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药杨梅”酿信任危机，别急着绑架消费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近日，福建漳州被媒体爆出“泡药杨梅”事件。

在此必须致敬福建电视台旗下的《第一帮帮团》节目。“泡药杨梅”最早被该节目曝光，记者暗访十几家位于漳州龙海区浮宫镇、白水镇这两大杨梅主产区的收购集散地，发现多个商家用脱氢乙酸钠（一种防腐剂）以及“三无”高倍甜味剂浸泡杨梅的内幕。这些泡过药的杨梅每天可向外输送上千斤。

事件曝光后，当地的反应还算迅速。公开消息显示：

“漳州市立即启动应急响应，成立工作专班，第一时间组织多部门赶赴浮宫镇、白水镇开展联合执法，迅速调查处置，对媒体暗访涉及的杨梅收购点逐一核查，发现实际涉事收购点共5家，查扣问题杨梅225公斤和一批违规添加剂，并立案调查。持续溯源，追查违法行为，追回问题杨梅540公斤，查扣违规添加剂20.1公斤，行政立案12起，刑事立案2起、刑事拘留5人。对查处的问题杨梅和查扣的违规添加剂，已全部销毁。”

当然，冲击波仍在继续。“毒杨梅”关键词持续霸屏，浙江、上海等地批发市场紧急下架福建杨梅。漳州浮宫杨梅原本作为当地名片，年产值达10亿元，仅浮宫镇从事杨梅相关产业的人数就有4万至5万人。如今销售和价格断崖式下跌，大量杨梅烂在地里，果农蒙受巨大损失，产业面临崩盘风险。但一些外地杨梅产区也受到了牵连，他们显然是更无辜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请大家不要盲目害怕恐慌”“不必’谈杨梅色变’”“集体非理性”之类的声音。站在消费者的位置，心里感到很别扭。怎么好像是不敢买杨梅的消费者，害了果农，害了产业链？

不要“盲目恐慌”，意思是应该理性恐慌、科学恐慌、精确恐慌？可是谁来教我们正确的恐慌姿势？

人们当然理解果农的辛苦与伤心，可是市场交易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谁也没有多余的义务。所谓“盲目恐慌”，不过是正常反应而已。你去一家餐厅吃饭，可能没出现任何问题，只是感觉哪里不对，下次就不去了，因为你不想难为自己。这是人之常情。餐厅老板不能满大街去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投了多少钱，花了多少心血装修，怎么没人来支持我？

何况“泡药杨梅”绝非捕风捉影，而是实打实的食品安全事件。这场信任危机的肇始，直接元凶是黑心商贩，但根本责任在于当地食品监管的形同虚设。把消费者信任直接清零的是这样一个情节——

为了规避监管，黑心商贩摸索出一套娴熟的迎检套路：提前准备好几箱完全没有泡过药的“干净样品”放在现场，做好特殊记号。一旦执法人员上门抽检，商贩就直接拿这批“干净货”送检，所以每次检测结果都很漂亮。

多么简单粗暴的套路，却能够行得通。汤里出现了一颗老鼠屎，人们害怕的不是老鼠，而是原本负责捉鼠的猫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必须要问，这种套路在当地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反应？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拿所有人的生计和整个产业链赌博的，是黑心商贩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监管者。在他们任意妄为和敷衍塞责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在玩火自焚，迟早要把这块地方经济的招牌砸了。

我们来看一下信任危机这个词的定义：

信任危机（Crisis of Trust）是指社会群体或人际关系中，因不诚实、欺诈行为泛滥或规则失效，导致人们丧失对彼此或社会系统（如机构、媒体、专家系统）的安全感与积极预期。它被视为一种深刻的社会与伦理危机。

那次是奶粉，这次是杨梅，关键根本不在人们对具体产品的信任消失了，而在人们对制度与规则的信任消失了，原本应该代替消费者去把关的机构和责任人，证明了自己不值得信任。

如果轻松跳过制度失效的根本症结，把消费者和产品直接捆绑起来，说你们怎么可以“反应过度”，那么这就是对消费者的道德绑架。不仅让人反感，而且没有意义。

要真的想修复信任，就不要轻率谈论“将这次杨梅危机转化为升级的机会”，该承受的就要承受，该做的扎扎实实去做。对于无辜果农的损失，完全应该由当地财政进行帮扶，消费者没有责任，这是明摆的。很多事只能交给时间，如果相信时间，就知道该去做哪些难而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