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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30 17:27
网络时代下,家长权威地位解体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乔治王(ID:BBfresh),作者:乔治群岛,头图来自:视觉中国


这篇咱们随便聊聊,因为未成年人玩游戏这事聊过太多回,我就不查资料了,想到哪说到哪,说的也不一定对。不过这些观点从我刚做游戏到现在改变都不大,就说得比较直接,给不同立场都分析分析,不爱听的话就当听个响吧。



昨天有个新闻,国家新闻出版署下发了通知,要进一步严格管理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核心就一点:所有网游只有周五、周六、周日和法定假日的 20~21 点可以向未成年人提供 1 小时的服务。


简单来说就是未成年人每周只有三天能玩游戏,每天也只能玩一小时。这限制雷打不动,哪怕寒暑假也一样,毕竟寒暑假也不是法定假日。


有人说网络游戏限制利好单机游戏,这个是想屁吃了。国内发行的单机游戏也算在网络游戏的范畴之内,很多都接入了帐号系统,内部也有联网的微交易,同样有实名制的义务。


而主机游戏或者像 steam 这样的海外平台,目前在国内算是灰色地带,而且人群只占总玩家群的个位数,我记得不超过 6%,未成年就更寥寥无几,给孩子买游戏主机的家庭少之又少。所以说九成九的未成年都将面临这次严格的限制。


过去我们国家一直要求游戏企业做防沉迷,但这次和过去有挺大区别,最显著的就是过去不同游戏厂家的防沉迷策略是不互通的,你在甲游戏玩了一小时,还可以去乙游戏再玩一小时,或者同个游戏换个账号又是一小时。大家各扫门前雪,只要小孩多转战几个帐号几个游戏,天都亮了。


你在各个手机卖场或者营业厅可以经常看到小孩光顾,站在那一两个小时,因为那摆着一排排的演示机,对小孩来说手机线下店和我们当年去网吧的兴奋劲是一样的,玩的就是防沉迷触发前的那一两个小时游客体验模式,有电源空调 wifi,只是没凳子坐,还不花钱。


但这回通知一出来,第一反应就是限制做的非常硬性和具体,只要不到点就不得提供服务,不能玩。反正大家都是同个时间段的统一 60 分钟,等于直接限制互通了,除非你是成年人,不然就没有中间的操作空间。


如果我们在 B 站、知乎微博看关于《通知》的评论,你会发现大家的怨气很大,舆论方向是批评的多,或者庆幸自己已经成年了。不过如果我们转到年龄层大一点的平台时,或者转到社会民生板块,底下的舆论又是压倒性的支持,或者觉得限制的力度还不够,全部关门才是好事。


有个评论很有意思,意思是他觉得成年人也该限制,因为孩子老拿他的手机玩,而这条评论有三万的点赞。


这两批人里,年轻人反对的声音虽然声量大,毕竟拿着互联网的麦克风,但实际一点用也没有。


这不是我随口说的,如果把游戏当做是成瘾性产品,那烟草的市场规模是一万多亿,酒水市场也是一万多亿,游戏大概不到三千亿。


而这三千亿里,未成年人估计贡献了 4~5%,而且在互联网上嗓门大的并不是这次受限制的目标群体,未成年人互联网上根本没有声音,但却贡献了很多的家庭矛盾。


在版署的管理通知里,我们可以看到用词严厉,说“问题突出“,”特别是广大家长反映强烈”。


如果以国家的层面看,游戏妥妥的就是个软柿子,而且很有捏一捏的必要。


几周前国家才发布有关生育和人口发展的政策,要为营造生育友好的社会氛围扫清障碍。主要原则是“将婚嫁、生育、养育、教育一体考虑,切实解决群众后顾之忧,释放生育潜能,促进家庭和谐幸福”。


捏游戏这颗软柿子,就是要扫清养育的障碍。


上一次扫清障碍的动作是啥?是教育公平。


教育一向被中国人看成是最值得做的投资。去年校外 K12 培训的市场规模将近 5000 亿人民币,接近游戏市场的小一倍了。但随着《减轻学生作业负担和培训负担的意见》一出,一夜间教育培训行业就变成了非盈利机构,集体转行。


回到前面这个“群众的后顾之忧”里看,养育和教育是紧紧挨着的。游戏行业天天被骂,但这次只是限制未成年人玩三个小时,没有赶尽杀绝,甚至可以说是仁慈手段了……


不管是推进教育公平,还是限制游戏时间,政策的指向性都很明显:解决群众后顾之忧,释放生育潜能。


二胎政策让 2016 年生育率到达顶峰,随着就是后面的五年时间里,新出生人口从每年 1780 多万降到 1200 万,而在这快 600 万的跌幅里,去年一年就贡献了 260 多万。太哈人了。


所以要问为什么要限制未成年玩游戏,其实更该问今天年轻人的生育欲望转变了吗,想生孩子了吗?我相信有很多年轻人都会给出否定的答案。既然矛盾没有缓解,那限制的政策恐怕会一直延续下去。


二、家长权威地位解体


限制未成年人玩游戏的新闻底下,你可以看到家长们支持的评论有数万个点赞,“终于收拾了”“太好了”“支持关闭游戏!”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很多人都因为我写游戏成瘾问题关注这个公众号,我也和很多家庭聊过这个话题,能感受得到限制游戏是很多七零后父母的强烈愿望。


有这样的愿望的原因其实不复杂,我曾经写过很多篇幅来解释,但前几年和一位研究成瘾问题的朋友聊天,他给出了个一句话原因。


网络时代下,家长权威地位解体了。


我觉得千言万语,靠这么一句话就够了。


家长之所以是家长,其实并不是君权神授、与生俱来的。只是父母有先发优势,在孩子世界观脆弱的时候,你容易建立一个权威角色。大家都是第一次当家长,没意识到当家长的权利是要争取的,是赢来的,而不是生出来的。


这很像你被空降了一个上级,但上下级关系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你们一开始会客气,一旦你发现他的业务能力稀烂,你就很容易对他外行指导内行的做法不屑一顾。


家长也是一样,你只有赢得了,你才有指挥的权利,不然政令都不出卧室。这和你生物性上是他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网络时代下,家长的权利瓦解的非常快,为什么我提到了七零后家长,因为孩子基本到初中时,很多家长就没有实质的影响力了。一是现在信息发达,信息和知识获取非常容易,很容易就找到相似的群体,而群体里就容易找到新的意见领袖、权威对象。


你问一个小朋友的理想,将来想干嘛,如果他的回答是打电竞,是因为他找到了一匹相近的人群、找到了意见领袖、也接受这一套评价体系。


而这套东西家长往往看不懂,也没有研究过,只看见孩子像贴膜一样搓着手机,自己也没有影响力,而且强行去中止他游戏,他还会生气。一下游戏就成家庭矛盾产生的导火索了,双方都有火气。


还有一种家长权威地位瓦解特别快的情况是什么?


是留守儿童。这恐怕都不算是瓦解,而是直接缺位。留守儿童通常还是群聚性的,整个村就没有劳动力。农村也没有配套的娱乐设施,也没有权威对象可以模仿。


一批家庭权威都缺位的孩子组成群体,注意力只能是网络,坐在村头的营业厅的外头蹭 wifi,所以留守儿童的沉迷网络的情况远超过普通家庭。


要说父母如果真的想要塑造权威角色,有什么值得欣慰的地方,就是这种权威塑造并不靠经济能力,也不靠文化知识水平,其实非常朴素,就是你做了什么样的示范、你怎么样和他相处、你怎么样建立信任。


最终联系双方的其实就是一种非常朴素的情感。


所以贫困的家庭也有成熟的孩子,没有文化也可以养出名牌大学生, 富贵家庭也会出现不孝子。


年轻人懂得这个道理越来越多,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孩子这样的世界,每天被工作折磨的焦头烂额,尤其在一线城市,生孩子越来越谨慎,不想让他过着留守儿童一样缺位的生活,最后得不到好的教育,所以就推迟生,先攒资源,而不是生了再说。


所以政府最近也出来说 996、007 不合法,也很有意义。就是你不需要那么着急,不需要赚那么多钱投入给家庭其实也可以建立情感联系。甚至只有这样才能建立联系,钱都弥补不了这一点。


如果影响力不断缺失,第一反应就是用钱、武力来巩固,这就非常危险了。如果再说我出“我生你养你,你怎么就不懂”这种台词,就真的认为是与生俱来、君权神授了。最终很快营造了一个剑拔弩张的家庭氛围。估计会得到“我又没有让你生我”的抑郁回答,孩子开始怀疑活着的意义了,很多人对原生家庭的仇恨也来自这里。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这张图,发的人只是想简单的表达对妈妈的爱意。



但最初底下很多人说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矫情的感情,抱怨和费解占据了评论。


直到有一个人的评论出现,意思是“我们没有你们那些原生家庭问题,没人关心你们受过啥伤害,要抱怨换个地方”。后来被不断转发,才越来越多人表达自己对妈妈的爱意。


所以说对家庭不满的人其实不少,而且这些不满也会找到自己的人群,也会找到意见领袖,互相安慰排解。这些伤害可以存在很久,从小时候一直影响到成年。


朋友还说了一段很常见的心态。


当家庭权威解体后,许多父母的心态是找到解体的那个罪魁祸首,要求它来代替自己承担养育的责任。


游戏公司曾经出了许多管控型的工具,比如限制时间、查看消费、强制踢下线,核心思路就是想要辅助父母亲们重新树立家长的权威。


但工具是死的,只是手段。许多家庭里,父母实质影响孩子的行为只剩下了金钱和武力和控制手段,所以每次有家长问我网瘾问题怎么处理,我都会先问一句,你还能和你的孩子沟通吗?


很多都不行了。


很多父母的影响力只能维持在小学时期,因为依靠的是心智差距实在是太大,到了初中就不太能给什么建议。只能本能的去依赖大环境能不能做点限制。


对游戏公司来说,限制反倒是好事,都不提供服务了,管理的难题重回家庭,对营收影响也很小,但竞技类大DAU产品会受到重创,匹配的氛围容易循环变差。很多面向低龄的品类也没法做了。


对于家庭权威已经解体的家庭来说,限制没有太多意义。


玩不了游戏,那我就看漫画、看小说、看视频,哪个都很有意思。最根源的的问题没有解决:父母对我没有影响力。矛盾的战场只会不断转移。


为限制而欢呼后,管理的难题将会更清楚的摆在面前。


对于家庭权威仍在的家庭来说,也没有太多意义。


因为他们就没有这样的矛盾,甚至他们会给孩子挑主机游戏,他们在娱乐方面也是权威,所以限制令出来后他们的心情是波澜不惊。


限制更多的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八零后尾巴、九零后的子女。为了扫清生育障碍政策手段频出,相信未来氛围真的会大不一样,让大家更有机会和经验来塑造家庭权威,这也是一桩好事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乔治王(ID:BBfresh),作者:乔治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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