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7 16:40

启承资本常斌:消费投资的意义,远在“想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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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启承资本 ,作者:Genbridge编辑部


从零食看20年代际变迁


我出生在内蒙阿拉善,这是内蒙最偏僻的一个地方。阿拉善的面积比浙江省都大,但只有不到30万人,中国最大的几个沙漠都在那里。


从小在那样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长大,我其实算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


很多年后,当我做了消费投资,我时常觉得,阿拉善就像是中国消费的一个神经末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在大城市探讨的那些新商业,似乎跟留在那里的亲人毫无关系。家人虽然知道我在做投资,但说到投了哪些品牌时,大家脸上总是浮现出茫然的表情。


直到近几年,这种情况忽然改变了。家乡开出了蜜雪冰城、锅圈、瑞幸,甚至有了霸王茶姬。我舅舅70多岁,甚至能熟练地用社交平台搜菜谱,给孙子做午餐。


做消费投资20年,我最深的感触是,消费是一刻不停在迭代的,“新消费”每天都在发生。每一个时代的新消费,都是相对于那个时代的基础设施和人群而言的。


如果要把这条线索具象化,零食这个品类,就是一个最生动的时光机。


20年前我刚入行时,大家觉得零食是个极大的赛道。那时候跑到大润发去看,货架上挂着的是阿明瓜子、华味亨。


后来,上海街头出现了来伊份,武汉有了良品铺子,这就是那个时代新消费的顶流。它们把批发市场里的零食严选、包装起来,打上自己的logo。消费者觉得品质很高,这些公司也能赚取不错的利润,差不多有50%的毛利。这是零食产业专卖店时代的缩影。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到了2013年,线上的基础设施大爆发,三只松鼠出现了。他们第一年做三千万,第二年就做到了一个多亿,到2019年做到了百亿规模。我去他们的工厂,看到他们用漏篮筛夏威夷果,小的直接漏下去,只有最大最好的才留下来卖到线上。


为什么要这么苛刻?因为电商时代是直接跟消费者互动的,如果东西不好,消费者会直接给差评。这种直面消费者的敬畏心,倒逼了品质的提升。


就在大家以为线上就是终局时,2019年的长沙街头又出现了零食很忙。在这里,一瓶农夫山泉只卖一块二,全场六七折。依靠极致的效率提升,只加30%的毛利,依然能让加盟商和公司都赚钱。


这并不是终点。如今,开进购物中心的薛记炒货、泸溪河,窗明几净、开架陈列、现场烤制,消费者可以先尝后买。


20年间,从超市货架到品牌专卖店,从直达消费者的线上,再到极致效率和现场体验的线下门店,零食的变迁背后,是中国商业基础设施不断更替和延伸的过程,也是消费者需求逐渐拔高和多元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新商业形态,逐渐触达了广袤大地最深处的末梢,把居住在不同城市、过着不同生活的消费者连接在一起。


看见真实的大众需求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很多商业探讨都在关注如何让大家消费升级、买更贵的东西,这群普通大众的需求往往是模糊的,甚至没有专门为他们去准备相匹配的商业生态。


在这个问题上,我曾经吃过一记深刻的教训:拼多多。大约十年前,当它拿着9块9包邮的模式出现时,我们在内部讨论,觉得这不过是五环外的人群生意。在它上市时自称是“Costco+迪士尼”,更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但几年后回头再看,我们确实误解了它。


拼多多不仅在每一个价格带里,找到了最有性价比的货品,更关键的是,它减轻了人们进行购买决策的压力,在一次次九块九的购买中,消费者实打实获得了快乐。这种能在基础消费里附加情绪价值的能力,是非常了不起的。


今年年初,由零食很忙和赵一鸣零食合并而成的鸣鸣很忙集团,在港股成功上市。从崭露头角到爆发,量贩零食店在短短几年内成就了上千亿规模的商业奇迹。它的爆发也遵循着同样的逻辑。


第一次看到这家店时,人们的本能反应可能是:这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折扣店吗,不就是把东西卖得便宜了一点吗?其实不然。


创始人晏周曾明确表达过,他们的初心是希望消费者买得到、买得起、买得好,目标是成为“人民的零食品牌”。在这个100平米的店面里,密集摆放着2000种商品。很多东西可以拆零单买,只要1-3块钱,你可以毫无压力地往购物篮里装填。一结账,十来样东西,一共才20多块钱。


今年上半年,鸣鸣很忙还在长沙开出了一家“零食王国”,是吉尼斯认证的全球最大零食店,有足足13000多平米。里面巨大的零食模型、零食隧道,还有各种你没看见过的新奇口味,好玩又不贵。


在结账的那一刻,消费者体验到的是“零食自由”的快乐。再加上,店里干净整齐,还有大牌明星代言,让大家觉得在这个地方买东西是一件很体面快活的事情。


不管是平价电商平台、量贩零食店,还是遍布全国每个角落的蜜雪冰城,它们做的事情,本质是在提供极具性价比的基础商品的同时,还附加了情绪价值,让最主流的大众群体得到了真正的看见与尊重。


消费品价值的重新组合


在过去的十年乃至更长时间里,中国消费经历了一个狂奔的阶段。那个时代,我们的核心逻辑叫“物以类聚”。


所谓“物以类聚”,本质上是一种以“货”为中心的效率扩张。只要供应链足够强大、品类选得对,顺着不断升级的电商或线下渠道红利,就能迅速抢占地盘、把规模做大。大家按品类去瓜分市场,追求的是产业和商业模式的胜利。


在那时,我们常常仰望跨国巨头,思考中国为什么没有大型连锁快餐,为什么没有全球化茶饮品牌。后来,借助电商和线下渠道的红利,我们补齐了这些空白,很多公司跑出了50亿、甚至上百亿的规模。


但当大家都把想要的规模做大之后,新的考题出现了:如何做强?为什么有了规模却赚不到钱?


比如有些企业一年做一百多亿的生意,最终只有五千万的利润,十几亿都付给了渠道。大家突然发现,纯粹商业模式和产业效率的胜利,已经不够用了。


利润只能从两个地方来:一是从残酷的肉搏战中赢过对手,二是从消费者的认同和喜爱里获得溢价。


今天,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人以群分”的新阶段。


两者的区别在于,“物以类聚”是供给侧思维,重点是在货架上摆满好商品;而“人以群分”是需求侧思维,品牌必须完全以消费者为中心,找到那一群有着特定情感和生活方式的人,去回应他们深层次的需求。


在商品极度丰饶的今天,消费者价值无非就是几件事的组合:性能(东西好不好)、价格(值不值)、便利(送得快不快),以及情绪(我爱不爱)。


在如今高度发达的商业基建下,价格和便利已经是你必须做到的及格线。但真正考验创始人功力的,是如何把功能价值和情绪价值匹配起来。


关于品牌的升级,有一个非常简洁的模型:HAVE、DO、BE。HAVE代表产品的基本功能;DO代表产品能帮消费者解决什么场景的什么任务;而最高层的BE,才是品牌的核心,它会让消费者感觉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法国和意大利的那些百年奢侈品,讲究的是过去的贵族故事和阶层符号。而在今天的中国,我们也正在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BE”。


比如市面上出现的一个本土包袋品牌,它不只是一个用来拎电脑的工具包。它向消费者讲述的是山西的黄河、卵石和古建筑的屋檐,提供了一种具有中国文化底色的审美认同和归属感。当消费者选择它的时候,其实是在完成一次与自我的连接。


未来的20年,中国品牌不需要再去纠结如何成为“中国的某某”。我们已经有了世界领先的供应链和性能体验,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以消费者为中心,输出真正的意义。


我们最终要做的,是让广大的消费者在使用这些产品时,能在日常生活中感到舒心、放心,并在潜移默化中,连接到那个更好的自己。这才是消费投资与品牌建设,最长久的美好所在。


想赢之外,寻找更长久的意义


作为一个从小镇走出来的做题家,过去我总觉得赢才是最重要的。为了把事做成,大家往往会拉满效率,不仅把自己逼疯,也把周围的人逼疯。


但当你在商业厮杀中真的赢了、拿到了规模和市值之后,你慢慢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太喜欢那样紧绷的自己,也不喜欢那样冰冷的关系。


这几年,我逐渐学会觉察自己、觉察别人。在面对创始人和合作伙伴的时候,我也开始问自己,我是不是能站在那里,真正去看见他的内心,理解他的情绪,陪他一起去克服困难?如果换一个维度,把竞争变成相互扶持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时,我发现这段同行的路本身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这也是这两年我最大的觉醒:当我们为了赢而赢的时候,背后是不是真正看到了用户?


今天我们干了这么多事,投了那么多项目,归根结底其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中国的这一批消费者,在用了你的产品后,至少能在日常生活中感觉到很舒心、很放心,进而感受到自己与那个“更好的自己”产生了连接。这件事真的是无比的美好。


消费投资的终极意义,远在单纯的“想赢”之外。当我们抛开那些关于输赢、规模的执念,回归到真实具体的人,去促成这种美好的连接时,我会对自己说:


还好,那个最“真”的东西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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