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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凤凰生活报告 ,编辑:|杜都督,作者:凤凰WEEKLY,原文标题:《8毛钱的香港游爆火,年轻人组团「等被骗」?》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五一去哪儿玩了?
可能有人还不知道,前一阵的香港一日游,现在已经卷到8毛钱了。
是的!不要80块,不要800块,只要8毛钱。

便利店买一瓶水的价格都够特种兵去香港玩三次了!
也是因为价格太过离谱,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反应高度一致:
说说吧,它准备怎么坑我?
毕竟在国家反诈app的教育下,年轻人已经被训练得条件反射了:
看到超低价旅游团,脑子里先弹出来的不是划算,而是“不好,有诈”,

不是心动,而是“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准备怎么演我”。
但荒谬的事情发生了,一批年轻人一边把它当成古早购物团,一边又忍不住真去报名。

抱着“我倒要看看这8毛钱能踩多大的雷”的审判心态上车,下车后则小狗挠头:
不对,好像......冤枉人家了?

“8毛钱香港一日游,怎么还不坑我啊?”
俗话说的好,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8毛钱的香港团,大概就是这么work起来的。

老G一开始还在发怵,这玩意儿去了真的不会被送到kk园区吗?
不到几块钱,能跑得通吗?
直到揣着两个腰子回来才发现,它居然还挺真诚的。

早上从深圳出发,跟团过关,上大巴,跑几个常规景点,中间塞一个购物点,再推几个自费项目,晚上把人送回深圳。
主打一个流程古早,效率极高,价格极低......
虽然体验堪称没有,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不装。
说有景点,就有景点,黄大仙祠、星光大道、太平山顶,都实实在在地把人送到了。

〓图片来源小红书@🐟🐠🐡
说包饭,人就包饭,午饭还是荤菜占一半的八菜一汤,

〓图片来源小红书@李想
哪怕抢不过风卷残云的大爷大妈,那也是技不如人。
在这个100块的东西恨不得包装卖你99块的年代,这种购物团属实很真诚了。
没有装成什么高端定制,也不会骗你这是深度游。
游客上车以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很朴素的低价团模板:
时间赶,节奏快,要等人,中间也确实有天坑购物点。但问题就在于——
“你就说带你去没去香港玩吧!”

〓图片来源小红书@李想
所以这团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它完全没坑,而在于它的坑完全明牌。
网友复盘得特别实在:
“不需要押金,一天香港特种兵,最多就是给你放购物点放下40分钟,你不买也行啊,它至少还包你一顿饭呢,你怎么搞都不亏。”
一言以蔽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很多去过的人回来之后,口风都差不多。

比如,导游并不是完全放养型。
车开起来以后,该讲的景点会讲,该提醒的集合时间会提醒,行程安排得极其清晰。
有人原本以为这种团的导游只负责卖项目,没想到人家还真在认真带团:
11点黄大仙,12点西九公园和故宫文化博物馆外面转一圈;
1点吃团餐,2点星光大道,3点天星小轮;
3点40去紫荆广场,5点到太平山。

〓图片来源小红书@沐风
虽说时间只够在门口打卡草草了事,但至少也能拍拍照呢。
当然了,车上还是会推自费项目,蜡像馆、香港双层敞篷巴士、夜游维港,老几样,一个不落。
但关键是,人家不搞强迫制。
想去的可以报,不想去的自己待着,到点再集合。
这时候,年轻人美丽的精神状态就出来了:
“只要不是强买强卖,我就能薅羊毛给你看。”
老G后来就说,现在很多人报这种团,已经不为旅游了,而是测评。
大家上车之前,心里多少都揣点“我来验验货”的意思。

说白了,它最大的卖点甚至都不是香港,而是8毛钱这三个字带来的参与感。
毕竟现在正常出去玩一次,哪怕只是周边晃一圈,奶茶、打车、吃饭、门票、随便哪样拎出来都不止这个数。
结果这边有人告诉你,8毛,能从深圳把你拉到香港,白天看景点,晚上再给你送回来。
“它已经不是便宜了,分明是在做慈善啊!”
所以坐这趟车的年轻人,心态都格外统一:
“来都来了,先把能薅的薅满再说。”
有网友说,自己报名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就是把它当成一次徒步锻炼。
“8毛钱去香港暴走一天,怎么算都不亏。”
还有人更会算,觉得既然早上深圳出发、晚上还能送回来,为何不能纯薅交通费呢?

〓图片来源小红书@doge111
“大胆的想法,如果当天需要从深圳回香港,报这个团就能3块钱到香港了,省不少回香港的车费。”

网友直呼天才:“这相当于我三块钱坐车到九龙啊!”

甚至香港本地人,都受不了这种诱惑:“本地人可以参加吗?挺急的。”

再往下发散,还可以利用这种低价旅行团丰富装腔素材🤔。
“我kuakua带几身衣服,到了景点就下车拍照,然后立刻换装再去下一个地点拍,不就能在朋友圈装半个月了?”

毕竟,能参加这种特种兵行程,就证明参加的人定是忍人。
既然早起、过关、暴走、赶景点、听讲解这些都能扛,
那在香港街头多换两套衣服拍照,也不是完全干不出来。

当然,这些都属于把团坐出了个人理解。
至于那些没有中途脱团、继续跟车的人,后面很快就会见识到低价团最经典的一环——
购物点。
关于购物点有很多都市传说。
比如外面六百多两罐的保健品,到了这儿,能卖到八百多一罐。
再经典一点的,各种药油、药膏、肩颈贴,功效讲得像能从脱发一直管到孩子不听话,
还有海味、花胶、燕窝、虫草这类补品点,每一样都开出天价屠龙刀。

〓图片来源小红书@🐟🐠🐡
但也正因为这一步来得太标准、太典型,年轻人反而不慌。
现在这种套路,大家已经miss了。
只要不接话,不心软,不被“旅行最重要的是体验”“给家里带点”这些词打动,基本就能平稳过关。

很多人回来之后甚至有种打副本的成就感——
别的不说,购物点我是一分钱没花。
而这趟团最荒谬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同样一辆大巴,同样一批景点,同样一个导游,最后每个人花出去的钱却根本不是一回事。

有人8毛钱上的车,有人9.9,有人19.9......不同平台引流来的,价格不一样。
最便宜的甚至有一分钱香港一日游,明明可以白送你的,却偏要你花一分钱。

〓图片来源小红书@李想
有人唯一的额外支出,是在太平山顶买了杯48港币的奶茶,喝完还很冷静地点评:
“港奶是港奶,珍珠是现熬的,奶盖也是咸的,但总体结论是,内地奶茶已经很优秀了,没必要。”

有人花150夜游维港,觉得挺值。
也有人全程一分额外消费都没有,主打一个“你有你的盈利模式,我有我的铁石心肠”。
但问题也来了,它总不可能真是来做慈善的,
那些低到离谱的团费,最后到底是靠什么赚回来的?
如果说8毛钱香港团是奇观,那它也不是唯一一个奇观。
这几年,低价旅行产品就像春天的柳絮,让人避无可避。
今天是35块钱游澳门,明天是130块墨尔本一日游,后天再冒出来一个平台旅行尾单。便宜得一个比一个像诈骗。

但也只是像而已,本质都是通过引流赚人头费。
俗话说得好,天南到地北,买家没有卖家精。
以8毛香港团、35块澳门团这种来说,它们就是典型的低价购物团。
团费便宜,不等于这趟车不赚钱;只意味着赚钱的地方被挪到了后面。
8毛、35块这类价格,本身连基础成本都很难覆盖。

尽管有政府补贴,但本质就是赌团,真正的收益来自购物点返点、自费项目抽成、团里不同人群的额外消费......
也就是说,前面是超低价拉人头,后面才是真正做生意。
以低价香港一日游来说,它不会真的指望你那8毛钱来覆盖所有成本,它更像是在用一个离谱价格,把人先拉进来。
一旦人上了车,后面的路数就多了。
行程里会推自费项目,有些团还会在接送、餐标、行程密度上做文章。
尤其是购物点,前面那些景点、讲解、包饭、大巴,都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到了购物点,才真正进入这趟团到底靠什么赚钱的正题。
现在低价团购物点的返利,通常不是一口价。常见的是两种:
一种按人头算,游客进店了,先给旅行社或导游一笔“人头费”;
另一种按成交额算,买得越多,返点越高。

更狠一点的,还会把两种叠在一起,甚至直接按这车人最后能买出多少流水来对赌。
新华社早年调查里提到,购物返点45%都算常见,个别案例里回扣甚至能冲到90%,有些商品售价可达进价的100多倍。

所以很多时候,低价团真正卖的不是“旅行”,而是一车人里的消费概率。
它不是要求每个人都花钱,它只需要一车人里,有人愿意买,有人愿意加项目,有人愿意在来都来了的氛围里掏几笔钱,这车就不算白跑。
也正因为如此,购物团里另一个经典操作才一直存在:
卡年龄。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种限制会觉得好笑,甚至有点荒谬。
“怎么,旅游团也开始像夜店一样设门槛了?”
结果一问才知道,有些低价团还真会对年龄有要求,年纪太轻不欢迎,年纪太大也不一定收。
或者年轻人能报,但条件更多、价格不同,总之就是不想让所有人都一样上车。

表面上看,这是在筛游客。实际上,他们筛的根本不是年龄,是转化率。
因为不同人群,在低价团的生意模型里,意义不一样。
年轻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脾气差,也不是事多,而是太会算。

他们会比价,会搜同款,会在上车前把攻略翻个底朝天。导购还没说两句这个外面买不到,手机那头已经识别出替代品了。
最关键的是,没中老年人有钱。

而奔着低价去的中老年人,基本上没有能抑制住不购物的可能。

低价旅游团的另一种,就是局部观光或引流产品型低价。
这类旅游实际上便宜的往往不是整趟旅行,而只是目的地里的某一段观光、一小块体验、一个局部产品。
比如携程的上海迪士尼一日游,价格往往在五六百,可选门票、早享卡、快速体验等,
成都熊猫基地+三星堆一日游,可选小团、人工讲解,价格往往在一二百。
至于国外的低价游,Klook上的“Sample the Hunter Half Day Tour”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局部体验产品,3小时、当地接送、包含热门景点的门票或体验。
旅行团的赚钱方式也并不复杂,当车位、导游、门票、讲解、接驳这些资源被重新组合以后,本身就可以形成毛利。
此外,平台和商家也都能从订单里抽成。
以携程公开的《服务费率表》看,旅游度假产品里,“出境目的地参团产品”的标准服务费率是8%,而且还有按人头计的保底服务费标准。

也就是说,这类局部观光产品哪怕价格不高,平台照样能从成交里拿服务费,商家也会把这些成本和利润一起算进售价。
甚至在现在的网络平台上,还经常能看到尾单or临期甩卖型低价旅行团。
以旅行尾单为例,这类产品便宜,不一定因为有购物点,而可能是位置快空了、发团日期临近,因此商家宁可低价卖掉,也不想彻底砸手里。

36氪曾解释过尾单逻辑:
一些旅游产品是商家提前向上游预付、打包采购的,临近发团如果卖不掉,就可能低价甩卖。
而所有不同类型的旅行团又都可以利用低价当引流入口,再带后续消费。
总而言之,大家在平台上先被一个“不贵的一日游”吸进去,后面很容易顺手加购别的东西:
门票升级、讲解升级、接送升级、餐食、摄影、包车、其他当地玩乐项目……
商家薄利卖一段,就能提高整体转化率,怎么算都不亏。

说到底,8毛钱香港团会火,当然不只是因为它便宜。
真要论旅行体验,它绝对谈不上多高级,你很难把它和理想旅行联系在一起。
它没有那种慢慢逛街、慢慢吃饭、慢慢把一个城市看进眼里的从容,
也没有什么住进海景房、在维港边上晃到天黑的松弛感。
它更像一种压缩到极致的出走方式,早上出发,晚上回来,中间用尽可能低的成本,给自己换一个场景。

〓图片来源小红书@doge111
但也正因为这样,它反而特别像今天很多年轻人的生活。
不是不想出去,是能出去的条件,往往没那么宽裕。
假期不长,预算有限,工作排得满,日子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毕竟,大部分国人的旅行,根本谈不上“度假”。
订酒店、看机票、算门票、查交通,光打开软件比几轮价格,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出游热情,可能就已经被现实按回去了。

〓春节时潮汕酒店的价格
所以现在很多人的出门方式已经悄悄换了个逻辑。
不是非得住多好的酒店,不是非得把行程排得多体面,更不是一定要把旅行过成社交平台上的vlog。
很多时候,大家只是想出去一下。
离开工位,离开出租屋,离开那些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通勤路线,
哪怕只离开一天,哪怕只是很匆忙地换个城市走一圈,也算是从日常里偷偷借到了一点别的空气。
居住在深圳的人,也愿意呼吸一天香港的空气,居住在广州的人,也想看一天澳门的天空。

〓图片来源小红书@汉口路皮卡丘
从这个角度看,低价团最打动人的地方,可能根本就不是香港,也不是8毛,而是它提供了一种几乎没有心理门槛的出发方式。
它不需要你提前为这趟旅行做太多心理建设。
不用认真规划,不用慎重筹备,不用一边期待一边心疼预算。
价格低到离谱,反而让整件事少了一种我得把这钱花值了的沉重感。
大家甚至可以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心情上车,心里想的是——
就算被坑到,成本也不高。
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原本没抱多大期待,最后反而更容易从里面拿到一点真实的轻松。

〓图片来源小红书@doge111
因为我们都知道,8毛钱买不到一场真正体面的旅行。
买不到维港夜风里的松弛,买不到住进海景房的闲适,也买不到那种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把一个城市放进心里的从容。
但正如博尔赫斯所说:
“你跑了那么久的路,只是为了摆脱怀旧的束缚。
也许,我们只是这些城市的一个梦,一个偶然飘过它们上空的梦。”
在那些预算有限、时间有限、生活也没那么轻松的日子里,
我们匆忙地出去了一下,偶然地飘过它们上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