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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创天岭铁蛋的葡萄们 ,作者:海大爷
答案是,要多少有多少。
已知:2023年我在柬埔寨亲眼见一桌莆田盘总哥对瓶吹了一箱国内运去的82年拉菲,按照这个样本密度的话,我估计,现在国内还有上百万瓶“82年拉菲”。
又已知:拉菲自己的档案显示1982年产出了24万瓶正牌佳酿,如今全世界已经喝了四十四年,剩余存量应该少于24万瓶更合理。
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年前目击对瓶吹事件后,我把这魔幻的经历告诉了国内的好基友,他马上回复给我一些瓶瓶罐罐的照片,说最近警方根据群众举报,把中国82年拉菲之父给抓起来了,一并没收做案工具。还说我目击的盘哥聚会82年拉菲很有可能不是82年波亚克产,而是北京房山产。

房山现场照片来源于官方通告
我说不对呀,三五万块一瓶的话这帮人喝得起,没必要买假酒。他说对,他们是当真的喝了,国内所有人都当真的喝了。
说被抓的这位哥,在房山有个猥琐小院儿,专攻拉菲(Lafite Rothschild)和木桐(Mouton Rothschild),别的家还看不上,摆明了就是一人单挑整个罗斯柴尔德家族。拉菲之父哥不是粗糙人,集法兰西酿酒神仙的浪漫气质与日本寿司仙人的工匠精神于一身,极致追求细节严谨。他的酒瓶都必须要八九十年代老年份的罗斯柴尔德家的喝完回收瓶,拉菲老瓶他出得起500元一只。照理说,一旦有了靠谱的瓶,里边的酒是什么已经不重要,并不影响销售,但是大哥讲究就讲究在这样的良心环节。他花三四百元去买真正第一流的好酒往里灌,赤霞珠、梅洛、品丽珠这些葡萄品种也都尽量还原正宗比例,就是一心希望你在饮用时获得与期望值一样的体验。他虽然卖的是假酒,但提供了真仪式感,喝的人获得的情绪价值却一点儿也并不比真的差,直到喝干抹尽,变成尿又拉出来,都坚信自己喝过了。
那么我试问,我们花大钱购买奢侈品不就是追求这样一种体验么?它本身是什么酒,重要么?
罗斯柴尔德男爵认为很重要。
自打有红酒以来,拉菲这个品牌在中国就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她出现的地方都是超然的姿态。男爵大人寻思这么下去可不行啊,这一会儿房山,一会儿通州的,人才辈出,防不胜防,搞到最后自己的真拉菲总有一天反而坏了,成替身了。考虑到中国没有渊源流长的红酒文化,会喝拉菲的人喝不起,喝得起的人钱来得轻快,于是最后有许多都对瓶吹了,真说过瘾倒不如吹雪花勇闯天涯过瘾。
拉菲决定不能依靠人民群众的自我修养来辨别真伪,要从源头上把拉菲的路走完,叫别人无路可走。
于是他们搞了个中国拉菲:蓬莱的瓏岱酒庄。
据我所知,这不是一项糊弄人的事业,而是投入了真感情、高期望,来的人也的确是波亚克的原班一套人马。
2011年,他们开始在蓬莱丘山谷的坡地上种葡萄苗,自然要种赤霞珠、梅洛之类波尔多老几样。第一批从本地苗圃买来许多苗长势良好,但长到两岁亭亭玉立时,大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为什么一片园子里好几个模样。最后经过种了一辈子葡萄的中法老农联合诊断一致决定:M的上当了,从苗圃买了假苗,有好多根本对不上,不知道是什么鬼品种。
同学们,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搞点儿假货并不犯天条,你背个假包包、他喝点儿假酒,只要不影响健康长寿,都是提升幽默感、增进人类友谊的无伤大雅之事。但唯独这卖假苗的人杀千刀,最坏了良心,终究是要不得了。因为他既辜负人的感情,又耽误人的青春,本质上算又偷又抢。你比如这网上卖西瓜秧的,种到秋天才发现是冬瓜;卖迷你宠物猪的,说好长到五斤再也长不大,结果在客厅里喂到第八个月有400斤重,吃饭吧唧嘴,睡觉打屁还抽呼噜,不发情就当是个大宝宝算了,一发情搂着真皮沙发几回云雨翻腾,搞得满屋子里飞棉絮,留着他,你下班回家看着心里堵;杀了他吃肉又毕竟有感情了舍不得。这时候你打电话给商家,他说谁叫你养这么大,怪我啰。
这天杀的苗老板直叫人心力交瘁,我也吃过大亏。我这创天岭苗不比赤霞珠,毫无标准化可言,她是一个湖南山区的驯化品种,驯化后又有十好几个不同的亚种,现在公开可售的是农业大学的改良成果。经过农业大学诸多学者三十年的努力,同一个实验换着发了80篇论文后,培养出来的葡萄们终于糖度上不去了,抗病能力更差了,酒更是酿不出来了。我只好又去找山里的老农搞来最初表现良好那几株苦难深重的藤,剪了枝回来,近几年索性自己扦插繁殖葡萄苗。扦插、培养根、移栽一套路径过后已是三年,所以你问我六年了怎么还没有酒?

蓬莱的同志们倒是只耽误了两年,2013年他们只得回去法国重新买来葡萄苗补栽上,直到2017年秋天才真正采了葡萄第一次酿出酒来。
山东半岛自打大清国种葡萄以来遇到的只是两大难题:冬季寒冷,除非种辽宁吉林来的抗寒品种,不然种欧亚酿酒品种照例是要埋土过冬的,只要一埋土,就叫山东对波尔多失去优势,成立酒庄没有了意义;夏季跟我居住的鸭绿江辽东段一模一样,有一阵“七下八上”的雨季,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雨能够下得樯倾楫催、连月不开,同时段却又刚好遇上最热的夏天,辽宁尚不算热,山东怕是要大规模发生霜霉病的。
也许是男爵的伙伴们运气好,也或许是选的山坡小气候好,据说自打2011年来十几年里他们年年敢不埋土过冬,也并没有冻死多少春芽。看来炎热气候线大抵是北移成功了。
炎热线北移,雨热季的霜霉病却是神仙也逃不掉的。我在湿热天气的祖宗湖南创天岭的经验是,河谷平地必然百病缠身,唯有山风贯通的陡坡上可减轻病痛,并且山越高越陡越好,通风排水俱佳,夏夜清凉,请看我的创天岭葡萄园:
这种陡坡上的梯园美刚美矣,只是上不得机械,凡事全仗人工手作,重体力活儿最多驱使些牛和马的牲口来做,大农业时代叫人看不上。
神奇的是,蓬莱的弟兄们似乎也发现了坡地是最优解的窍门,他们的葡萄园也种在了梯园子上。
男爵搞的这个酒庄,不光真的自己种地,我看甚至是用了心在种地的。如今酒也卖了几年,虽说达不到1982年拉菲那样神仙境界,倒也是国内红酒里价格极不菲的。这一回,拉菲是狠了心,据说在酒帽里装了芯片,你把手机放上去就要读取这一瓶。
法国小伙伴,大概是叫82年拉菲搞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