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2

文/长焦Focus
前两天,云南旅游民宿行业协会发了个文,要启动对携程等OTA平台的维权工作。
说是希望通过集体力量,打破平台“弱肉强食”的不正当竞争格局,给云南15万民宿从业者争取公平的经营环境。
因为携程这些平台,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了——
“二选一”霸王条款;
单方面随意涨佣金;
设置不公平交易条件;
屏蔽流量等不正当竞争行为。
在酒店住宿行业,“天下苦携程”的声音由来已久。
既迫切需要摆脱携程这道枷锁,但又舍不得平台的流量。
云南民宿行业的从业者,不是第一批想要反抗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而从业者有多恨携程,投资者或许就有多喜欢它。
在国内一众互联网大小厂中,携程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当其他公司还在尝试向上摸之前的股价高点时,携程却已不声不响在今年又创下了新高。
三季度,携程的净利润,干到了199亿。
这个数字,甚至还超过了茅台单季度192亿的净利润。
虽然携程这些利润中有170亿(税前)是来自投资收益,是一次性收入,没有持续性。
但它的毛利率,却是实打实超过了80%。
腾讯看了都得沉默,京东看了估计要流泪。
今年前三季度,携程剔除了这笔投资收益后的净利润,估计在170亿左右。
这个数字,或许很多关注互联网大厂的朋友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吧,和大厂动辄上千亿的利润没法儿比。
但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视角来观察,大家就会发现携程的这个利润有多离谱了。
有人算了一笔账,A股和旅游出行相关的公司,酒店、景区、航空这些(携程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这几个板块,住宿、交通、旅游),今年前三季度的净利润,也就190亿。
携程一家公司,几乎快赶上这几个行业整体的利润了。
如果加上投资收益的部分,携程前三季度净利润290亿,比所有这些公司加起来还多了100亿。
而更扎心的是,整出这么一大笔利润的携程,营收不过才470亿。
酒店、景区、航空这三个板块,前三季度的营收却超过了5100亿。
难怪人们常说,整个旅游业,都给携程打工了。
实际上,这些年,大厂们不是没有觊觎OTA这块肥肉。
但不论是美团,还是阿里的飞猪、抖音,抑或是今年宣布进场的京东,强攻之下,依然无法撼动携程在这个市场的地位。
今年,美团、阿里、京东3家大厂,在外卖大战上烧了上千亿,在巨额补贴下,行业格局被改写。
也让人意识到,在钞能力攻势下,巨头的地位似乎也不是无可撼动的。
如果外卖行业是这样,利润更丰厚的酒旅出行业务,是否也能如法炮制?
直接说结论的话,显然是不行的。
外卖行业的竞争,还可以放到即时零售这个宏大的叙事框架下,阿里、京东希望通过外卖给自己的主站电商业务引流。
即使不去争论外卖和电商业务的协同效应是否是个伪命题,但在电商行业整体增长放缓的背景下,阿里和京东至少需要有新的故事可讲。
从这个角度来看,以前觉得苦哈哈的外卖业务,也因为“高频”这样的点缀,显得性感了起来。
但回到携程所在的赛道上,显然就是另一个逻辑。
如果我们回头来看这些年美团和阿里飞猪在这个赛道上的布局,你会发现,虽然都在喊打喊杀,但其实打的不是一场仗,更多的还是错位竞争。
因为在尝试过后,他们发现难以直接攻下携程的山头。
美团可以通过地推铁军,把大学周边、低线城市的小旅馆扫荡一遍,在间夜量(房间数×天数)上,甚至可以超过携程。
但问题是,这些多是利润很薄的苦力钱。
在用户心智里,美团更多代表的是本地生活。
比如大学生们晚上玩太晚了回不去学校,打开美团订个周边的房间住一晚。
抖音,则是内容种草的模式。
比如你正在刷短视频,看到个网红酒店,脑子一热就囤了张券,但这种更多属于冲动消费,最终你可能并不会真正去住。
携程代表的,是异地商旅,更多是目的性明确的提前规划。
特别是庞大的商务人群,他们要的是确定性,而不是囤一张不知道哪天能用的券。
这两者间的利润厚度,直接差了一个数量级。
所以这些年,虽然过程很热闹,但结果没有太大的变化,携程还是死死守住了最赚钱的高端局。
研究机构的数据显示,如果按交易总额(GMV)来算,携程在OTA市场的份额达到了56%。
尤其是在中高星酒店上,几乎处于垄断地位。
这里面的门道,就涉及了携程对酒店这种供给有限的资源的绝对控制。
互联网的逻辑通常是流量无限,比如腾讯的游戏皮肤可以卖上亿套,广告可以展示上百亿次。
但放在旅游业,这就不行了,因为资源的供给是有限的。
五星级酒店,房间数量就这么多,卖完了也就完了,不可能说平台给点补贴,它就能变出更多的房间。
这种供给有限的特点,就让优质酒店资源会有排他性,更倾向于跟握有优质客群的渠道长期合作(国内一些连锁酒店集团,携程也有股权投资)。
这就是明显的双边网络效应。
携程的先发优势,让它有庞大的商务客群资源,中高星酒店想接触这些人群,就要上携程。
而更多的可选房源,又让更多的客群选择携程,实现正向循环。
艾瑞咨询在截至今年6月的统计中说,携程高星酒店数量达到60万家,显著高于美团的35万家。
这就让携程在规则上有更大的制定权。
通过特牌、金牌、银牌这样的分级体系,携程给酒店制定了残酷的游戏规则:
想拿流量?想上排名?那就得签独家,得给全网最低价,得保留房源。
对于那些大型酒店集团来说,美团、飞猪和抖音只是补充,只有携程能带来稳定、高价、低退订率的商旅客户。
所以,即便酒店老板们恨得牙痒痒,就像云南民宿行业的从业者们那样,也只能乖乖交出15%甚至更高的佣金。
相比之下,携程在机票业务上虽然只收2%的辛苦费,但它像一根引流的管子,源源不断地把高净值客户输送到高佣金的酒店业务里,形成业务上的协同闭环。
在一定程度上,酒店老板们陷入了典型的囚徒困境。
不加入平台,就没有足够的客源。
加入平台后,又得买流量排名,或者各种明目的服务包,同行间竞争越来越卷,最终被平台拿捏。
中高星酒店的供给控制,是携程当前难以攻打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携程的重服务,依然是互联网平台上看起来显得笨拙,但其他平台难以模仿的另一面。
很多互联网人看不懂携程,觉得这家公司太“重”了,都AI时代了,居然还养着1万多名人工客服,在全球运营18个客服中心。
光是今年3季度,携程砸在产品研发和客服相关的费用就超过了40个亿。(携程的研发支出口径有一些争议,把和供应商对接人员的支出也算在里面了)
美团、飞猪、抖音这些轻资产平台,显然是不太愿意干这种脏活累活的。
但对商旅客群来说,这种响应速度和服务可达性,恰恰是非常重要的。
这给携程建立了一道很深的防线。
写到这里,即便不提携程出海的故事,相信大家也能大概了解了,为什么云南的民宿老板们要维权,而携程的股价还能先于其他大厂,今年又创下了新高。
站在从业者的角度,携程显然是一个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恶龙。
靠着市场支配地位,拿走行业最丰厚的利润,酒店民宿经营者却还挣扎在温饱边缘,而普通消费者则苦于被大数据杀熟久矣。
但从商业投资角度,携程又是一部分投资人眼中的好公司,有一定程度的业务壁垒,在行业里有明显的定价权。
怎么看待携程,这就要取决于你站在什么角度了。
长焦科技Foc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