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两句韬定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作者：唐二僧，题图来自：AI生成

华为的τ定律从何庭波嘴里说出来之后，那真是：毁誉参半......认可的嘛，当天就把自己的持仓拉涨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心里多认可），不认可的嘛，就说华为把已经有的东西套了个壳当成新定律出来骗钱。

两边大概率都有点过了。

舆论圈就是喜欢走极端：要么一件事情牛逼的不行就是要改变行业改变全人类的，要么这个事情就是骗子出来骗钱的。反正就是没有中间态，因为中间态不吸引眼球没有流量。

但是国内始终有个看不起“工程优化”的风气这个始终是不好的，一说到“原创创新”大家趋之若鹜，一说到“工程创新”大家就嗤之以鼻，也不知道这个怪风是哪里吹起来的。

其实工程上的创新也是非常重要的，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不知道原理，很多时候的困难真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完成这个原理。通过整体优化，而不是在单个子系统上过多的纠结，其实也是一种路，或者一条路实在难走，换个思路换个方向去走，也是好思路。

讲一个听来的故事吧（叠个甲，本人没有验证过真实性哈），当年仪征化纤引入日本技术的时候，某设备需要放在一个极其平整的工作台上，日本人的混凝土浇筑技术能够使得整个工作台一体成型以后平整度达到毫米级，在这个平台上面设备可以稳定正常运行。

当时国内的技术还达不到这个水平，而且混凝土又不能像金属一样进行切削找平到毫米级别，所以后来工程师想的“工程优化”之路是先浇筑完混凝土平台以后在上面再放一块大金属板。混凝土我整不到毫米级，把一个混凝土浇筑问题，变成金工问题之后我还解决不了么？金属切削整不到毫米级精度那是看不起谁呢？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我们在讲中国学生“只会做题，不会出题”的时候实际上是指的前一种：日本人既然能把混凝土浇筑到毫米级别的平整，那我们自然也可以，洋人做得，我做不得？这种精神固然是好的，也值得鼓励和表扬。但是在另外一个意义上，这其实缺乏的是真正“工程创新”的精神，拿到一张卷子的时候应该不是先做这张卷子，而是先问我为什么要做这张卷子？

工程的目的首先是服务于系统目标，解决系统要达到的目标干成的事儿，而不是只“圈地自萌”去搞一些有的没的理论都对但是实际上没有求用的东西。经济学经常被人诟病也就是这个原因：“经济学家经常预测了过去十次经济危机中的二十次”，在一些经典经济学理论里面的“理性经济人”“有效市场假说”等等也经常只停留在纸面上，搞得很多经济学家，一搞理论无比牛逼，一下场做企业亏的裤子都不剩。这就是理论和实践没有有效结合的恶果。

搞航空发动机，我们需要把扇叶子越做越结实，转速越做越快么？传统的螺旋桨发动机发展到一定程度大家不就都换赛道了？那为啥到了τ定律这里就又要被喷说是“老瓶装老酒了呢”？

你的目的是运一车货从浦东机场到虹桥机场，这就是你工程的最终目的。你可以选择造一辆更快的车，你也可以选择造一辆更大运力的车，这都是在单个子系统上做突破的思路。

但是现在华为告诉你，其实卷车卷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不卷车也可以，我们的目的不是更快的把货运过去么？我们可以同时在道路系统上做优化啊？我们还用原来那个车型，但是把内环高架和延安高架从双向六车道改成双向十二车道，把过程中的衔接做好所有红绿灯都取消了，然后在每个高架上开个货运专线专门就跑我们这些运货车。你说我用原来的车型能不能比你更多更快的把货运过去？

怎么，你收到货以后还非得纠结我这个运货过来的车是卡车不是法拉利兰博基尼跑的最快的跑车？

在这个案例里面，拓宽道路的土木工程施工用到了什么新技术么？交通规划取消红绿灯用到什么新技术了么？开个货运专线用到什么新技术了么？都没有，都是现有成熟技术的整合，那能更好的解决问题不？真要有这两条技术路线的比拼，你猜猜我会赌那边赢？

当然，还有更激进的人肯定也就开动脑筋了，反正你是运货过去，造更快的车肯定是“屎上雕花”更贵的，修桥修路改交通规划这是个系统性的大工程我又搞不定顶层设计，那我索性上低空货运飞机算了，直接点对点运过去，这当然也不失为一条逻辑通顺可实现高的路。

这些路径在从“理论”变成“现实”的过程中肯定是会遇到无数困难的：现在还在通车的六车道怎么变成十二车道，绝对不是说直接拆了重修这么简单的事儿，毕竟现在还有无数车在上面跑呢，跟原来的路网怎么衔接，怎么平衡货运和客运的规划，是不是的确需要新设计的车跑这种专用的货运通道？这都是工程师们需要在实践中一点点磨，一点点碰壁才能解决的问题。

而且，在工程人的眼里，必须要有一种“20%的进步也是进步”的思维，不能像纯理论研究一样动不动就要追寻“最终答案”，只要这个方案不是终极解决目标，那去做这件事情就没有意义，就不“高大上”，就不够“性感”。

这种误区在最近几年的一级投资里面，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里面其实也经常看到，动不动就问这个企业“你们是不是全世界最先进”“你们是不是这个路线的终极解决方案”。很多时候对科技有热情是好的，但是对科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不行的：不是所有人都开得起法拉利，更重要的是其实多数路上根本就没有必要跑法拉利。你把法拉利拉到山西的农村里去种地，再贵的车肯定也干不过一辆拖拉机。

但是一旦大家都形成了“非龙头非极致我不投”的这种想法，那通过“工程优化”不断提升性能，在进化中找方案，在进化中找路线的可能性就会被压缩，在舆论场里就是会被贬低，这个实际上对未来的进化都是不利的：金字塔型变形了，漏斗没有了，全部科技只剩下最顶端的前沿突破，以及底座上的巨大成熟应用，那这个造型稳当么？可持续么？

不要非此即彼，不要走极端，“百花争鸣，百花齐放”，同样适用于科研领域和科技应用领域。反正干事儿的人总归是在干事儿的，批评的人永远是在批评的。

有缺点的战士依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终归也只是苍蝇。

华为最大的原罪就是在美国的全力制裁之下没死，大家突然发现不是神制裁谁谁就必须得死的，神亮血条以后教众肯定是会崩溃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作者：唐二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