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谷雨星球 ,作者:静思,原文标题:《苏姿丰、李飞飞联手创造历史!我最想让孩子记住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静思,一位生活在海外的华人家长。
最近,全球的目光都被一场极具戏剧元素的收购吸引了,9月28日,AMD宣布以约82亿美元(约550亿元人民币)全股票收购World Labs,而七个月前,它的估值还只有50亿。
买家是「芯片女王」苏姿丰,AMD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卖家是「AI教母」李飞飞,World Labs的创始人。
根据AMD在2026年11月初最新公布的Q3财报及后续声明,交易预计将在2026年底前完成交割(Close)。
交割完成后,李飞飞将正式就任AMD执行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直接向苏姿丰汇报。
要知道,在全球的AI行业,这样的场面都极为罕见。直到今天,全球STEM行业的高管里,女性也只有12.2%,华人女性更寥寥无几。
■谷雨星球美国访校团在斯坦福,下图是李飞飞的办公室。
更令人感慨的是,她们都来自普通移民家庭,努力读了MIT、普林斯顿等名校,一点点走了出来,甚至拥有了定义规则的话语权。
不过,我也查到了一组不容乐观的数字:2015年到2023年,全美顶尖的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学院,招进来的学生大约一半是女生;到了2025年秋天,这个比例跌到了19.4%,十多年来最低。
一个发现是,AI时代的性别差异越来越大了,「我们把男孩养得勇敢,女孩养得追求完美。」

■全美AI第一的CMU,女生本科生人数却在下降,第一次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还是有点震撼的
从边缘走向中心
就在几年前,苏姿丰这个名字在科技圈外还没有今天这样的知名度。很多人在介绍她时,总会补上一句「她是某某某的表外甥女」。
但如今,这样的标签早已显得多余。
她是AMD创立半个多世纪以来的第一位女性CEO。今年9月举行的一场白/宫晚宴上,130多位政商界人士齐聚一堂,而主桌仅有六位商界代表及家属落座,她与其丈夫就在其中。
晚宴前三天,AMD市值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
更早一些,还有耐人寻味的一张杂志封面图。2025年底,《时代》年度人物「AI架构师」群像发布,苏姿丰、李飞飞作为唯二女性,和马斯克等人并排坐在一起。
彼时她们的位置还相当边缘,而如今,二人正一起走向牌桌中央。

■甚至李飞飞的全身像还被裁得只剩一半
而苏姿丰从一个普通移民女孩走向现在的成长故事,更让我动容。
她父亲苏春槐毕业于台湾师范大学和台湾清华大学,后凭全额奖学金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统计学博士,毕业后在纽约市政府工作。
母亲罗淑雅先当会计,后自己创业,做起跨国货运公司的进出口生意,哪怕英文并不流利,硬是把生意做到了数百万美元的规模。苏姿丰后来说:「我妈妈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灵感来源」。
苏姿丰是2岁时随家人移居美国,在纽约皇后区长大。
她从小就展露出了对数学的兴趣,「我父亲常在饭桌上考我乘法表,我就是这样喜欢上数学的」。10岁左右,弟弟的遥控车坏了,她把车拆开,找出那根松掉的线。
多年后她说,自己对工程的兴趣,就始于那个问题:它为什么不动了?

■小时候的苏姿丰
不过,苏姿丰并非外界刻板印象中的「理工书呆子」,她的童年也有华人家庭再熟悉不过的一面。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典型的亚洲式成长,就是上学和钢琴」。7岁起,她在父母督促下练琴参赛,每天练好几个小时;周末还要去中文学校。
「在父母眼里,我最大的失败是中文字写得太丑,书法课永远拿C,把他们气坏了」。
14岁,她考入著名的布朗克斯科学高中。
这所公立学校被誉为美国顶尖理工人才的摇篮,先后走出8位诺贝尔奖得主。但学校离家太远了,每天光坐公共交通往返,就要4个小时。
■纽约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校友拿到诺奖的数量居全球中学之首
也是在这里,把苏姿丰往数学世界推了一把。
她参加数学队,高中时参加了西屋科学天才选拔(即今天的Regeneron科学天才选拔),做了一个数论课题。那是她「第一个独立完成的大项目」,她对这所学校印象最深的,是身边的同学:「和真正聪明的人在一起,他们会让你变得更好」。
母亲其实更希望她成为钢琴家,但苏姿丰的回答格外霸气,「我没考上茱莉亚,但我考上了MIT」。
1986年秋天,17岁的苏姿丰进入MIT,她原本很确定自己数学不错,结果开学不到两周,就发现身边很多同学数学「非常非常好」,也第一次尝到了通宵的滋味。
选专业时,她在电子工程和计算机之间犹豫,最后选了电子工程,理由是「它看起来是最难的,我想挑战一下」。
大一,她在一间半导体实验室打工,干的几乎全是杂活,「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惊叹一块小小的芯片里能装下那么大的力量,从此爱上了半导体。
对于很多学生而言,MIT毕业已经足够耀眼,而她则一路读到了博士。
博士导师叮嘱她:「尽可能久地做技术」,她的博士课题也是最早一批研究SOI(绝缘体上硅)技术的工作之一,当时这项技术还远未被证明。
25岁拿到博士学位后,苏姿丰先后进入德州仪器和IBM工作,正式踏入半导体行业。在IBM的十多年里,她专注于芯片研发与器件物理研究,带领团队推动多项关键半导体技术突破,凭借突出的科研和管理能力一路晋升,最终成为IBM半导体研发中心副总裁。
也是在IBM,一位导师给了她后来反复提起的一句话:「朝最难的问题跑过去」。
敢啃硬骨头的人,才坐得上主桌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她们?时运当然重要,但回头看,她们的人生里有太多次「主动走向难题」的选择。
两人都是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移民,看着父母在异国从零扎根,搏出了一家人的生活。
她们也都被一次次鼓励去挑战自己。苏姿丰说,父母「一直鼓励我要有野心,去做了不起的事」;李飞飞面对华尔街的高薪,母亲只问了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李飞飞在自传《我看见的世界》里还写过,在国内上学时,一位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男孩天生就比女孩聪明。这句话没有把她劝退,反而让她憋了一口气,偏要证明给人看,没有被这样的性别刻板印象困住。
而每一次勇敢的选择,她们都换来了正反馈。
选了最难的专业,学下来了;在AI还极其小众时,押了没人看好的方向,也做成了。正是这一次次正反馈,让她们在后来的职业路上,每一次都敢选那条更陡峭向上的路。

■李飞飞今年6月的一场访谈又火爆全球,她说,AI时代更有优势的,是顶尖专家和高主动性的通才,而两者都离不开主动驾驭AI的能力。
让苏姿丰载入科技史册的,还是2012年的那次选择。
当年AMD陷入低谷,市场份额不断萎缩,在英特尔的压制下几乎看不到翻身希望。很多人选择远离这家前景黯淡的公司,苏姿丰却主动加入。
2014年她接任CEO时,公司正处于严重的财务危机中:股价跌到3美元左右,刚裁掉约四分之一的员工,面临巨大的债务压力与巨头英特尔的全面碾压。管理学里有个说法叫「玻璃悬崖」:女性更容易在公司陷入危机时被推上去。
苏姿丰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悬崖边的位置。
她没有选择小打小闹的维持性调整,而是展现出极高的战略胆识:果断放弃劣势业务,将公司所有核心资源压注在全新的Zen架构芯片研发上。
这算得上一场要等好几年才见分晓的豪赌,她自己说:「我们这行,一切都需要时间」。
从她上任那天算起,AMD股价涨了约185倍。
■玻璃悬崖,看起来是升职,接手的却是一家已经陷入危机的公司,位置更高了,脚下也更危险了(图源Forbes)
李飞飞也是一个喜欢迎难而上的人。
当时几乎所有研究者都在拼命改进算法,她却看到了症结:如果喂给机器的数据不能反映真实世界,再好的算法也没有用。她要做一个史无前例的数据集,给成千上万种事物配上图片。
这条路,走得近乎悲壮。
最开始雇本科生手工找图,算下来要90年才能完成;她四处申请经费,收到的是近乎羞辱的批评,没有一家机构愿意给钱。2009年数据集发布时,外界几乎毫无反应,顶级会议只允许她贴一张海报。
直到2012年,杰弗里·辛顿团队基于ImageNet数据集训练出AlexNet,在ImageNet图像识别大赛中以压倒性优势夺冠,拉开了深度学习爆发的序幕。
苏姿丰说过一句话,或许可以解释她们的来时路:「我不相信领导者是天生的,我相信领导者是训练出来的」。
男孩养得「勇敢」,女孩养得「完美」
值得欣喜的是,「上牌桌」的女孩开始越来越多了。
LinkedIn数据显示,全球具备AI工程技能的人里,女性比例从2018年的23.5%升到了2025年的29.4%。
美国计算机专业在读学生中的女生比例,也从2020年的20.7%升到2024年的23.3%。
但坏消息是,AI时代正在将性别差距拉大。
哈佛商学院汇总了100多个国家、约32万人的调查:男性使用生成式AI的比例是47.8%,女性是39.3%,差了约22%。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差距从2025年初起就卡在16%左右不再缩小,而且越是前沿的AI工具,男女差距越大。
与此同时,在美国,可能被AI颠覆的岗位里,57%由女性担任;而被AI「增强」的岗位里,男性占54%。
青少年也一样,皮尤研究中心今年2月的调查发现,美国男孩女孩用AI聊天工具的频率差不多,但认为AI对自己未来有积极影响的,男孩有41%,女孩只有30%。

■同一场AI变革,女性更多集中在可能被颠覆的岗位,男性更多集中在可能被增强的岗位(图源世界经济论坛)
甚至,进入AI和STEM领域的那扇门,本身也在变窄。
2025年,全美计算机专业在读女生人数比上一年减少了6%;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女生比例,从过去近十年的一半左右,跌到了19.4%,学院至今还在调查原因。
可这并不是能力问题,就像Girls Who Code今年的调查发现,那些对AI有较强主动权、知道自己为什么用、怎么用的女孩,使用率达到88%,反而超过了男孩的83%。
Girls Who Code的创始人萨乌贾尼(Reshma Saujani)讲过一个场景:
编程课上,一个女孩对老师说「我不知道该写什么代码」,屏幕上一片空白。可老师按下「撤销」键才发现,她其实写了,又全删了。她宁可交一张白卷,也不愿意交出一段不完美的尝试。
萨乌贾尼总结了一个原因:「我们把女孩养得追求完美,把男孩养得勇敢」。

■CMU的计算机科学学院(SCS)的性别差距最为严重,只有19.39%是女生,是CMU所有本科学院中最低的。工程学院(CIT)的新生女生比例排名倒数第二,仅为32.7%。
很多研究也发现了这一点。
2017年,《科学》杂志发表了一项研究:研究者给孩子们两个游戏,一个「给特别特别聪明的孩子玩」,一个「给特别特别努力的孩子玩」。
5岁时,男孩女孩的选择没什么区别;到了6岁,女孩明显开始回避「聪明孩子的游戏」,对「努力孩子的游戏」却兴趣不减。
原因就在于,女孩越大越觉得「天才」这个词不属于自己(这一点在前几天拆解的PISA报告里亦有体现)。
同一批研究者,还在早前调查了美国30个学科的1820名学者,发现一个学科越强调「要有天赋」,女博士就越少,而这跟学科本身难不难无关。
甚至从小学开始,男女生的差距就出现了。
2025年《自然》杂志的一项研究追踪了法国约265万名一二年级学生:刚入学时,男孩女孩的数学成绩几乎一样。
上学仅4个月,差距就出现了,到二年级开学时扩大了约4倍,数学最好的前5%里,男孩是女孩的2.3倍。

今年5月,苏姿丰回到母校MIT,在毕业典礼上演讲。
她讲了大一在MIT实验室里打杂,做的实验大多失败。她说,MIT给她的不是「我总知道答案」的自信,更多是「即使不知道答案,我也能把它搞明白」的自信。
她给的建议是:「朝最难的问题跑过去,难题会告诉你,你到底能做到什么」。
这句话也许不只是说给MIT毕业生听的,也是说给每一个在6岁、在一年级、在第一次被AI难住时,想对自己说「我不行」的女孩,以及站在她们身后的我们。
就像苏姿丰演讲的最后一句:Go figure it out,去把它搞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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