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设计师Nathan Moy从巴黎回到了香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在这里创立了自己的个人品牌Z I D I。还未结束的2025年，对他的事业而言，是翻山越岭的里程碑时刻。

今年9月，他凭借解构主义式的设计风格和可持续发展的理念赢得Red Dress设计大赛的最佳香港设计师奖项。与此同时，他也被邀请参加了香港贸易发展局主办的Centrestage活动，让他的个人品牌登上舞台。

Nathan M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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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Dress设计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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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Dress设计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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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Dress设计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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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RESTAGE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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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RESTAGE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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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RESTAGE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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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年里，“香港设计师”这个身份似乎在媒体报道上又稍微多了些篇幅。

去年初，Robert Wun成为了首位登上巴黎高定时装周的香港设计师，同年奥斯卡，Sauvereign的创始人Bertrand Mak为获奖演员Cillian Murphy定制了一枚黄金胸针。香港零售业也有了回暖迹象，终于结束了负增长的阴霾岁月。

Cillian Murphy现身于2024年3月10日在加利福尼亚好莱坞举行的第96届奥斯卡颁奖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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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欣欣向荣的迹象背后，却也难以掩盖一些结构性的创伤。内地游客消费习惯的改变，对香港奢侈品零售行业依然是致命性打击。香港时尚行业依然面临严重的人才流失、极速萎缩的市场需求、高昂创业成本和失去话语权的媒体语境等困境，这个曾代表亚洲时尚潮流的都市，究竟是否还能够找到新的出路？

从辉煌到低潮

“Luxe Detour”杂志创始人、前香港《南华早报》时尚编辑Jing Zhang认为，香港时尚的黄金年代应该要追溯到1990年代、2000年代初，“当然1970年代也有过光亮时刻，但真的要到90年代后，我们才看到了那么多来自香港的本土品牌占据市场主流。”

这显然是一个属于香港人的共同回忆。“大家都挺怀念那个时代的香港，这个怀旧的感觉应该一直也不会消失。”香港设计师品牌Ponder.er联合创始人Derek Cheng说道。

“香港的时尚其实更多被零售业和流行文化驱动，而非受特定设计师或者品牌影响。”Zhang解释道，“比如我们熟知的连卡佛、Joyce、I.T.等买手店的兴起，又或者像张国荣、王菲、郑秀文和四大天王这些演员、歌手和流行偶像的推波助澜。”在她看来，那个时代的香港，对整个亚洲的时尚行业都有着巨大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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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han Moy认为，香港时尚的黄金时代不再，是不争事实。“我感觉没那么多人买东西了。而且香港的市场较小，有所受限制。”Moy的品牌主要通过线上DTC渠道进行销售。

根据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的数据，香港零售行业经历了从2024年3月到今年4月长达13个月的负增长状态。

对许多品牌来说，租金仍是挥之不去的压力。“好地段和实惠价格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香港设计师品牌Yat Pit联合创始人On Ying Lai说道。Ying告诉我们，他们采取的办法是将家和工作室合并，在有限的空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而Ponder.er则已经将工作室搬到了深圳。但对Moy这样疫情后才回到香港的设计师来说，现实并不只有困境。他反而觉得此时创业并非想象中那么艰难。正因为市场低迷，租金回落到更合理的区间，为一些小型品牌腾出了久违的生长缝隙。

北上不再是选择？

在Labelhood担任买手总监的Jillian Xin多年游走于香港和上海，她此前也曾在香港连卡佛工作，在她看来，香港创意人才留在这座城市，最大的挑战就是租金。

“租金、人工高涨和生产线的缺乏是在香港创业的大难题，香港政府的确有透过不同的项目提供资助，但对大大小小的品牌来说，这些资助未必能完全解决城市的配套问题。”Derek Cheng指出。Cheng口中的配套措施可能包括像上海时装周期间的Showroom展会、时装周平台以及来自各地的买手等。此外，在内地，还有像Labelhood、Vogue中国等这样的平台给予设计师品牌在创立之初最需要的资金和曝光支持。

Xin也指出，上海汇集了整个中国大陆甚至更广泛的创意人才，“作为买手，在上海每一季都能看到多元、新鲜的创意形式，且上海的时尚生态体系更贴近国际，不论是时装周日程安排还是买手周期。”

这一点和香港形成鲜明对比，香港虽然拥有优秀的零售基因，却缺乏类似上海的Showroom密度和时装周平台，也缺乏能稳定承接订单的完整商业闭环。这恰恰是设计师从灵感走向销售最关键的桥梁。

在Zhang看来，香港设计师的出走是被迫的，香港市场过于狭小，就是致命因素。她指出，上海和内地本土设计的崛起正在重塑香港的时尚产业。“中国本土创意和商业力量在零售领域的崛起，无疑让香港失去了昔日作为中国时尚门户的地位。这迫使香港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在创意产业中的定位——既要保持创意活力，又要不断往外看，突破地域局限，积极拓展品牌影响力——正如香港设计师不得不走出这座城市，因为本地时尚圈过于狭小，难以获得足够曝光、客户资源及零售渠道。”

“走出去”显然成了大家心里的共识，但要走去哪里则各有各的打算。“我下一季会考虑去巴黎展出。”Nathan Moy说道，对他来说，巴黎拥有更多的资源和平台，“在巴黎可以很快找到一群做创意的人。”

Red Dress设计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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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产业集群效应的优势，这个优势显然香港已经缺失。这也是为什么Ponder.er和Yat Pit等香港设计师都积极参与上海时装周。

Cheng的品牌Ponder.er多次参加上海时装周，和内地整体的时尚体系联系颇深。Yat Pit也已经参与了两季Not Showroom，部分生产线放在内地。Nathan Moy的品牌生产线多采用广州、深圳的一些工作坊，他甚至坦言，很多小批次、冷门的材料都能从淘宝上找到。

他告诉我们，香港本也有很多专业、资深的手艺人，但迫于整体产业的萎缩，这些手艺人要么早已转行，要么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给了年轻品牌很多好处。“Zhang指出，相比上海，香港整体的氛围更保守，香港设计师或者品牌北上，倒给了他们机会，和愿意尝试新品牌的零售商和消费者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中国内地拥有庞大的时尚产业生态，无论是前端还是后端，从发达的制造业到物流，以及新商场的兴建、多品牌店的涌现，这些在香港都鲜有发生。因此若以内地为运营基地开拓市场，确实能获得战略性优势。尤其对渴望产生重大影响并获取更多订单的年轻品牌而言，这更是如此。”

小市场也有小市场的好

香港的确是一个小市场，整个城市的人口也就不到730万人，这个规模还不及宁波。

因此香港设计师们都尽量将品牌瞄向更大的市场腹地。Moy告诉我们，他的个人品牌最大的市场其实是美国。Ponder.er最大的市场则是韩国和日本。只有Yat Pit的市场根基是在香港本土和内地。但这都似乎在诉说一个道理，设计师的主销售地不再是香港本土。

CENTRESTAGE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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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26 GARDEN OF FRAG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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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香港芭蕾舞团，YIN YANG舞者身着全套“书法竹林迷彩”上衣与喇叭裤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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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香港政府也不是没有给到任何支持。“当下香港时尚行业好在还有政府和机构的支持，比如像香港贸易发展局、Invest HK、Fashion Farm Foundation等等。”Zhang指出。这些机构每年都会推广一些香港设计师前往伦敦、巴黎等地展出，开拓市场机遇，同时也会给予一些本土人才的资金支持或者办公室租金减免等。

香港还有像Redress、Fashion Design Centre等非政府机构也在助力本土时尚。Fashion Design Centre时尚项目的资深经理Nicole Li告诉我们，“香港整体环境对本土设计师还是有很大的帮助，从政策上到商业上，我们也有通过各种类型的商业、非商业合作、知识传递、技术指导等不同维度帮助本土设计师。”Fashion Design Centre也多次联手Labelhood在上海时装周期间举办Fashion Asia展览，一举推广了数位香港设计师。

将可持续时尚推向前沿：Redress在上海赋能新兴设计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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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资源确实可贵，但始终有些杯水车薪。过去几年里，“人才外流”成为香港创意行业绕不开的关键词。

Jillian Xin却从另一个角度提醒我们，不必过度渲染这种叙事：“是有一些西方人离开，但同时更多来自内地的创意人才在涌入。”从这个维度看，香港似乎成为了一些内地人才和品牌“出海”的窗口，广州快时尚品牌UR便在香港海港城开设了一家旗舰店，香氛品牌观夏则将香港视作出海的首站。

时尚品牌URBAN REVIVO首间香港门店落户海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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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t Pit的Lai则向我们透露，政府的设计人才培育计划给予了他们两年的租金补贴，让品牌得以“慢下来”。这种“慢”，在香港反而成了一种奢侈。

而Moy坦言，内地市场的节奏太快，规则也更复杂。“小红书、抖音直播等等，都需要精力去运营。”这些新的游戏规则，从市场竞争的角度来看，他们就得被迫卷进新的竞赛中，而这场竞赛里面，他们并非规则的制定者。因此留在香港，对刚起步的品牌而言，反倒成了一个更相对的舒适圈。

以小见大，找到自己的社群

对香港设计师而言，还有一个困境便是如何找到自己的身份认同，比如到底要不要打“香港设计师”这个身份牌来获得市场认可。从风格上看，许多本地品牌依然寄望于“东西结合”这一脉络；另一批人则把目光锁定在本土文化，试图唤醒城市内部的共同记忆。

Yat Pit则属于后者，Lai说道，“香港的中西混融很独特——街名、建筑、语言都能看到，但这种混血在服装里却从七十年代起便逐渐缺席。”因此他们坚持挖掘属于香港的视觉密码，“看到表面背后的另一种可能”。这种姿态，也回应了Zhang对香港审美生态的观察——她认为香港的核心美学本质上是“slightly subversive”，带着日式亚文化的风格和廓形、英式结构的剪裁感，与南方街头文化的幽微反叛。“香港的美学不是单一的，而是一种混合气质、一种介于秩序与不羁之间的张力。”她说。

但在身份问题上，Zhang却提出了一个现实而尖锐的事实：许多香港设计师其实并不愿意仅仅只靠“香港设计师”这个标签来被市场认识。“对媒体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很方便的分类方式，但对消费者来说未必有意义。”她说，“他们更希望自己的审美和风格被认出来，而不只是被归类为来自香港、中国或亚洲。”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哪怕香港作为市场和产业生态都不占优势，一些品牌依然选择留下来——不是为了规模，而是为了自由，以及熟悉的文化土壤。不管是在上海、深圳和香港往返，还是将办公室和生活空间结合，亦或是灵活运用平台资源为己所用，这种“以小见大”的灵活，也源自香港人深刻的适应能力。

就像Lai说的，她在深水埗看到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危机里，我们会变得更有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