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0 07:15

10万美元一张证,亚洲最富城市买不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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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汽车商业评论 ,编译:刘颖,编辑:黄大路,作者:推动新汽车向前进


在伦敦,开车进市中心要交拥堵费。


在上海,燃油车牌照要竞拍。


在北京,买车指标要排队或摇号。


很多大城市都在限制汽车,但很少有地方像新加坡这样,把一张10年有效的上路资格,拍到接近10万美元。


2026年7月8日,新加坡A类小型车拥车证价格达到12.9万新元,约合9.98万美元,创下该类别纪录。


这个价格有多高,放到美国汽车市场里更直观。2026款丰田卡罗拉在美国的起售价约为2.3万美元,而路透社写到,新加坡一张小型车拥车证的价格,相当于在美国买4辆丰田卡罗拉。


同一款车如果在新加坡购买,叠加拥车证、注册费和税费后,总价可达约18万新元,约13.9万美元,高于新加坡家庭年收入中位数,也接近部分小型政府补贴住房的起步价。


更值得注意的是,推高门槛的不只是传统燃油车,也包括本应降低购车成本的电动车。中国电动车进入新加坡,带来更低裸车价格和更多车型选择,但在车辆配额固定的制度下,省下来的车价并不一定留给消费者,反而可能被推向拥车证竞标。


新加坡没有禁止买车,却把汽车放进了一套更严格的城市账本里,买车人支付的不只是车辆本身,还有未来十年占用道路、土地和通行容量的成本。


车辆管理的“计划经济”


新加坡拥车证(Certificate of Entitlement,COE)分为五类,A类对应小型和低功率汽车,B类对应大型和高功率汽车,C类对应商用车和巴士,D类对应摩托车,E类则是可用于除摩托车外其他车辆的开放组。


也就是说,这一次创下纪录的类别,对应的是小型和低功率车辆,而不是大排量豪华车。


同一轮竞标里,其他类别的价格也没闲着。据CNA报道,B类大型和高功率汽车拥车证升至13.0889万新元,C类商用车和巴士拥车证升至9.5万新元,同样刷新纪录,开放组E类则冲到12.9801万新元。那一轮竞标里,4950份投标争抢3214张配额。


在多数市场,购车成本的大头来自车企定价、经销商折扣和贷款方案。但在新加坡,车辆本身只是拥有一辆车的“入场费”之一,真正把门槛抬高的,是那张由拍卖产生、有效期有限的拥车证。


翻开新加坡陆路交通管理局(LTA)列出的车辆前期成本清单,会发现新车注册牵涉一长串项目,如公开市场价值、注册费、额外注册费、消费税、路税……其中额外注册费还按车辆价值分段累进计算。车越贵,税费的坡度越陡。


换句话说,在新加坡买车,消费者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价格,而是一整套从进口价值、税费到上路资格层层叠加的成本体系,像剥洋葱一样,每一层都要花钱。


LTA表示:“成功竞标拥车证后,你可以注册车辆,并使用它十年。”十年期满,车主可以选择注销车辆,也可以支付PQP(Prevailing Quota Premium)续期,而PQP的计算方式,是对应类别过去三个月拥车证价格的移动平均值。


也就是说,即便十年后想继续开这辆车,也得按当时的市场行情再交一笔钱。


这意味着,新加坡的汽车所有权从签下合同那一刻起,就被装进了一个明确的倒计时里。买车人支付的不只是造车的成本和品牌溢价,还包括一份为期十年的“通行资格租约”。


三个工具,一套逻辑


新加坡面积有限,道路、住房、产业、公共服务设施都在争夺同一套土地空间,汽车数量如果快速上升,压力不会只停留在道路拥堵上,也会影响停车、公共交通效率和城市土地分配。


新加坡交通部在2025年9月国会回应中给过一个解释。新加坡代理交通部长兼财政部高级政务部长萧振祥(Jeffrey Siow)说,“拥车证制度既不完美,也不受欢迎”,但新加坡没有足够土地让每个人、甚至每个家庭都拥有汽车。如果每个家庭都有车,道路上将有约150万辆私家车,是当前私家车数量的两倍以上,而道路已经占去新加坡12%的土地。


这段回应说明了拥车证存在的初衷,也就是把车辆总量控制在城市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新加坡没有选择“先放开、再治堵”的路径,而是把数量控制前移到了注册环节,买车之前先竞标资格,本质上是把未来十年的道路空间约束,提前折算进了今天的购车成本里。


拥车证并不是孤立运作的。它和车辆配额系统、电子道路收费系统(ERP)是一套组合拳。配额系统限定了新加坡每年可以新注册的车辆总数,而拥车证则决定谁能拿到这些名额,ERP负责管理车辆上路之后的使用成本。


打个比方,如果把新加坡的道路想象成一座水库。车辆配额控制着水库能蓄多少水,拥车证决定谁有资格往里舀水,电子道路收费则是每次舀水都要付的水费。三层机制叠在一起,缺一不可。


低价车,撞上高价配额


时间回到2025年9月,萧振祥在国会里透露,政府已经提前释放部分未来的拥车证配额,试图把供应曲线拉平,还在2024年10月一次性注入了最多约2万张拥车证。


他还指出,季度供应量相比2023年已经翻了一倍,但价格依然在涨。因为需求的增长速度,跑赢了供应的增长速度。


到2026年5月,面对拥车证价格继续攀升的追问,交通部的回应是:“拥车证价格由供需决定。”官方给出的解释里提到,需求持续强劲的原因之一,可能与电动车价格越来越有竞争力有关。


与此同时,尽管政府自2023年5月起持续增加供应,A类和B类的综合供应量一路走高,但A类供应其实已经在2025年第四季度见顶,随后开始掉头向下。供应曲线刚爬到顶点就开始下滑,而需求这边却没有转弯的迹象。


值得琢磨的是,电动车价格的下降,本该是购车门槛降低的信号。但在车辆总量被配额死死锁住的情况下,裸车价格便宜了,总拥有成本却不一定跟着便宜。因为消费者和经销商省下来的预算,很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花,转移到了拥车证的竞标场上。


据The Business Times报道,2026年一季度,新加坡新注册汽车中电动车占比达到57.6%,第一次超过燃油车和混动车的总和。


对这一现象,萧振祥在2025年9月的回应里也承认了:“电动车,尤其是来自中国的电动车,正被以低价带入新加坡,这意味着更多钱被投入拥车证竞标。”


这套制度的影响甚至反向渗透到了车企的产品设计里。路透社提到,不少汽车制造商会专门为新加坡市场调低热门车型的发动机功率,为的是让车辆能挤进更便宜的拥车证类别。


一场围绕“证”的博弈,从消费者一路延伸到了生产线。


围绕拥车证的高价,新加坡社会里也存在争论。有人把矛头指向私人租赁车公司,认为是它们的资金实力推高了普通买家的购车成本。


对此,萧振祥在2025年9月的回应里给出了一组数字。全年由汽车租赁公司赢得的投标不到10%,即便把所有私人租赁车的投标全部剔除,边际成交价格也不会低太多。


换句话说,把高价简单归咎于某一个买方群体,站不住脚。更完整的解释,是有限的配额、强劲的需求、电动车价格的下探、A类供应周期的转折,以及城市长期交通政策,几股力量一起把价格推到了今天的高度。


私人汽车,退到公共交通之后


在国会的回应里,萧振祥表示,新加坡的重点始终是大众公共交通,而不是私人汽车的拥有率。为了这个方向,政府每年要拿出约20亿新元,补贴公交和地铁系统。


更关键的是,拥车证每年平均带来约40亿至60亿新元的收入,被纳入了公共财政的盘子里,一部分继续反哺公共交通,另一部分则流向医疗、教育和国防等公共支出。


这是一个闭环,即私人汽车拥有者付出的高昂成本,某种程度上,正在补贴那些选择挤地铁、坐公交的市民。


新加坡陆路交通总体规划2040也延续着同一个方向。LTA提出的目标是“20分钟城镇、45分钟城市”,也就是居民出门20分钟内能走到镇上的日常设施,45分钟内能抵达城市任何一个角落,靠的是步行、骑行和公共交通,而不是私家车。


汽车没有被排除在城市交通体系之外,但它也不是市民最主流的出行工具。


拥车证价格逼近10万美元这件事,把新加坡汽车政策里那个绕不开的矛盾,摆到了每一个准备买车的人面前。


城市希望推动更清洁的车辆上路,却又不敢放松对车辆总量的管控。市场试图用低价电动车拉低购车门槛,配额制度却把这部分价格优势重新收进了拥车证的竞标池。每个家庭都渴望更自由的出行方式,可城市的土地和道路容量,终究是有限的。


汽车,也正在从一件普通的消费品,变成一种被城市资源紧紧攥住的奢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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