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真正改变的，其实是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董科含 ，作者：董科含

这篇文章是在从纽约开往波士顿的火车上写下的。我正要去MIT参加一个活动，路上简单准备一下要讲的内容。手机不断收到消息，几个年轻人发来了近况。有人说因为一次聊天决定开始创业，有人发来了公司刚刚完成融资的新闻，也有人写了几句感谢。很多交流当时看起来很普通，过一段时间才会发现，一些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于是我把这些年看到的一些变化写了下来。

各位晚上好。过去几年，我见过很多创业者，其中很多人只有二十岁出头。五个月前，我在北美四十所大学做了一轮巡回讲座。到现在为止，这些活动已经直接促成了100多位学生决定创业，其中20多人选择退学或休学，全职投入自己的项目。

慢慢我注意到一件事：创业最先改变的，往往是人。很多人把创业理解成做产品、融资、增长。但创业更像一段过程。人在这个过程中被现实一点一点塑造，慢慢接近某种自己想成为的人。

很多创业者一开始都会经历一个浪漫阶段。很多人开始创业，是因为一个想法，一项技术，或者只是因为不想过一种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生活。这个阶段的人通常很有激情，对未来有很多想象，但对真实世界的理解还比较浅。

四个多月前，我投资了一个耶鲁的学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二十岁出头，非常紧张，很多想法一紧张就讲不清楚。那次pitch结束以后，我其实有点担心，他身上的学生气还很重，在有限的时间窗口里能不能把公司做起来。

上个月我在香港又见到他，整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已经从耶鲁休学，讲话很慢，很清楚，对产品、用户、市场都有非常具体的判断。我后来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说all in创业以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公司真的要靠自己了。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在做困难决策。连续做了几十个这样的决策，人就慢慢变了。很多创业者的变化其实都来自这里：责任一旦变得真实，人就会被迫成长。现实每天都会给反馈，很难躲开。

接下来很多人会进入第二个阶段，我叫它现实阶段。创业本质上是一个不断验证假设的过程。当你真正开始和用户、市场、团队打交道的时候，现实会一点一点打碎最初的想象。很多人会在这里停下。我刚到纽约，就收到了三个创业者的消息。他们都是之前北美巡讲认识的本科生，现在都在做自己的项目。问题几乎一样：要不要换方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

刚开始做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兴奋。读创业者的文章，看Twitter，找人聊天，做产品，每天都很投入。但慢慢会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用户增长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投资人的反馈也没有那么积极。原本很坚定的状态开始动摇，有人开始怀疑方向，也有人开始看向当下最热门的方向。我后来想了很久，发现很多创业者心里会有一个很自然的期待：世界应该理解自己。

但创业有一个很不舒服的要求：你要习惯把问题往自己身上看。用户没有用产品，说明产品还不够好；团队执行不顺，说明方向没有讲清楚；融资没有发生，说明故事还不够打动人。很多公司真正停止成长的时刻，其实是创始人停止学习的那一刻。

少数创业者会继续往前走，进入第三个阶段，我把它叫做判断力阶段。这个阶段的人开始慢慢形成自己的判断。他们不再急着问别人答案，而是逐渐建立一套自己的理解世界的方法。

我支持过的一位创始人。早期起步其实不错，做2C应用。创始人对未来有自己非常清晰的判断，他试图把自己看到的那个未来做出来。最早的投资人也是因为这个判断支持了他。那几年他一直在中美两地跑。但当时AI还没有到真正的转折点，他脑子里想做的产品始终做不出来。他自己也动摇过，一度做了一些和原本主线不太相关的产品。

后来有一次，他一个人住在森林里的一个小房子里，花了几天时间复盘整个公司。他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坚持初心，继续做最开始想做的事情。当时很多人觉得这个选择很固执，甚至有点没有希望。两年以后，那些当时很热门的方向基本都消失了，而他们最早的产品已经成长成一个非常健康的公司，估值也到了几亿美金。后来我们聊起这段经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创业做到后面，最重要的能力其实是判断什么时候该改变，什么时候该坚持。”很多人把这种能力叫经验，我更喜欢一个更简单的说法：判断力。

这也让我想到了乔布斯的知名采访。记者问他，创业到最后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乔布斯思考了很久回答了一个词：“taste”。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说的是品味。后来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判断力。这也是我相信的，创业做到最后，比的是创始人的判断力。

如果你现在在MIT或Harvard，你最珍贵的东西，其实不是你写下的第一行代码，也不是你拿到的第一笔融资，是你正在形成的判断力。你可以尝试很多方向，可以做很多小项目，但慢慢找到一个问题，让自己愿意在上面花十年时间。创业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十年以后，当你回头看，很可能会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其实这几年，我自己也在经历一个类似的过程。有一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工作很忙，但内心一直在问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你接下来十几年想做的事情吗。那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有一个深夜，我坐下来写了一份东西，某种意义上像是一份遗嘱。我把自己接下来几十年想做的事情写下来。如果有一天我中途停下，这件事有没有可能被别人继续完成。写完以后，我其实已经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开始。

后来我离开原来的岗位，开始做个人天使投资人。人生阶段变化后，有一个感受很明显：很多决策突然变得非常真实。以前很多事情背后有大平台。现在很多决定只能自己做。每一个关键选择，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你相信什么，你要坚持什么，你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如果今天这个问题是：你正在成为怎样的创业者。也许还有一个问题同样重要：十年以后、数十年以后，你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很多人觉得创业是在改变世界。

但当你经历足够长时间以后，会慢慢发现一件事。

创业真正改变的，其实是人。

然后，才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