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摩登中产 ,作者:摩登中产
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
一
童年在曼谷,黄仁勋家有个游泳池,他曾打入打火机油,点燃了水面。
水波浮沉,烈焰熊熊,那是他儿时少有的放肆。
他生在台南,父亲是石油工程师,他5岁时,父亲去泰国帮忙启动一家炼油厂,全家随行。
在泰国,母亲每天从韦氏词典里随机挑单词,让孩子们背。然而,母亲自己并不会英语。
1973年,曼谷五十万人上街抗议,一夜间,街上出现了坦克和士兵。
为求安稳,黄仁勋父母决定把孩子送去美国,哥哥10岁,他9岁,兄弟俩独自上路,投奔从未谋面的叔叔。
叔叔替他们在肯塔基州,找了所寄宿学校,黄仁勋父母卖掉大半家产,凑齐学费。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所收容问题少年的矫正学校。入学时,校长搭着他肩膀说:
欢迎来到世界另一端。
学校满地烟头,宿舍人人抽烟,黄仁勋的室友17岁,比他大10岁。
入住第一晚,室友掀起上衣,给他看前一晚刀战留下的刀伤。
多年后,黄仁勋说,他大概是全校唯一没带刀的男孩。
室友不识字,他教对方认字,对方教他卧推。后来,他每晚睡前要做一百个俯卧撑。
在校内,学生都要干活,大孩子去烟草农场,他年纪最小,被分到扫宿舍厕所,而宿舍楼住着一百个男孩。
他说,那种场面看过就忘不掉,但他从不觉是惩罚,说那只是他的工作。
入学初,西方人对东方只知李小龙,他谎称会“功夫”,但很快在操场上被拆穿。
同学用种族蔑称叫他,有人挑衅,他就还手,比他高大的男孩都被摔倒在地,“你只能自己硬起来,然后往前走”。
寄宿时,长途电话太贵,兄弟俩靠录音带和父母联络。
一次游泳比赛后,教练带他们去吃饭,他在磁带里告诉父母,那家餐厅到处是灯,像从外太空俯瞰地球。
其实那只是一家麦当劳。
两年后,他父母来到美国,全家在俄勒冈落脚,生活拮据。
父亲买了辆绿色旧面包车,车里没有座椅,只铺了一张地毯,放了几个牛奶箱。全家坐着它,曾一路开到洛杉矶。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全家远游。
15岁那年,黄仁勋去连锁餐厅勤工俭学,从洗碗、刷厕所干起。
多年后他说,“我刷过的厕所,比史上任何一位CEO都多”。
后来他做服务员,整日招待客人。他自评生性害羞,是端盘子把他从壳里拽了出来。
打工之余,黄仁勋学业有成,一路跳级,16岁进俄勒冈州立大学读电气工程,全班250人,只有3个女生。
17岁那年,他走到19岁的女同学面前问:你想看看我的作业吗?
那女孩后来成为他女友,他对女友说:30岁时我一定会当上CEO。
毕业后,他进了芯片大厂AMD,白天设计芯片,夜晚和周末去斯坦福读硕士。
他结了婚,后来又跳槽到明星芯片公司LSI Logic,一路做到部门主管。
寄宿学校的无助,快餐店的忙碌,夜路求学的奔波,打包折叠,收入岁月深处,他说:
我愿意,也能够,比任何人付出更多努力,承受更多痛苦。
二
1993年,黄仁勋和俩朋友合伙创业,他任CEO。那年他30岁,夸下的海口应验了。
创业的点子,是在他当年打工过的连锁餐厅里聊出来的。
三人坐了四小时,喝掉十杯咖啡,直到发现餐厅前窗上有弹孔,才换了地方。
最后,公司取名英伟达。
那一年,乔布斯还没回苹果,马斯克还在捡零件修车,海这边课本上,李雷还不熟韩梅梅,世界还没加速,人工智能还在漫长寒冬。
英伟达的梦伟大又渺小,只是一颗种子。
黄仁勋去找前单位的老上司谈投资,对方当着他面打电话给红杉:我给你送个孩子过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给他钱。
他路演讲得一塌糊涂,红杉的瓦伦丁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要是把我的钱赔光了,我就杀了你。
英伟达潦草成立,在购物中心租下间小办公室,招募了20多人。
24个月后,他们做出第一款芯片NV1,发货25万颗,结果因缺应用支持,退回24.9万颗。
1995年,英伟达拿到大订单,给世嘉做游戏机芯片,做着做着,黄仁勋发现技术路线错了,做完是死,而不做,马上就死。
那年,他脸上还长着青春痘,焦急飞日本,去见世嘉的社长。
黄仁勋先承认技术行不通,劝对方另找伙伴,然后再请求把500万美元合同款,改成对英伟达的投资款。
世嘉社长气笑了,说,就算我投了,你们也很可能倒闭啊。
几天后,世嘉决定投资。31年后,当年的世嘉社长说:
我喜欢上了黄仁勋的为人,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
1996年,黄仁勋裁掉一半以上员工,拿出所剩现金一半,从一家快倒闭小公司,买来一台冰箱大的模拟器,在没有样片的情况下,测试新芯片。
英伟达已没钱试第二次,有人问他,哪来的底气认为一次就能做完美?
黄仁勋答:因为如果不完美,我们就倒闭了。
1997年,新品上市,四个月卖出100万块,英伟达活了下来,并筹备上市。
然而上市前夕,巨头英特尔挤入赛道,市场再次看衰英伟达。
黄仁勋总结他的创业史:荣耀,悲剧,荣耀,悲剧。
1999年,英伟达终于上市了。
此后,英伟达股价几度跌去八成以上,2008年裁员360人,漫长时间内,黄仁勋押注计算平台CUDA,CUDA如水中月,而他像匹诺曹。
很多年里,员工大会开场,他总说:我们公司离倒闭只有30天。
他习惯当众批评。2008年,一款芯片出了问题,他在公司食堂当着约150位高管,训斥一位资深架构师,至少一个半小时。
但他很少开除人。他说,我宁愿折磨你,让你变得伟大。
他在斯坦福对学生们说,伟大来自性格,而性格是吃过苦的人塑造的:
我希望你们都能经历足够多的痛苦和磨难。
当年在寄宿学校,他每天上学要走过一座吊桥。桥上缺了许多木板,桥下河水湍急。
坏孩子们躲在两岸,等他走到桥中央,就抓住绳索拼命摇晃,想把他甩进河里。
同学回忆,黄仁勋好像从不在意,甚至看上去挺开心。
2019年,黄仁勋回校捐了一栋楼。
那座桥已经拆了,他亲切回忆起那座桥,却只字未提,当年总有人想把他摇下去。
三
2012年,神经网络登上时代舞台,一个周五晚上,黄仁勋发出一封邮件:英伟达不再是一家图形公司。
到了周一早上,英伟达已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2016年,黄仁勋亲自把第一台AI超级计算机,送到旧金山OpenAI办公室,马斯克用裁纸刀拆开包装。
黄仁勋在机器外壳上写下这个时代的谶语:
献给计算与人类的未来。
几年后,AI席卷全球,2024年6月18日,英伟达市值达3.335万亿美元,超过微软和苹果,登顶全球第一。
黄仁勋成为全球明星。扎克伯格说,他是科技界的霉霉,顶流天后。
那年初夏,黄仁勋回台北,所到之处一片狂热,粉丝围住他要签名,他席地坐在楼梯上,一签就是50分钟。
他也成为白宫座上宾。美国商务部长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开口就说:你是国家财富。
2026年10月,特朗普为他颁发国家科学奖章。
他请父母到场。颁奖活动中,他母亲腿脚不便,特朗普还陪着走了一段。
他立潮头,登峰顶,论风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说:三十多年来,他没破产,也没厌倦:
除非被开除,CEO就是我最后一份工作。
然而吊桥再次摇晃,最初的摇晃,来自他自己。
11月初,黄仁勋婚外情被曝光,他发全体员工信道歉,风波很快从婚姻问题,转为行业地震,最后上升到国家安全。
大时代斧声烛影,东西间海波咆哮,黄仁勋正成为博弈的棋子、注脚以及牺牲品。
11月12日,英伟达更换CEO,这位英伟达创造者在公司最后一天,说最多的是“随他去吧”,“无所谓了”。
消息如飓风般席卷科技圈。
高盛前CEO说:这是一场莎士比亚式的悲剧;而给他写传记的作家说:这就像乔丹离开了芝加哥公牛。
他特意举了个例子,至今,黄仁勋仍能仅凭记忆,亲手画出英伟达设备的完整拆解结构图。
舆论场的争议越来越大,国人担忧英伟达对华销售进一步收紧,阻缓国产AI发展。
而海外AI业内人士则担心,黄仁勋离去,英伟达会和换帅后的英特尔一样陷入萎靡,研发缓慢,美联社写道:
他的离开,可能改变整场AI繁荣的气氛。
多年后回望,这或许就是改变AI进化的一次蝴蝶效应,而起点,就是黄仁勋。
争论中,黄仁勋声音渐少,当人们以为他像无数败走者一样沦为沉寂时,《金融时报》报道称,黄仁勋已与亲信讨论重返CEO职位的可能性。
熟悉他的人说,这很黄仁勋。
闯过吊桥的人都明白,寄望命运不摇没用,走过终究靠自己。
海这边的短视频平台上,这两天最火的歌叫《慌啥子嘛》。
69岁的本山大叔,满头白发,前路未卜,后有追兵,仍从容来句:慌啥啊?
他同样白手创立过帝国,同样受过万千宠爱于一身,也同样远离了最熟悉的舞台。
他凌过绝顶,也散过宾客,看尽炎凉。
他总能以自己的方式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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