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1 17:29

标准之战,东亚文明的枷锁,中国能打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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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分析师Boden ,作者:分析师Boden


在这里我们先要明白,标准究竟如何创造财富的。


1785年,瓦特的改良蒸汽机首次应用于棉纺织厂,被视为人类社会正式进入现代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事件。此后半个世纪,蒸汽机完成了在工厂,铁路与轮船的应用。到19世纪30年代,铁产量同比18世纪提升100倍,生产力爆炸式跃升。


然而在此过程中,工业界开始饱受一种被称为“螺母混乱”的痛苦中。由于工业革命初期,每个工厂使用的螺纹规格与螺距并不统一,零件无法互换。一台在伦敦组装完成的蒸汽机车一旦在曼彻斯特发生故障,当地的维修厂连一颗匹配的螺丝都找不到,必须花费数小时重新在机床前打磨一个相同的备品。


这种零件之间的绝对排他性,不仅严重拖慢了效率,也让任何扩大生产规模的尝试都化为泡影。


1841年,一位名叫惠特沃斯的工程师用了数年时间,跑遍英国所有大型机械工厂后,提出了一套详尽的螺纹标准化方案。由于该方案的严谨性与标准化程度极高,有效解决了“螺母混乱”的痛点,因此迅速被英国造船业与铁路工会采用,很快成为英国国家标准。


它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国际机械通用标准,惠氏标准。自此全世界正式进入标准件时代。


而在此后几十年,依靠标准所积累的财富效应直接震撼了整个英国工业界。


首先,统一规格催生了极致的专业化分工,一家工厂可以只生产螺钉,另一家专攻螺母,这使得规模效应终于在现代工业社会里诞生。如今它已成为制造业运转的铁律。


更重要的是,英国人很快发现,标准的力量远不止于生产效率提升这么简单。当统一的标准随着英国产品传遍全世界,一种比枪炮更持久、更隐蔽的征服工具悄然成形。


只要任何一个地方采购了一台英国设备,其所附带来的替换零件、维修工具乃至保养规程等一系列标准也将落地生根。这往往意味着此后几十年间,所有配套设施都只能向英国订购,因为它们的配套接口是标准统一的。


于是,一个精妙的循环开始运转,首先是产品输出带动标准输出,之后标准落地又反向强化了对原厂产品的依赖,形成了一种硬件捆绑规则的锁定效应。并且这种捆绑一旦形成,惯性远超想象。由于更换标准意味着整个工厂的运作体系都要推倒重来,这种高昂的转换成本会使得绝大多数工厂主望而却步。


这也是为何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期,即使德国已经在很多领域的产品质量上超越了英国,但英国产品依然具有压倒式的市场份额领先。


到19世纪后期,英式标准已经成为全世界第一个通用标准,全球任何一个想要参与现代贸易的国家,都必须按照英国规格来设计零件,按照英制度量衡来校准设备。任何一家企业想要进入全球市场,那么他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它所生产的产品能否与英标体系兼容。


“标准即权力”成为了英国社会的共识。


从数据来看,在惠氏标准提出的30年后,英国人均收入超越曾经的海上贸易霸主荷兰,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高出同时期大西洋彼岸世仇法国近40%,并且这一优势一直保持到1910年。


可以说,凭借率先建立的工业标准体系,英国成为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绝对赢家,在全球贸易中吸食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工业红利。


事实上,欧美国家依靠标准吃到的红利,远比我们想象的巨大。


在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后,标准的建立更是呈现出殖民化。1906年率先掌握电气化技术的欧美国家成立了国际电工委员会(IEC),将整套电力体系标准打包输出全球。此后发展中国家想要发展工业,就必须购买符合欧美标准的设备,聘请熟悉欧美规范的工程师,接入欧美主导的技术体系。而到了第三次信息革命,由于科技高研发投入天然具有高垄断的特性,这种情况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在加剧。以5G通信标准为例,高通凭借超过一万项核心专利,向手机厂商收取3%的专利费。一部售价5000元的5G手机,高通一家就能拿走120元,而手机厂商的净利润率却普遍只有5%-7%。


可以说,标准成了比军舰更温和的殖民工具。


当发展中国家按照欧美标准铺设铁路,建立电网,搭建通信网络时。它们不仅需要支付设备采购费,还在无形间与欧美国家签署了一份长期契约,即未来的升级、维护、扩展都必须与欧美标准兼容。这使得欧美企业可以在不增加一平方米厂房的情况下,持续从全球经济的运转中抽成。


今天欧洲的高福利社会,很大程度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有多努力,而是在几十年前,他们抢到了电气化、信息化时代的标准红利。如今只需躺在专利池和标准委员会里,就能让全世界为其过去的规则制定买单。而对于其他国家,包括东亚国家而言,如果无法突破规则本身,本质都是在别人搭建的舞台上跳舞,跳得越卖力,欧美标准持有者笑得越开心。


那么过去有没有国家想要打破这种局面?


日韩持续二十年的冲锋


如果我们把一个国家的出海形容成一场远征,那么制造业出海就是前期的攻城略地阶段,文化出海则是中期的争取人心阶段。而标准出海则是最后,也最重要的定鼎中原阶段,是制造业与文化出海成功后的最后冲刺。


作为东亚第一批走向全面出海的国家,日韩在完成前两个阶段后,都曾倾尽国力向这座顶峰发起冲击,却最终倒在了半山腰。


日本是最早意识到标准枷锁的国家,也是最早提出标准出海的国家。


早在20世纪70至80年代,日本就在半导体、汽车、消费电子等领域建立起令世界侧目的制造优势,并且随着90年代的品牌文化出海,这种优势看似在扩大。可无论他们卖出多少汽车与电子产品,头顶却总悬着一把来自西方,名为“标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标准变动,就会让不少企业曾经费劲心血积累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日本工业控制器巨头IDEC,这家在80-90年代拥有全球稳定市场份额的日本企业。仅仅因为其安装孔规格被IEC国际标准排除,就导致市场份额直接腰斩,险些未能度过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而相同的故事在日本战后产业发展史上,可谓不胜累举。


可以说日本对标准出海的执着,即源自其岛国的生存危机感,也有对长期被欧美标准压制的反抗。


而为了改变这种长期标准受制于人的局面,从90年代中期开始,日本政府开始将标准自主真正上升到国家层面。首先是在1995年由通产省提出了标准化战略,之后数次修改《日本工业标准化法》,提出日本要在国际标准化活动中争取领先的地位。到了2003年,更是成立了由首相直接担任部长的知识产权战略本部,全面推进日本标准出海。


而在产业界,日本也集中核心资源,向其最有优势的产业发起进攻。


1990年,全世界刚刚从1G模拟信号向2G转型。日本就已经率先建成了自己完整的2G通信标准,PDC。这套诞生于日本信息与电子工业最发达时期,并集合本土所有电信企业心血的通信标准,不仅在技术指标上丝毫不逊于后来一统天下的欧洲的GSM,甚至在时间上还快于欧洲第一个商业网络落地。此后数年,日本通信产业又推出了i-mode移动互联网服务。在90年代末就能让千万级用户,用手机看新闻与收发邮件,一度被视为21世纪初全球移动互联网早期的标杆模式,比iPhone的出现早了近10年。当时的日本电信界信心爆棚,工程师带着PDC和i-mode方案飞往亚洲各国,试图把这套日本标准变成亚洲标准,甚至世界标准。


几乎在同一时期,索尼开发出了被视为超级黑科技的FeliCa近场支付芯片,在2000年实现了手机支付的雏形,提前全球十年进入无现金时代,并由此诞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规模商用移动支付系统,Osaifu-Keitai(手机钱包业务)。到2006年,这套系统使用的人数已经高达2200万人,并且在东南亚地区也有数百万级用户。


起码在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日本标准出海已然接近成功。


事实上,此时韩国同样不甘落后。从1980年至2005年,虽然韩国的经济取得了巨大进步,但在国际标准领域几乎是一篇空白。2000年ISO技术委员会,韩国在ISO技术委员会(TC)和分技术委员会(SC)秘书处职位数量为0个。彼时中国的数量为6个,日本为35个,德国则为132个。


为此,韩国决定在自己能力最强的手机领域发起进攻。


2006年,政府联合三星、LG、KT等巨头,投入万亿韩元,推出了完全自主研发的准4G通信标准,WiBro。作为全世界最早投入商业试运营的4G体系,韩国社会可谓倾尽全力,韩国总统卢武铉亲自出席商用仪式,宣称韩国将立志成为移动通信领域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为了让这个标准顺利出海,韩国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三星的工程师在全球各大洲奔波,向各国运营商演示WiBro的技术优势。韩国政府通过外交渠道为WiBro背书,甚至将技术合作条款嵌入对外援助协议。


但尽管投入巨大,二十多年过去,当我们审视全球产业规则时,日韩的身影依然难以寻觅。上述我们提到的案例,今天更多的是出现在商学院失败案例的课程中。


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意义上,日韩已经在这场对决中展现了当时东亚文明的最高竞技水准。工程师拿出了不逊于任何欧美对手的技术方案,企业投入了天文数字的研发资金,政府动用了从行政命令到外交手段的全部工具箱。


正因为如此,它们的失败才显得格外悲壮,让人扼腕叹息。


因为如果跳出国家视角,站在整个文明发展进程来看,这种标准枷锁其实锁住的是东亚的发展上限。


东亚文明的枷锁


标准真正的残酷之处在于,它对后发工业国的等级锁定。


隐形冠军企业,指的是在某一细分领域占据全球市场绝对份额企业。它们的共同特征是掌握该领域的技术定义权与制定行业标准,从而形成专利与技术的护城河,长期攫取30%-50%以上的行业利润。但它们的产品大多不直接面对消费者,而是作为关键部件隐身于终端产品内部,因此在公众视野之外,却又牢牢掌控着产业链命脉。正因如此,一个经济体拥有多少隐形冠军企业,本质上反映的是它在全球工业的真实影响力与盈利能力。


今天日本举全国之力,再加上制造业与文化出海的成功,培育出了200余家世界级的隐形冠军企业,总量位居亚洲第一,比中国的两倍还多。他们为本土贡献了巨额利润,被视为日本在失落经济时代最成功的产业转型,看似是巨大的成功。


可如果对比同时期的德国,2022年德国隐形冠军企业数量超过1300家,整整是日本的6倍还多。


这种数量等级的差距究竟是为什么?


论制造业的精良程度,日本丝毫不逊于德国,甚至在精密仪器、半导体材料、工业机器人等关键领域有过之而无不及。论敬业精神,日本更是以精益管理闻名世界。至于战后重建的起点,日本60年代至80年代创造的经济奇迹甚至比德国更加耀眼。


那么两者工业水平不相伯仲,但在真正象征工业企业影响力与利润的隐形冠军企业指标上,却又有如此巨大的鸿沟。


造成这一切的其实就是“标准”所产生的权利结构影响。


德国是两次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之一,从IEC国际电工委员会到ISO国际标准化组织,德国企业始终坐在标准制定的核心席位。当一家德国中型企业定义某种工业粘合剂的性能指标,或是制定某种精密轴承的公差等级时,它天然就拥有话语权。其他企业想要进入这个品类,都必须按它的规则,那自然也就有专利与技术的护城河,从而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冠军企业。


可日韩等东亚国家却截然不同,作为二战后崛起的后发型经济体,他们的工业化是在西方标准已成型的背景下,以追赶者的身份完成的。因此无论日韩的技术再先进,生产管理做的再好,也无法改变一个基础事实,那就是他们很难参与到全球工业体系标准的制定,因为这些标准在东亚产业崛起前就已经完成,并由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阻止其他后发国家参与到新标准的制定。这也是日韩集中全产业之力,在自己最优势领域发起标准话语权挑战却都双双失败,其实根源也在这里。


于是出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循环,由于没有标准制定权,就只能在欧美制定的规则下进行生产与贸易,而在欧美规则下参与的越久,就越容易陷入这套标准枷锁,从而越陷越深。


而这恰恰是今天整个东亚社会产业内卷的深层根源。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利润分配呈现出鲜明的两端高、中间低特征。标准设计和品牌营销两端通常占利润90%以上,中间的组装制造环节利润往往不足10%。


标准的权力在于,他定义了什么样的产品才能进入主流市场。这个定义权一旦确立,产业链上的利润分配就不再由制造效率决定,而是由距离标准制定权的远近来决定。坐在标准制定席上的企业,掌握核心专利和技术路线,赚取的是技术许可费和品牌溢价。


而按标准执行制造的企业,面对的是标准化之后的充分竞争,只能在成本控制上拼杀,赚取被压到极致的加工费。


而当一个国家不掌握标准的话语权,那么就必然被压制在产业链的中低端环节,即使有一部分企业通过产业出海等方式,成功跻身产业链上游,但却在总量上依然无法与欧美国家相比。而对于更广大的企业与从业者,他们只能在狭窄的利润空间里争夺微薄的份额。这导致企业之间的竞争,不再是谁开辟了新赛道,而是谁能在既定标准下把成本压得更低、把人效提到更高。半个世纪以来,东亚企业以近乎偏执的态度追求效率,创造了零库存与精益管理等等手段,把降本增效做到了人类工业史的极致。


事实上,这种竞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因为它不是创造财富的竞争,而是分割财富的竞争。


东亚的学生之所要从中学就开始内卷,也是因为整个社会能提供的高价值岗位远远不够,导致僧多粥少。


那么高价值岗位为什么不够?


这是因为定义高价值的那支笔并不在我们手中。一家按照欧美标准生产的企业,需要的不是创造者,而是执行者。它可以雇用一千个熟练工人,却只需要少数几个理解标准的工程师。而那些决定标准或是定义产品的工程师,大概率不在东莞的制造基地,而在圣何塞或慕尼黑。


那些城市之所以能提供高价值岗位,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居民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坐在标准制定的桌子上。


更隐蔽的是,这套等级锁定还会自我包装成公平竞争,标准看起来是中性的技术文件,全球企业都可以在同一个规则下竞技,但遵守标准和制定标准之间的权力鸿沟却被人为隐藏了。


它让被后来者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高效,就能赢。


但历史上每一次真正的翻盘,都不是因为后来者更努力,而是因为规则被改写了。


这便是“标准”对东亚文明的真正枷锁。即你可以造出全世界最好的产品,但定义什么才算好产品的权利,掌握在别人手里。


那么这层枷锁真的就无法打破吗?



东亚标准之路的接力棒


在标准领域,有一种无法用技术和金钱弥补的劣势,叫做时间壁垒。


欧美在三次工业革命中建立的先发优势,已经演化为一种巨大的物理惯性。就如同全世界的人已经习惯了靠右行走,即使证明靠左更科学,也不可能让七十亿人同时改变习惯。当日本在通信领域试图输出自己的标准时,全世界早已被绑上了GSM的战车。即便日本方案在局部功能更精妙,但也于事无补。


标准之争,往往不看优等生,只看普及率。


那么是不是说东亚就永远无法掌握标准的权力,要被永远困在这种内卷的产业形态下?


事实上,日本和韩国的二十年冲锋,虽然没有冲破标准的顶层,但也用巨大的代价探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标准出海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首先是需要巨大的市场规模,日本1.2亿人口、韩国5000万人口的本土市场,在需要滚雪球效应的标准战争中,从一开始就缺乏战略纵深。技术可以领先十年,但只要标准不能在本土积累起,足以对抗既有国际生态的用户基础,它就永远是一棵长不大的树苗。


其次是产业纵深的不完整,日本在精密制造上全球顶尖,但在互联网和软件平台存在明显短板。韩国在半导体和消费电子上称雄,但在更广泛的工业体系存在缺口。一个真正的全球标准,需要从核心设备到终端应用,从硬件到软件的完整链条托举,任何环节的缺失都会成为标准出海的断点。


最后是大家众所周知的战略自主性不足,日韩的经济奇迹建立在战后美国主导的安全体系上,当它们的标准雄心触及体系主导者的核心利益时,来自体系内部的约束就会自然收紧。


而中国,恰好是东亚文明圈中唯一一个集齐了全部资格条件的成员。


14亿人口的统一大市场,是日韩总人口的十倍。它意味着中国不需要从一开始就说服全世界接受中国标准,它可以让标准先在14亿人的超大规模场景中跑通、验证与迭代。高铁在中国大地上运营了四万公里,积累了人类工业史上最丰富的场景数据后,在对外输出。移动支付可以先从一线逐步普及到农村,让数亿用户先养成习惯后,在推向海外。这种先在国内跑通,再对外溢出的商业路径,是日韩这做梦都不敢想的条件,因为他们的标准之战从一开始就必须直面海外的激烈竞争。


除此之外,完整的工业体系也是中国标准出海的核心竞争力。中国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这意味着当一个中国标准需要输出时,它可以调动一整条可以协同作战的完整产业链。这使得中国的标准出海不再单项技术的竞争,而是系统能力的竞争。更重要的是,中国拥有日韩从未真正拥有的东西,那就是完整的地缘政治自主性。


我们必须清楚意识到,一旦中国开始冲击标准制定权时,它面对的将不再只是某一项技术的竞争,而是整个既有标准秩序,或者说利益体系的系统性反制。


日韩当年冲击的只是某一个细分领域的标准,即便如此,它们也遭受了重创。而中国今天的产业体量意味着,它可能不得不在多条战线上同时承受压力。


华为在5G标准上的遭遇,已经是一场远超商业范畴的博弈,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在于,中国必须回答一个日韩从未需要回答的问题,那就是你输出的标准,究竟代表什么?


西方标准体系之所以能统治全球一个多世纪,不只因为技术领先,更因为它成功地将自己包装成了价值载体。ISO背后是科学理性的哲学传统,IEEE背后是开放协作的工程师文化。


标准之争从来不只是技术参数,它也是一种文明叙事的竞争。


当中国尝试输出标准时,世界会问:你的标准背后是什么?


如果只是把技术参数的所有权从欧美企业换成中国企业,那么它很难赢得真正的认同,因为他无法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新的发展机遇。中国必须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那就是能否提供一种融合效率与公平、发展与可持续、自主与共享的技术文明方案?更进一步来说,中国输出的标准能否打破“遵守者”和“制定者”之间的那道权力鸿沟。它提供的方案,是让接受者永远停留在遵守者的角色,还是帮助他们走向制定者的席位?


制造业出海、文化出海与标准出海是一个国家走向全面出海必然经历的三个阶段,日韩走完了前面的三分之二,却被永远困在了最后的三分之一。


可以说标准出海或者说标准之争对中国的重要性,不是一个商业或技术课题这么简单,它是东亚文明再一次尝试打破全球不平等分工结构的历史任务。


从1840年被炮火轰开国门,被迫接入西方标准体系,到21世纪重新走到规则书写的牌桌前,这条路中国走了将近两百年。日韩用二十年的冲锋,以巨大的代价最终没有换来成功,如今这份不甘的接力棒交到了中国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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