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这十年，骗术进步，监督退坡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甘德霜讲故事 ，作者：我是甘德霜

2026年的315晚会结束了。

朋友圈依旧在刷屏，但内容从“震惊”变成了“就这？”。

很多人说315一年比一年无聊了。这话没错，如果你每年都看，你会发现曝光的企业越来越小众，行业越来越边缘，曾经那种看完晚会第二天公司倒闭的震撼场面，几乎绝迹了。

但如果你把过去十年的315晚会连起来看，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其他行业的骗子还在用老套路，但互联网行业的骗子，已经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技术迭代。

这是中国商业社会的一面镜子。

1、食品安全的常量

今年的315曝光了漂白鸡爪。

看到这的时候，我在家忍不住笑了，这跟2016年315曝光的红参掺糖、2022年曝光的土坑酸菜、2025年曝光的保水虾仁，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都是往食物里加不该加的东西，都是黑心作坊，都是工人自己不吃。

从化学角度看，过去十年食品黑产的技术进步几乎是零。

2016年用白糖给红参增重，2025年用磷酸盐给虾仁保水，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用最便宜的手段，让卖相变得更好。这不需要什么高科技，不需要什么算法迭代，需要的是昧良心，以及对监管的侥幸。

更讽刺的是，这些年被曝光的食品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小企业。小作坊、小工厂、小品牌。

2、互联网的变量

但当你把目光转向互联网行业，画风突变。

•2016年315曝光道有道恶意扣费软件，一个SDK嵌入就能后台扣钱。这是移动互联网早期的典型套路，技术含量不算高，但足够恶心。

•2017年曝光互动百科虚假词条，付费就能上词条。本质上还是传统生意的互联网化，只是把收钱的地方从线下搬到了线上。

•2019年曝光714高炮现金贷，年化利率1000%-2600%。这是金融黑产的第一轮进化，把高利贷包装成互联网金融，用技术和话术规避监管。

•2024年曝光主板机黑灰产，几千块硬件就能操控上万账号，网络水军从人工变成机器。这是一个转折点，黑产开始大规模使用技术工具。

•2024年曝光AI换脸诈骗，开源工具DeepFaceX让换脸成本从数十万降到接近零。这是里程碑式的一刻——犯罪工具开始平民化。

•2025年曝光AI外呼机器人，单台年运营成本1万就能日拨10万通电话，模拟真人声音。这已经进化到了完全不需要“人”的程度。

•2026年，也就是今年，曝光了GEO——AI投毒产业链。服务商告诉客户：花几百万给你的产品在AI大模型里投点软文，就能让AI把它推荐成标准答案。

3、你发现了吗？

互联网黑产的进化速度，几乎跟中国科技产业的发展速度同步。

2016年还在用SDK嵌入手工扣费，2026年已经能用AI操控AI的推荐结果了。每一年315，互联网行业都在展示新的技术范式，而其他行业还在玩十年前的老把戏。

不是因为互联网行业特别坏，而是因为互联网行业的技术溢出效应太强了。好人用AI提升效率，坏人用AI提升产能。当一项新技术出现的时候，黑产永远是最积极的采纳者，他们的迭代速度，往往比正规公司还快。

4、大公司退场

另一个明显的趋势是，315上越来越少见大公司了。

2017年曝光耐克气垫门，中国特供版取消气垫，全球双重标准。那一年的315被称作“历年最硬”，因为终于动了一个大家伙。

之后几年，大公司上315的频率越来越低。

原因我分析有几个：

第一，大公司的公关能力已经进化到315追不上的程度。一家公司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加起来可能比某些被曝光企业的人还多。315的调查周期是一年，大公司的风险管控也是一年。人家早就在315播出前三个月准备好了应急预案。

第二，广告投放形成了事实上的保护。汽车行业一直是315晚会的重要广告主。有业内人士透露，2017年315前，某德系品牌被曝出质量问题，公关团队直接带着合同去央视续签下一年的广告投放。下一年的315，这个品牌果然安全着陆了。

第三，问题企业自己学会了先自曝。每年315前，都会有大量企业主动发布召回公告、道歉声明、整改方案。把问题在315之前解决掉，总比被晚会点名强。2017年1月，中国汽车召回数量达到58万辆，同比翻倍。车企宁可自己主动召回，也不想给315机会吧。

第四，监管渠道多元化。以前315是消费者唯一能依赖的舆论出口，现在微博、黑猫投诉、社交媒体都能形成压力。企业不怕315，但怕舆情。

所以315上的大公司越来越少，有个原因我没说，大家会心一笑就行了。

5、汽车去哪了？

对了，今年315还有一个细节，没有提汽车。

2020年宝骏560被曝光变速箱失速，2021年英菲尼迪和福特被曝光变速箱问题。之前几乎年年都有汽车上榜，已经形成了某种规律。

但2023、2024、2025、2026，连续四年没有在315上看到汽车品牌。是汽车质量变好了吗？

当然不是。2022年新能源汽车投诉1.6万件，同比增长62.8%。2023年投诉量突破5万宗，同比涨幅超过1.4倍。电池衰减、续航虚标、自动驾驶失灵——这些问题不比十年前的变速箱故障少。

原因很简单，因为汽车是支柱产业，而新能源汽车是国家战略。

在经济增长压力这么大的背景下，315如果要动手，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曝光一家传统车企，可能导致整个行业雪上加霜。曝光一家新能源车企，可能影响消费者信心，进而影响整个产业转型。在当下这个节点，曝光的代价变高了。

同样，今年315没有曝光任何国外汽车品牌。路虎、奔驰、福特——这些品牌以前都上过315，今年集体消失。原因我不知道，有谁能告诉我，是因为油车被淘汰了么？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315是不是越来越无聊了？

是的，315正在发生一场转型，大公司已经学会了如何与315共处，真正需要被315追杀到的，都还是那些还在用十年前手段骗人的小作坊，以及那些技术迭代快到监管追不上的新产业。

今年315曝光的GEO产业链，可能是最有前瞻性的一次，因为它预示了一个趋势——在AI时代，骗子会比好人更早用上先进工具。

315做的不仅是曝光现在的骗子，而是提前锁定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