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指导畜牧业发展模式选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农村经济中国农村观察 ，作者：CRE编辑部，原文标题：《刘长全 | 以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指导畜牧业发展模式选择》

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不仅是理论问题，也是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推进农村发展实践的现实需要。农村发展理论和实践的互动，既为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了动力来源和思想源泉，也能保障农村发展按中国式现代化要求深入推进。

当前，关系农村产业发展方向与模式的很多重大问题都越来越需要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指导下作出回答。近年来，中国畜牧业发展模式快速转变，一个突出表现就是工厂化、资本化大规模养殖的快速发展，产业集中度大幅提升。就生猪养殖而言，国内出栏量排名前十的企业集团的生猪出栏总量占全国生猪出栏量的30%左右。就奶牛养殖来说，存栏万头以上的牧场超过100个，存栏总量占全国的比例超过25%；存栏超过5000头的牧场接近300个，存栏总量占全国的比例约45%；头部养殖集团的存栏总量占全国的比例超过1/3。大规模牧场的快速发展伴随着家庭牧场、中小社会牧场等生存空间的缩小。2022－2024年，全国百头以上的规模化奶牛养殖场减少1000多家，减少了近1/4。对此趋势，相关部门存在不同判断，不同专家学者的观点也不尽相同。有观点认为，工厂化、资本化养殖模式的技术水平更高，代表了新质生产力，在供给偏强、需求偏弱背景下调减产能要优先保护这些先进产能，重点淘汰传统养殖主体。也有观点认为，家庭适度规模养殖才是成本更低、更有竞争力的生产模式。中国畜牧业到底应该走什么样的现代化发展道路，不是一个单纯的部门经济问题，而是关系到农业农村现代化方向和道路的重大问题。畜牧业发展模式，除了影响这个部门的经济，也关系到农村就业、农民收入、种植业结构、种植业与养殖业的关系、土地资源配置以及资源保护与环境治理等多个方面。因此，这个问题需要在更系统的理论视角下得到分析和判断。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核心要求为回答这个问题提供了理论依据。

习近平总书记对构建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提出了系统要求，并特别强调要坚持“两个结合”，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对中国畜牧业发展模式的选择，需要坚持将经济理论与中国发展实际相结合，既要符合中国农业发展的总体目标，又要有利于破解中国农业发展面临的基本矛盾和问题。

有限的资源与不断增长的食物需求之间的矛盾，是中国农业发展面临的一个基本矛盾。根据FAO食物平衡表数据测算，2000年以来，按照热量计算的中国城乡居民主要食物消费自给率从90%多下降到60%以下。这直接导致近年部分重要农产品的进口快速增长。在此背景下，中国需要充分利用国内资源以提高食物的国内供给保障能力。而这一保障能力受到产业发展过程中资源利用方式及其效率的影响。中国畜牧业发展，既要增加畜产品供给，也要能回应以上基本矛盾，其中的关键就是将资源利用效率作为发展模式选择的重要导向。毫无疑问，产业发展模式与资源利用效率高度相关，产业发展过程中资源循环越充分、废弃物越少，资源利用效率就越高。对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辐射牧场的调查数据显示，将牧场分为2000头以下、2000～5000头、5000头以上三个组，养殖规模越大，牧场所在组利用本地化饲料资源的比例越低，利用玉米、豆粕、燕麦草、苜蓿草等进口依赖度较高饲料的比例越高。工厂化、资本化养殖，在一定程度上使农业生产的资源循环中断，让可能的生产资源变成农业废弃物，降低了资源效率，农业副产物和畜禽粪便的循环利用都受到影响。而农业副产物和畜禽粪便的循环利用，是中国数千年农业成为高效的永续农业的重要经验。从资源循环利用和效率提升的角度看，中国畜牧业发展应该选择适度规模、农牧结合得更加紧密的发展模式，这是坚持与中国发展实际相结合对畜牧业发展的必然要求。

对中国畜牧业发展模式的选择，还要坚持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民惟邦本”的民本思想。习近平总书记一再强调“人民至上”“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畜牧业发展坚持“人民至上”理念，就是要将民生属性置于产业发展的突出位置，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背景下将畜牧业发展道路选择与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实践中的民生要求结合起来。畜牧业民生属性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保障养殖场（户）的就业与生计。然而，由于养殖、加工环节在议价上能力不对等，养殖环节在畜牧产业链中的分配地位相对偏低。以奶业为例，根据测算，2018－2022年中国奶牛养殖环节的净利润在养殖加工环节总利润中的比例平均仅为25.7%，比荷兰、加拿大同期的这一比例低了6～7个百分点。这一差异的产生，不是由于生产方式或不同环节在产业增值中贡献的不同，而是源于是否将养殖环节置于产业发展的基础地位，产业体系能否保障在养殖、加工环节之间实现收益的公平分配。

近年来，在畜牧业工厂化、资本化养殖快速发展的同时，畜牧加工企业也在向养殖端延伸。但是，畜牧加工企业所主导的养殖加工一体化并不能解决产业链上的利益公平分配问题，社会牧场、中小牧场、家庭牧场在产业链利益分配中的地位在此过程中甚至进一步被弱化。2023年以来，随着原料奶价格下行，中国奶牛养殖环节的利润占比相应大幅下降，2023年降至5.6%，2024年为−1.6%。表面上看是全行业亏损，实际上亏损的主体主要是家庭牧场和社会牧场。在此过程中，很多家庭牧场、社会牧场靠卖牛来偿还利息、购买饲料、维持牧场运转，最终退出养殖，一些专业养殖村庄的经济基础被摧毁。强调畜牧业发展模式选择过程中对民生属性的关注，就是要让产业更具温度，通过健全产业体系、优化分配关系，让农民成为畜牧业的发展主体和受益主体，让畜牧业成为推动乡村振兴和农民增收的重要力量。

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不能脱离中国农村发展实践，既要从发展实践中提炼自主知识和理论，又要关注其对中国农村发展实践、发展方式的指导价值。就畜牧业来说，当前迫切需要构建符合中国的发展实际，深入剖析畜牧业与农业发展、农村发展、乡村振兴关系的自主知识体系，从而跳出简单的技术效率观点，回答产业发展主体、资源利用方式等方面的深层次问题，形成与国家发展战略、农业农村现代化目标衔接得更加紧密的产业发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