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人和广东人的非洲酒桌对话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聂说非洲 ，作者：聂少锐

酒过三巡，酒店是福建人开的，上的菜有福建特色，聊到锅边等特色美食。

福清人老林，做超市的，刚落座就把烟点上了。

广东人阿强，做工厂的，衣服干净，手机里全是表格和流程。

酒又倒满，对话就开始了。

老林（举杯）：

来来来，先喝一杯。非洲嘛，不喝酒哪算谈生意。喝啤酒吧，妈的非洲啤酒还是不错的。

阿强（笑）：

喝白的，啤酒涨肚子，等下还要回厂里看机器，不能多。

老林：

你们广东人就是这样，做事太规矩了。

阿强：

不规矩，工厂就要出事。

老林：

你们厂现在多少人？

阿强：

一百三十多个，分三班，质检、仓库、维修都有。

老林（摇头）：

太慢了。我要是你，早就干到三百人了。

阿强：

订单没那么稳定，先别把摊子铺太大。

老林（夹花生）：

你看我，当年过来，一看这个市场——

没中国超市，我第二个月就开了。

阿强：

你不怕亏？

老林：

怕什么？

非洲这地方，先到的人吃肉，后到的人喝汤。

阿强（点头）：

你们福建人胆子确实大。

老林：

不是胆子大，是想明白了就先干。

阿强：

你现在超市主要卖谁？

老林：

谁都卖，但重点是跟国际连锁超市干。

阿强：

不怕他们使绊子？

老林：

我怕什么？不服就干。你看我们福清人走哪就是先干再说，怕这怕那，还怎么做生意，我们自己人都干，还怕当地人？量就是王道。

阿强（慢慢说）：

我们厂反过来，宁愿少点客户，也要长期。

老林：

你们广东人老想着“稳”。

阿强：

因为我们做的是系统生意。

酒喝到第二瓶。

老林：

我告诉你，我们福建人做生意，讲究一个字——“势”。

阿强：

你说。

老林：

先把货铺满，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先把价格打下去。

阿强（接话）：

然后慢慢优化。

老林：对！前面不冲，后面哪有优化？我们在南非就是那么干的，现在几十家店了。

阿强（举杯）：

我们广东人不太一样。我们先算：损耗多少、电费多少、返工率多少。

老林（哈哈笑）：

你们算完，机会早没了。

阿强（也笑）：

你们冲完，后面补洞我们来。

一个卖货，一个造系统。

老林：你们厂搞这么复杂，不累吗？

阿强：累，但可复制。

老林：我超市不讲这些。谁干我我就干他。

阿强：你靠的是人。

老林：对，靠亲戚、老乡、兄弟。

阿强：我们靠制度。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碰了一杯。

非洲适合谁？

老林：说句实话，非洲更适合我们福建人。

阿强：我不完全同意。

老林：为什么？

阿强：前十年，适合你们。后十年，适合我们。

老林（沉默了一下）：这话有点意思。

阿强：市场乱的时候，要胆子。市场成熟了，要管理。

酒局快散场。洋酒喝了一瓶多，啤酒有一人喝了几瓶。聊到黑妞，聊到赌场，聊到中国人生存环境。聊到福建人在非洲的故事，聊到面红耳赤。

老林（拍桌子）：但有一点我们一样。

阿强：你说。

老林：中国人，是真在非洲干事的。

阿强（认真）：

这点我服。

老林：你们广东人，是把工厂一颗一颗螺丝拧出来的。

阿强：

你们福建人，是把市场一条一条街跑出来的。两人又碰杯。

酒桌上大部分都是福建人，说的是闽南语，我其实是听不懂的，但是又理解大致意思。非洲这片土地上福建人，像先锋队，敢想、敢干、敢赌市场。广东人，像工程师，把混乱变成秩序，把粗放变成系统。一个铺货，一个造厂；一个冲锋，一个收官。酒桌上看似玩笑，其实是两种中国商业文明在非洲的合流。而非洲，恰好装得下这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