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16 23:00

不敢停下,不敢相信自己做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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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今天来分享阅读的一个实用功能——找回时间感。时间是一个奥妙无穷的题目,甚至可能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题目,但我们今天不走哲思路线,只走实用路线。


首先定义阅读,我说的是传统意义上捧着书本一字一句地读,与之相对的是网络普及之后,AI杀来之后,人们越来越习惯的扫描式“阅读”。


为什么说传统的阅读可以找回时间感?以及,为什么要找回时间感?得从时间感的普遍丧失说起。


人类的时间感从来没有固定标准,狩猎时代、农业时代、工业时代,各有各的节奏。所以谈何丧失呢?这是因为,没有固定标准不等于没有大致理想的合乎人性与生物学基础的标准。只要我们还生活在地球上,还活在爹妈生养的大差不差的躯壳里,还流淌着那些耳熟能详的体液,我们对自己舒服与否总还是有发言权的。


现代人多多少少都是焦虑的,与其说现代人矫情了、脆弱了、敏感了,不如说系统需要人焦虑,并把焦虑当量精准按照每个人可以承受的极限无孔不入地分配了下去。


焦虑的表现就是时间感的丧失,你不知道在单位时间内应该做多少工,转多少下脑子,回多少条消息,才算完成了自己的份额。那些四处鸣响的效率提升神器,无时不在警告你,别人比你干得更多,干得更快。所以每个人都内置了一个加速器。


我越来越觉得,从前学的那篇讲时间规划的文章是一个恐怖预言。我就不时被这种等一件事完成时务必再做两件事的下意识心理动作弄得原地转圈,过后再花时间平复自己。


不过切身体会了焦虑之后,我也理解了很多事、很多人。我也是在自己想办法克服焦虑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书本的神奇妙用。


捧起一本书,即便是一本简单平易的书,也像踏上一条林间小径,慢慢地会有一个预设的符合人体的行进速度浮出来,你知道作者不会鼓励拔腿狂奔,你知道这样慢慢走着最愉悦也会有最多的收获。


如果我们捧着读作家的书信、日记,这种感受就会更强烈,你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思绪运转的速度匹配上作家的头脑和声音,写和读的双方不可能完全一致,但都是适宜自己的速度。有时候跟不上了你会放慢速度,或者走一走回头路,但你知道连跑带跳是没有意义的,只会丧失更多。


比如说最近读周作人的散文集《雨天的书》,一篇自序就把我拽住了,我很庆幸我是慢着读的,在那条小路上徘徊不已。不长,可以搬运过来,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静下来把里头的风光收入体内:


《雨天的书·自序一》


今年冬天特别的多雨,因为是冬天了,究竟不好意思倾盆的下,只是蜘蛛丝似的一缕缕的洒下来。雨虽然细得望去都看不见,天色却非常阴沉,使人十分气闷。在这样的时候,常引起一种空想,觉得如在江村小屋里,靠玻璃窗,烘着白炭火钵,喝清茶,同友人谈闲话,那是颇愉快的事。不过这些空想当然没有实现的希望,再看天色,也就愈觉得阴沉。想要做点正经的工作,心思散漫,好像是出了气的烧酒,一点味道都没有,只好随便写一两行,并无别的意思,聊以对付这雨天的气闷光阴罢了。


冬雨是不常有的,日后不晴也将变成雪霰了。但是在晴雪明朗的时候,人们的心里也会有雨天,而且阴沉的期间或者更长久些,因此我这雨天的随笔也就常有续写的机会了。


电子阅读的不好就在它的好处,便捷,无限,手指头可以不断往下划,一个链接跳到另一个链接,一个关键词又唤起一堆界面……忙活半天好像把一所大学都划拉到跟前了,熄灭屏幕的一瞬间却还是有无限空虚。


纸质书保存着最适宜我们精神发育的时间感。从孔子到苏东坡再到鲁迅,读书的速度应该没太大区别。今天我们可以“下载”很多书,但真正能读到自己身上的,想必还是一个小数目。我想即便只从这个角度来讲,纸质书也是永不会消失的。


米沃什的预言“但是书籍将会站在书架上,此乃真正的存在”“书籍比我们持久,我们纤弱的体温/会和记忆一起冷却、消散、寂灭”,不会轻易被勾销。


而且从“读书”重新得到的时间感,可以推延到生活日常,你会知道大致以怎样的速度走路、说话、做事,才能真正有所成长,而不是只得到了一份参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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