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鲁克林东威廉斯堡的一个仓库里，电动自行车随处可见。数十辆自行车整齐排列着，有些自行车装有载货篮，有些配备超宽轮胎，有些加装了儿童座椅。在拍摄布景附近，一群机械师忙着对排队等待的自行车进行检修。

这里是总部位于法国的Upway公司在纽约的运营中心，该公司经常被誉为“电动自行车界的Carvana”。这家公司称，其业务是翻新并转售二手电动自行车，然后以低于新车销售价大约40%的价格出售给新骑行者。这是该公司在美国的第一个营业点，而这个仓库帮助这家成立四年的公司在美国市场站稳了脚跟。（第二个营业点位于洛杉矶。）该公司的入驻标志着美国与全球最受欢迎的电动交通工具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2019至2022年间，受新冠疫情期间户外通勤和户外活动需求的推动，美国的电动自行车销量翻了两番；去年，该行业售出了大约170万辆电动自行车。在新款汽车的平均售价突破5万美元的时代，用高科技的两轮车或三轮车来满足出行需求，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吸引力。

然而，电动自行车的普及也面临一些重大阻力——首先是价格因素。电池助力自行车的平均零售价为2000美元，比传统自行车的价格贵得多。外形像摩托车的Super73或电动汽车制造商Rivian推出的电动自行车系列等高端车型，售价可能达到普通车型的两倍以上。尽管一些州和城市提供了激励措施来推动电动自行车的普及，但这些补贴远远低于（现已到期的）针对电动汽车购车者的联邦税收抵免。

与此同时，行业倡导者认为美国市场存在各种各样的潜在难题。供应链困境和关税政策可能导致新电动自行车的价格大幅上涨，因为这些产品的零部件大多在中国制造。对电池起火和碰撞风险的安全担忧引发了人们对电动自行车的抵制。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交通政策把矛头对准了自行车基础设施，而这些设施曾经帮助很多城市吸引新骑行者。微型交通行业本身波动剧烈，包括VanMoof和Fuell在内的几家备受追捧的企业最近纷纷倒闭。

随着疫情时代的自行车热潮进入这个动荡的新阶段，电动自行车爱好者们仍在大力推广这项技术，认为它有望在减少碳排放和污染、改善公共健康以及重新夺回道路空间方面带来变革。如果作为汽车和卡车的真正替代品加以推广，并且与安全骑行场所的投资相结合，电动自行车就能把主动出行市场扩展到老年人及有孩子的家庭。以巴黎为例，电动自行车所占的比例不断提升，推动巴黎街头的骑行人数在2022至2023年间增长了一倍。

电动自行车销量激增首先引起了Upway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图桑·瓦蒂纳(Toussaint Wattinne)的注意。在欧洲最大的电动自行车市场德国，十年前电动自行车的年销量约为20万辆，如今这一数字已超过200万辆，电动自行车的销量甚至超过了传统自行车。“作为参考，德国每年的汽车销量约为300万辆，”瓦蒂纳通过Zoom视频电话在巴黎表示，“所以我们真的是在谈论这个领域的大众化普及。”

即便如此，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在欧洲，电动自行车的平均要价接近3000欧元（约合3500美元）。瓦蒂纳与联合创始人斯特凡·菲卡雅(Stéphane Ficaja)——两人都是前优步高管——看到了转售市场的商机。自2021年在巴黎郊外开设第一家仓库以来，Upway已售出8万辆自行车，随后又在比利时和荷兰开设了营业点。

该公司于2023年进入美国市场，押注电动自行车将迎来大规模增长。“我预计美国市场将在未来五年内超过德国，十年内将与整个欧洲市场展开竞争，”瓦蒂纳告诉我。

而且由于Upway在美国国内运输和修理二手自行车，因此避免了可能扰乱新自行车销售商的关税和进口费用。

行业支持者表示，美国电动自行车市场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部分原因是实际产品品质的提升，如今自行车店里展示的车型比此前几代的产品更坚固耐用，也更有转售价值。在特朗普政府于8月取消“小额豁免”以前，这项政策允许价值低于800美元的进口产品免缴关税，使得大量质量低劣的电动自行车和电池涌入市场。

“遗憾的是，在美国销售的电动自行车有很大一部分是廉价的劣质产品，一旦需要更换零件，它们就会被丢进垃圾填埋场，”价值导向型电动自行车公司Ride1Up创始人凯文·达格(Kevin Dugger)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这正是我们坚决反对的事情。”

达格于2018年在圣地亚哥创立了自己的公司，目标是满足人们对更实惠自行车的需求，包括打折的“全新开箱”电动自行车。“用优质零部件制造一辆能在两到四年内正常使用的电动自行车，并以低于1000美元的价格交付给消费者，这非常困难，”他补充道，“花更多的钱并不意味着你能得到更可靠的零部件，但低于1000美元的价格几乎肯定买不到。”

目前，买家的选择并不多。新款车型主要通过线上渠道购买，要么直接从品牌方购买，要么通过“线上下单、线下提货”的方式，让品牌方将商品发到附近的自行车店供买家自提。对于二手电动自行车，当地自行车店可能会有少量样品出售，但大多数都是通过Craigslist、Facebook Marketplace、NextDoor等平台私下交易。（我就通过Reddit的某个用户购买了二手电动自行车——一辆Rad Power RadMission。）

Rad Power Bikes是目前美国最大的电动自行车品牌，也是致力于改善购买自行车体验的公司之一；该公司与Upway建立了以旧换新的合作关系，骑行者可以通过Rad Power Bikes的零售店或Upway经销商网络中的本地自行车店，用任何功能完好的电动自行车换取Rad Power车型的抵用券。“我们的很多顾客都更喜欢这种方式，因为在网上卖电动自行车往往很快就会变得非常麻烦，”该公司传播总监凯尔西·沃尔夫(Kelsey Wolf)表示，“这样他们不必与陌生人见面，也不用忍受低价报价，更不用承担买家突然消失的风险。”

在欧洲，电动自行车的使用者面临的障碍较少。不仅欧洲人对紧凑型设计和开发的偏好鼓励了骑行体验，而且许多国家还提供旨在加快普及速度的计划和补贴。比如，自2019年以来，大巴黎地区政府就资助了每月的电动自行车租赁服务项目，通过雇主税收激励抵消成本。在阿姆斯特丹，居民也可以选择将通勤补贴用于电动汽车或电动自行车，不过电动自行车获得的补贴更高。

在拜登政府时期，将电动自行车通勤费用（比如停车费或公共交通费）纳入税收抵免范畴的提议未能通过；当前政府似乎也不太可能提出这种政策。相反，各个城市和州试图填补这一空白，推出各种项目来提高电动自行车使用率。众所周知，丹佛的电动自行车激励计划在几个小时内名额就已售罄。在目前还没有类似措施的纽约，倡导者寄希望于州政府为可持续交通选择提供的2100万美元资金。（Upway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纽约大学鲁丁交通中心主任莎拉·考夫曼(Sarah Kaufman)表示，在华盛顿对此关注度下降之际，这类措施可以鼓励微型交通。但是政策制定者应当记住，成本并不是阻碍美国人骑自行车的唯一因素。“城市必须思考如何利用这些资金，不仅限于自行车本身，因为这关系到让那些想要或需要自行车的人能够轻松获得自行车，”考夫曼说，“比如解决公寓居民的自行车存放问题，或者解决切实存在的消防安全问题。”

考夫曼指出，电动自行车市场有巨大的潜力，尤其是对于她这样可能不太自信在城市地区骑两轮车的人。环境问题（交通拥堵、没有自行车道）往往是阻碍普及的因素。在建设更安全街道的联邦资金因为不够优先考虑汽车而遭到削减的时候，地方投资显得同样重要。“城市必须建设基础设施，”考夫曼说，“两者缺一不可。”

回到布鲁克林的仓库里，Upway提供了另一种鼓励方式：一条室内测试车道，让新手骑行者在驶入小街陋巷前试骑一下自行车。两位纽约业务负责人伊莎贝尔·霍赫芬(Ysabel Hoogeveen)和马克西姆·伦森(Maxime Renson)注视着我驾驭一辆尺寸不小的Super73越过减速带。尽管缺乏欧洲那样的骑行条件，这依然是非常有趣的体验。

“一旦人们骑上电动自行车，”我摘下头盔时，伦森说道，“他们就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