题变成了「你怎么打败它们?」


2010年前后的「千团大战」,团购网站一度超过5000家;2016年的共享单车,安卓应用商店里能搜到约80个单车应用,两年后,摩拜被收购,ofo门口排起了退押金的长队;2021年的新消费全年842起融资、900多亿元,长沙一家点心品牌10个月里估值涨了约500倍,第二年就裁掉四成品牌员工。和这些相比,AI的窗口开得更快,关得也更快。


AI应用的窗口,关在今年4月底。这是Meetup上投资人给出的时间点,而一位创业者的感受是,今年是应用投资热情最低的一年。两边给的理由几乎一样,都是因为没有新故事了,并且模型能力强到一定程度,很多应用要做的事,模型自己就能做。此外,回头看软件应用过去的投资回报,并不好看,而AI Coding进步太快,进一步压缩了应用的想象空间。


窗口收紧时,连已经签下的TS都很可能被撤回。


今年春节前,有基金准备投一家视频生成公司,2月中旬一家大厂发布了新一代视频模型,就有基金撕掉了TS,理由是「肯定打不过」。板块轮动时,前一个月还想投的项目,下一个月就可能被放弃。对外,基金最常用的解释是自己的钱还没到位。


一位投资人说:「钱没交割之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虽然创业者耗不起。」


这和一年前的节奏正好相反。最热的时候,有机构见完创始人第二天就打款,有创始人公司还没注册,几百万美金已经先打到了个人名下。现在,签协议快的大概要一两个月,打款可能拖得更久。


物美价廉


「美元基金只有在形成共识之后才出手」,这是一位创业者的判断。我们把它带到Meetup上,一位美元基金投资人回答说:「整体来说,我觉得是。」


这位投资人给出的解释是决策机制。拍板的是合伙人,而各家合伙人接收的信息、行业背景、接触过的项目都差不多,得出相似的结论并不奇怪。


但这位投资人并不认为自己在追共识。


「我们并不是要找非共识,我们要的其实是引领共识。今天我能看懂、几个人能看懂,过两个月大家都能看懂了,都想投,这才是最好的状态。」而如果两个月后大家还是看不懂,项目就麻烦了。


这种状态的共识,说白了其实就是「还便宜的共识」。


Benchmark联创Andy Rachleff曾经说过,想赚大钱,得是non-consensus and right。橡树资本的Howard Marks也说,共识不一定错,超额收益来自于共识错了、而你恰好对了的时候。


「还便宜的共识」跟这两种说法都不一样,更接近凯恩斯在1936年写过的选美比赛,那时候评委要猜的,是别人会觉得哪张脸最美。


不过,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也很现实。一家AI公司要做大,往往要连续融好几轮,下一轮有没有人接,比这一轮投得对不对更要命。


一位创业者今年5月见过一位素来不追热点的资深投资人,对方很喜欢他们的团队,却给了一个冷静的判断说,今年能投AI to C应用的投资人,不超过10个。就算这一笔投进去、公司做得还行,下一笔钱进不来,公司还是会死。


于是摆在创业者面前的只剩两条路。


可以坚持方向,把融资交给运气,赌几十家VC里有谁对上眼;或者往主流热点靠,降低融资受阻的概率。大多数人选了后一条。


那位创业者拿消费行业的例子来说明非共识的价值,泡泡玛特最早的钱来自天使投资人麦刚和规模只有1亿元左右的启赋资本一期基金,红杉直到Pre-IPO才进场;霸王茶姬2021年那两轮合计超过3亿元的融资,投资方是XVC、复星和琮碧秋实。


这些投资人在当时的VC圈里都算不上头部,抢不到主流项目,只能去找共识之外的东西,后来反而拿到了超额收益。


Meetup上的投资人也承认,小基金和solo GP更容易投中非共识,因为共识项目在他们那里太贵,投不进去。


至于对外标榜「喜欢投非共识」的机构,那位创业者并不同意:「他没有投非共识,他投的全都是共识,只是包装成了非共识。」


天选之子


AI行业每年都有受到偏爱的人群。


一位创业者的观察是,今年是从好的实验室出来的PhD,去年是做智能硬件的人。人才密度并不会一年一变,变的是资本的关注度;被关注到的那批人,就成了当年的天选之子,说到底其实更像抽签。


在一位创业者看来,VC眼里的创业者大致分三类。


一类是25岁就在大厂做到高职级的人,做什么都会被投;一类是人还不错、但没强到那个程度的人,这时候「事」就变得非常重要;还有一类是人不行,事再好也没用。


大多数创业者属于第二类,能不能拿到钱,很大程度取决于自己做的方向和主流投资人关注的方向是否重合。


投资人也承认很像抽签,只不过市场也是会轮动的。市场好的时候,学术背景的创业者更受欢迎;市场冷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是主角。


有投资人怀疑,一部分学者出来创业,动机未必是做一番事业,可能只是看到同行成功了,自己也想有那么高的估值。


席间有人接了一句:「有人看到连唐杰都成功了,就会想我怎么不行。」清华教授唐杰参与创办的智谱,今年1月8日在港股上市,发行价116.2港元,6月最高涨到过2980港元。


还有一层顾虑是退路。教授创业失败,可以回学校;很多创业者失败了,就一无所有。投资人普遍更相信没有退路的人,有人甚至把决心不够当成一票否决的理由。


那位创业者对此说得更尖锐:「真正的创业者一定是一直在创业;看准timing才出来创业的,往往是背景好、有退路的人。」


大厂出身,在很多人看来会是一个加分项。投资人给出的理由是,一些大厂的人擅长向上汇报,会更把要做的事给合伙人讲得易懂;而且AI这一代还没有脱离移动互联网,分发仍然握在几家大平台手里,产品方法论也没有变。


但这个加分项已经越来越加不上分了。


一位美元基金投资人点评了几家大厂出来的创业者说,有的公司出来的人又很多,却还没有谁做得特别好,而复刻老东家的方法论,最终还得跟老东家正面竞争;有的公司出来的人,习惯拿团队里有几个高层(如P9、P10)当卖点,「可大厂里拿到的成就,有多少是平台给你的,有多少是你自己的?」;还有的公司太舒服,高管几乎没有主动出来创业的。


一位创业者补充了另一面的视角,他说不少大厂高管是被迫创业,在公司干不下去,或者要被裁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把身份保住,往主流趋势上靠是自然的选择。做出过成绩的高层融资成本更低,年轻人最大的难处,则是很难向投资人证明traction。


狼来了


一些创业者觉得叙事没什么用,投资人都很聪明,真正需要琢磨叙事的,是那些不想好好做产品、只想快速拿一笔钱的人。在这位创业者的分类里,蹭热点的主要是「伪创业者」,他们的任务就是出名,然后融资。


投资人那边的戒备心要重得多。一位投资人说,自己做这行最大的感受,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防对方说谎。双方目的都很明确,信任本来就难建立,而只要发现对方撒过一次谎,就会直接拉进黑名单。


另一位投资人的说法温和一些,没有完美的项目,真要下决心时,总会担心某个缺点越搞越大;如果一个项目完全让人没有顾虑,要么是遇到了天才,要么是too good to be true。


而如何判断一个人,仍然没有标准答案。有投资人会专门问创业者经历过的最难的时刻,看对方有没有真正反思过,也会问对方十年后想成为什么样子;但多数时候,决定性的感受只是「聊得来」,愿意一起聊上几个小时。


头部基金的投决材料都有一条条框架,落到执行层面,每个人都会加入自己的理解。那位投资人觉得,这大概是创投很难被AI替代的唯一原因。


技术就更难判断了。AI里越前沿的方向,世界模型、具身智能、底层Infra,投决会上真正能评估技术路线的人越少。


一位投资人也分享了她以前看硬科技时经历过的一个例子,那是一个核聚变项目,推了两次投决会都没过,原因跟懂不懂技术无关,「合伙人也不懂,在场没有一个人超过大学本科的水平」。同行的PE读了大量论文、做了很多研究,最终也没能在路线选择上给出让人信服的判断,决策还是落回到投人。


看不懂技术的时候,投资人能依赖的只剩两样,分别是人以及还有谁在投。后者正是共识的来源。


华山一条路


退出,是这次聊得最多、也最沉重的话题。


一位创业者说,中美VC的根本差别在退出。美国有大量并购和收购,一个年轻人做出一个产品、把公司卖掉,就能挣到钱,挣到钱的人又愿意拿钱做风险投资;而这边要退出,基本只能靠上市。


据PitchBook和NVCA统计,2025年美国VC支持企业的退出中,IPO有62起,并购有995起;截至三季度,当年被收购的公司里,75%最多只融到A轮。


AI公司在美国还多了一条「人才收购」的出口,谷歌2024年以约27亿美元的授权费把Character.AI的创始团队带回公司,2025年又花24亿美元拿下Windsurf的核心团队和技术授权;微软2024年以6.5亿美元带走了Inflection的大部分团队;Meta 2025年花143亿美元买下Scale AI 49%的股份;今年9月底,AMD宣布以约82亿美元收购World Labs。


苏姿丰李飞飞签约|图源:World Labs


但是清科的数据是另一番样子,2026年上半年,股权投资市场2503笔退出案例里,IPO退出1732笔,并购只有368笔。


上市这扇门,开合不由人。


2023年A股有313家公司上市,募资3564亿元;那年8月27日,证监会提出「阶段性收紧IPO节奏」,2024年4月又出台资本市场新规,当年A股新上市公司降到100家左右,募资约673亿元,十年新低,同时有425家拟上市企业终止IPO。


港股承接住了一部分,2023年3月,港交所18C章节生效,未盈利的特专科技公司可以上市;2025年港股募资2856.93亿港元,重回全球第一;今年1月,智谱和MiniMax先后在港股上市。


HKVCA创投论坛|图源:港交所×HKVCA舞台


但二级市场的价格走势同样惨烈,我们问投资人,这样的股价会不会影响他们继续投大模型,回答是「那肯定会」。


并购这条路,政策在努力打开。2024年9月,证监会发布并购六条,今年上半年并购退出同比增长94.7%,但368笔仍然只有IPO退出的两成左右。跨境并购的路,今年又被堵上了。


这套退出结构,直接决定了投资人愿意投什么。Meetup上,投资人报出的门槛是上限至少大几十倍、估值百亿起步,理由是VC本来就是投100个项目、靠1个赚百倍。


那些一开始就看得到买家、注定估值只有几十亿的公司,比如做开源软件优化或框架工具的,即便能给投资人赚几倍,也很难过会。


「只有好几倍收益是不够的。」


退出只剩上市一条,上市要百亿规模,百亿规模要连续几轮融大钱,每一轮都需要有人接。创业者说的「击鼓传花」,到了投资人这里,就是一条没得选的退出路径。


七年之痒


美元基金的变化,是这条链条的另一端。


Meetup前,我们收到过一条匿名评价说,美元基金越来越「本土化」了,承担风险的能力和意愿都和过去不一样。在场的投资人认同这是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美元基金开始募人民币,在规则、节奏和胆量上,也越来越像人民币基金。


按「5+2」的存续期,2021、2022年募完的那批美元基金,差不多又要募新基金了。这一次不少LP看的是真实分配,而行业内部的分化很大。


席间有人说听说过千倍DPI的基金,也有人开玩笑说,自己总不能真的对外说自己的DPI只有0.1。有投资人估计,真正在大模型这一波赚到大钱的基金,可能不超过10家。


美元基金自身的形态也变了,2023年6月,红杉宣布按地区拆分,2024年3月完成;纪源资本也在2024年完成拆分,美洲和亚洲业务分别改名Notable Capital和Granite Asia。华盛顿的对外投资限制自2025年1月2日起生效,限制美方资金投向这边的半导体、量子和部分AI企业;2025年12月18日签署的COINS法案,又把这套机制写进了法律。


对需要美元LP的基金来说,AI本该是最好讲的故事,现在也是合规上最敏感的方向。


募资数据反映了同样的变化。清科统计,2025年新募基金的规模里,人民币基金占97.8%;外币基金只有33只完成募集,合计358.08亿元,同比少了36%。按清科创始人倪正东去年底的说法,外资在LP里只占2%左右。今年上半年外币基金募资约452.60亿元,同比增长122.5%,但完成募集的只有19只,单只平均规模涨了145.9%,钱集中到了少数几家手里。


有投资人想不通,全球LP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多押注这边,欧洲在走下坡路,中东没人想重仓,能放下大钱的地方并不多。另一位的解释很简单,核心问题还是中美关系,LP需要在关系紧张时能把钱撤出来。


钱变得紧张的时候,FA的生意反而好做。


投资人们说,2024、2025年是FA最赚钱的两年,桌面上的提成一般在3%到5%,关系好的能只收2%。


而聊到桌面下的返点,全场讳莫如深,至于这些钱以什么名义拿,回答是「各种名义。朋友,亲戚,或者你说不上来的关系。」


正名


这次采访里,创业者和投资人唯一完全一致的判断,落在「世界模型」上。


一位创业者把世界模型列为「最充斥叙事」的赛道,并且描述过泡沫破掉的过程,大家发现这件事没得搞,然后出现一个强有力的证据,泡沫就破了。


Meetup上,被问到最被高估的赛道和坚决不投的方向,好几位投资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世界模型。他们的不满集中在名不副实,有一大堆做3D生成、实时生成的公司都管自己叫世界模型,开口就是几亿美金的估值。


有人问,实时视频模型到底算不算世界模型,如果不说自己做世界模型他们会不会考虑投资,一位投资人的回答说:「如果你不叫世界模型,就别要那么高的估值。」


田柯宇那笔融资的消息传出后,一位投资人说,原本还有人期待世界模型「再来一波」,而现在基本完全踩了刹车。


不过好消息是,投资人还是相信会有下一个杀手级应用。没有应用,模型、算力、Infra就都会变得没价值,「不相信的话,AI就没法投了」。


留得青山


Meetup上有人问过一个问题,乍听和共识无关:「一级市场的反馈周期这么长,会不会让人很难受?」


一笔早期投资从出手到退出,七八年是常事,十年也不稀奇。一位入行不久的投资人说不会,这行本来就要长期做。


提问的人追了一句,说反馈长,意味着你从上一次失败里学东西的速度特别慢。对方的回答更出人意料,从失败里本来就学不到多少,导致失败的原因太多,越复盘越乱。


如果一个行业里,对错要等十年才见分晓,失败又几乎教不会人什么,身在其中的人靠什么判断自己今天做得对不对?最近、最快的信号,只剩下别人的反应,比如下一轮有没有人投,估值有没有被抬上去,同行有没有往同一个方向出手。


在一个要等十年才知道对错的行业里,共识是少数能很快拿到的反馈。


它让人安心,也最容易让人看错。


Paul Graham在2012年那篇《Black Swan Farming》里写过,最好的创业点子,一开始往往看起来像坏点子,如果它显然是个好点子,早就有人在做了。照这个说法,真正决定一只基金成败的那几笔投资,在出手的那一刻,多半没有人看好。


硅谷的Bessemer Venture Partners在官网上维护着一份Anti-Portfolio,专门列出自己错过的公司,谷歌、Facebook、苹果、eBay都在上面,每一条后面还写着当年为什么没投。在一个人人都怕错过的行业里,把错过写成清单挂出来,需要一点幽默,也需要一点底气。


创业者面对的是同一道题,只是方向反过来。


一位创业者刚出来创业时,把VC的意见当成唯一的考卷,见一家,记一家的反馈,再据此调整方向。九个月后,考卷换了,换成了用户体验如何、数据表现如何。


「如果做得好,反馈很好,我说不定可以去创造共识。」


这句话里有一点野心,共识总得有人先造出来,造的人往往要先熬过一段没人相信的日子;而熬下去的前提,用这位创业者的话说,「你得保证周期来之前,自己还在桌上」。


那位说「失败教不会人什么」的年轻投资人,后来被问到入行至今最得意的一笔投资。


对方说还没有。


「做投资,是因为相信投资能做成一些事。不相信的话,我也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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