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2026-07-16 07:11

呼兰拯救开花俱乐部的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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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

出品|虎嗅商业消费组

作者|苗正卿

题图|开花俱乐部提供


呼兰和毛豆,微笑着向我走来。

 

这里是深圳市南山区香山东街上O·POWER 文化艺术中心,开花俱乐部所在地。园区的门头灯牌——一个黑底黄字的灯牌上——写着“开花脱口秀”。


 

呼兰告诉我,这个灯牌大约花了大几千元,是他5月“加入”开花俱乐部担任新总裁、“CEO”后,开花俱乐部第一笔“重大”开销。以及,这是开花俱乐部第一个“借助AI”的产品——基于阿里的AI电商产品Accio Work。

 

今年5月,呼兰“加入”了开花俱乐部,当时俱乐部的状态有点惨淡:


·月均亏损12万元,总共6个员工

·能坐300人的剧场,在日常开放麦演出时,经常只有10个观众

·收入高度依赖两种产品:盲盒类开放麦票,以及不定期的外地演员演出。

 

一开始,呼兰只是想找个地方练段子。由于2026年呼兰并未参加脱口秀节目,他需要找个有舞台、有观众的剧场打磨新段子。朋友小块建议他到小块所在的深圳开花俱乐部练段子。呼兰接受了这个提议。

 

来到开花俱乐部后,现实让呼兰触目惊心。他第一次登台时,台下观众只有不到20人;几个呼兰颇有自信的段子,也遭遇冷场。

 


“脱口秀这种形态它很依赖场子的氛围。如果观众少、场子冷,演员在台上无法得到真实反馈,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演员找不到感觉——观众没有获得感——场子愈发冷。”和小块等人商量后,呼兰决定“拯救开花俱乐部”。

 

但这并不是一个无限期项目,它更像是一个阶段性试验。按照规划,呼兰会在6月~9月出任开花俱乐部总裁、“CEO”,主导俱乐部的改革。这意味着,呼兰需要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给开花俱乐部留下一些长远看“行之有效”的“生存之道”。

 

“不能竭泽而渔。比如我哐哐地把脱口秀明星请来办专场,确实能卖出票、拉来观众。但几个月后,我卸任“CEO”后,俱乐部怎么办呢?”呼兰停顿了一下,他沉思片刻,说“我希望能够帮俱乐部打磨一套新的产品体系、运营体系。”


在和呼兰交流两个多小时后,我总结了一下呼兰的改革思路:


·从产品入手,重新打磨开花俱乐部的产品

·借助AI等新兴工具,升级俱乐部的工作方式、运营体系

 

让我更感兴趣的是,面对AI浪潮,呼兰到底怎么看待AI带给脱口秀俱乐部、乃至于脱口秀行业的机会。

 

呼兰认为,截至目前,在内容创作和市场扩张领域,圈子内并没有哪个人“因为用了AI工具,实力突飞猛进质变。”由于脱口秀整体市场盘子有限,目前AI尚未大规模渗透到这个行业之中,“不用AI和用了AI,可能这个行业的市场规模是差不多的。比如,我一直觉得可以尝试AI对于观众笑声的分析,但我们真去做这个事情,就能让脱口秀市场扩大十倍么?它可能最终只是一场个人实验。”呼兰说。

 

AI到底能为“开花”做什么事儿

 

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精算专业(硕士)的呼兰,在2017年之前一直从事技术相关工作:

·2011~2015 在美国做软件开发(Java/后端工程师方向)

·2015~2017 回国在海风教育出任CTO,搭建在线教育平台、AI错题本等

 

呼兰说,在做程序员时,他其实接触过早期的机器学习工具,并用一些早期的神经网络工具试着写过文档。“这些技术的底层逻辑是词频统计。效果很差,只能拿来玩。”

 

在全职投身脱口秀后,呼兰也一直关注技术圈的变革。

 

2022年ChatGPT 3.5问世后,呼兰成为最早尝鲜的人。他坦承自己被模型的能力震撼了,但感觉当时幻觉很多。“做资料梳理、话题拓展是很好的工具,但存在幻觉且知识库滞后,无法实时联网检索。”但呼兰意识到,AI工具,可能正在给他和行业带来一些新的变量。

 

以及,一个核心命题成为呼兰长期思考的关键点:对于脱口秀这件事,AI到底能够扮演什么角色?

 

2026的龙虾热,成为呼兰AI使用习惯的一个转折点。

 

呼兰的脱口秀圈密友李诞是他“入虾坑”的引路人。李诞此前每年春节都会和呼兰一起鼓励“利用假期时间看大部头的书”,然后会在节后分享各自的读书心得。而2026年春节后,当呼兰遇到李诞并询问对方看了什么书时,李诞告诉他“没看书,养虾了”。

 

呼兰大惊,顿感自己有“落后于技术潮流”的危机。于是他开始深度体验龙虾。呼兰说他当时用龙虾高频对话,在去欧洲旅游期间,日均AI工具使用时长都能达到5小时以上。他在每一个景点都会用AI查资料、延展思考,并规划新的行程。

 

在这个过程中,呼兰也尝试用AI去参与创作,但他发现哪怕是最先进的AI工具,也很难写出真正让他满意的“段子”。

 

脱口秀文本的灵魂,是表演者个人真实经历,这种经历是AI无法取代的。AI可以批量生成道理、逻辑甚至金句,但独属于创作者个人的亲身感受、现场体验,AI取代不了。”呼兰说,他深刻意识到,对于脱口秀的文本创作而言,AI可能是一种更高效的搜索工具、一个可以和你探讨以拓宽思维的朋友、一个可以排查内容风险的校对员,但它无法取代创作本身。

 

他进一步观察发现,过去一年多,虽然AI工具迅速成熟,但脱口秀圈子内演员们的文本能力、表现能力,似乎并没有因为AI的存在而出现“质变”。

 

那AI到底还能为脱口秀这件事做些什么呢?

 

在5月成为开花俱乐部“CEO”前,呼兰一直思考这些事。当他决定加入开花俱乐部后,他其实也想象过无数“AI重塑开花俱乐部”的可能性。

 

但这些“幻想”随着他第一次深入走进开花俱乐部“幻灭”了。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小微企业,它虽然处于AI风口,但是它可能不具备使用AI的能力,或者无法直接AI化升级,很多小微企业可能都面临同样的痛点:像是AI风口的门外人。”呼兰说,他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跨平台售票数据,依然需要人工“手搓”统计。

 

具体来说,开花俱乐部在不同售票平台都开放了售票渠道。当呼兰在直播时,他会给自家俱乐部“带货售票”。此时呼兰很希望知道,每一个在直播间说的段子、互动细节,到底能够在不同平台带来多少增量。

 

当呼兰希望看一下“及时售票”数据时,他被告知:需要一个个平台人工查阅,再用计算机加法计算,然后得出——每一次查询需要5~10分钟。

 

呼兰大惊,但心痛于员工“重复劳动”的辛苦,于是不敢频繁问实时票务销量。

 

这是当时开花俱乐部的缩影:它甚至面临的不是AI升级问题,而是基础的数字化问题。

 

正当呼兰为“手搓计票”发愁之际,他有一天在开花俱乐部所在园区内溜达时,猛然抬头,发现园区有一处大型横梁,非常适合悬挂灯牌,却空空如也。

 

呼兰认为机会难得,因为他到开花俱乐部后经常有人在直播间吐槽“到了园区找不到俱乐部地点”。他连忙询问员工“是园区不让悬挂灯牌?还是什么情况?”他被告知,园区允许,但团队一直没有落地此事。

 

呼兰了解了其中痛点:灯牌不仅需要设计,还需要找制作方制作,悬挂还需要专业公司操作,整个过程比较繁琐,需要复杂的沟通。

 


正巧,那几天呼兰一位阿里的朋友正向他聊起自家的AI产品Accio Work。一开始,对方向呼兰描述的是开花俱乐部可以基于Accio Work完成运营体系的AI化(售票数据看板、AI排期等)。但呼兰总觉得不能轻易相信。

 

“咱也吃过看过,用过不少AI工具。”呼兰说,正在他疑虑之际,他灵感来了——他提出拿“灯牌难题”当做一个测试。

 

呼兰打开Accio Work后,直白地给出了自己的需求:预算只有大几千元,要做一个开花俱乐部的灯牌。由于开花俱乐部有自己固定的设计语言,所以呼兰还详细地描述了所需要的黑黄配色、字体等细节。

 

很快Accio Work给出了多个灯牌设计效果图。至此,呼兰不以为然,他觉得AI设计是很多AI工具都能有的能力。但很快,他发现有点意思了。

 

Accio Work根据设计需求,很快规划出物料、工期的详细拆解方案,它不仅自动拆分出灯管、底板的用料,并预估出制作工期。接下来,这个AI Agent又检索了开花俱乐部附近可以制作灯牌的加工厂,并附带了商家联系方式。

 

呼兰说,到这一步,AI能够做的事情已经有些超过他的常识了。但很快,Accio Work又进入了自动比价、采购谈判环节,AI会自动通过邮件、电商平台的站内信等聊天功能联系商家谈价。在确定了最佳的施工方案后,Accio Work把方案提报给呼兰让其批准,并给出了详细的施工避坑指南——以防呼兰在现场施工时“被宰一票”。

 

最终灯牌根据Accio Work的方案、联络的商家完成了制作和安装。这成为呼兰决定用Accio Work“改造”开花俱乐部的缘起。

 

呼兰的第一步是去做开花俱乐部的数据看板。他幸运地发现,过去数年开花俱乐部的演员数据全存留在了小程序之中,这些数据包括了所有来开花俱乐部参与开放麦的演员报名记录、参与场次等。这意味着,呼兰可以做一个可视化的“演员数据看板”。


呼兰正在看数据看板

 

与此同时,他也希望可以把售票数据,升级为可以实时推送的机器人。由于这需要用不同票务软件的接口做开发,略有些复杂,但在Accio Work上,一个完整的数据看板也在半小时内生成了。

 

接下来,呼兰推动俱乐部的6位员工,开始充分地使用AI工具,并实现数据、信息打通。在开花俱乐部,财务、演出、宣传、票务等岗位由一个6人的平行团队构成,在没有AI工具前,这六个人都向“CEO”汇报,但相互之间缺少足够的信息互通——有时候会出现工作重复、信息割裂的问题。

 

基于Accio Work,呼兰推动6人共用同一套AI系统,打通数据和信息,并通过BI看板,一键输出客流、营收、场次盈亏趋势图,快速定位亏损来源:在呼兰接手时,开花俱乐部月亏损12万元,截至6月底俱乐部最新的亏损额已经缩减至2万元,他预计7月差不多能“打平”。

 

除了Accio Work,呼兰还推动俱乐部的演员们利用各种AI工具,去参与到文本校对等环节。以往,开花俱乐部需要人工去校验每一篇稿子。在开放麦演出前,一些比较初级的演员,可能面临文本话题、语句通顺等基础卡点——如果每一篇稿件都由呼兰本人或者小块本人去编改,这是不现实的。所以呼兰鼓励大家先用AI工具,对文本进行基础的校对和检验。但呼兰明确告诉大家,不能用AI直接生成文本——这些AI生成的文本,在舞台上往往也无法表现出演员真实的情感。

 

值得注意的是,呼兰意识到,AI进化这件事对开花俱乐部而言,可能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彻底完成”的,他认为眼下只是“开了一个头”,但这个路径对开花俱乐部而言是有效的。

 

不过,他觉得,对于脱口秀这件事和开花俱乐部而言,AI是一种工具和工作方式,脱口秀产品本身才是灵魂。“没有产品,有再好的AI经营方式,也无法拯救开花俱乐部。”

 

光有AI是不够的

 

呼兰接手开花俱乐部后,最先改革的并非办公方式,而是开花的产品体系。

 

他认为这是一个“本末之辨”:产品,是一个公司最本质的,对于开花俱乐部而言,它需要标准化的演出产品。

 

当时,开花俱乐部的主要演出是每个月30场(每天一场)开放麦(盲盒)。呼兰认为,单纯的开放麦,其实不能称之为“产品”。

 

“产品应该是能够给观众确定性的,观众不会为未知演出买单。”在5月底,呼兰就做出决定——大幅度缩减开放麦场次,从每天一场,改为每周二、周三一周两次。

 

在开放麦之外,呼兰觉得还需要更多的产品。此前,开花俱乐部有一个每周五的“金梗赛”,对此,呼兰做了升级——主要针对观众体验感和演员体验感:


·增设观众拍灯、观众现场点评、演员互评等环节,提升参与感并让整体质感“线下综艺化”

·通过硬件升级,提升观众体验感,呼兰说服俱乐部上下以“1.8万元巨款”购买了投票器,让观众从以往“手机投票、网还很卡”的困境走出

·增加演员获得感,旧规则只有冠军有800元左右奖金,亚季军无奖;新规则下冠军奖金升为1000元,亚季军分别有400元

·调整内容审核机制,确保观众新鲜度,同一套段子最多只允许参赛三次,如果三周夺冠该段子永久禁用,防止单一段子垄断比赛


在做出这些改变后,呼兰把“金梗赛”的名字也改为了“神·金梗赛”。

 

另一个呼兰推出产品,则是一款本地化产品:周四·粤语之夜。

 

呼兰观察发现,在深圳脱口秀圈,有一些观众、演员钟爱粤语类内容。为满足这一需求,呼兰聘请江梓浩全权负责开花俱乐部的粤语脱口秀产品(从演员邀约、海报、演出,给予熟悉粤语脱口秀的江梓浩最大权限)这成为开花俱乐部粤语开放麦的起源。


 

这些产品,结合AI系统,成为了开花俱乐部6月业绩激增的根源。

 

呼兰发现,挑战依然存在。

 

而最大的挑战,是人的认知和意识。

 

投票器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开始,呼兰提出购买300个投票器时,遭到了俱乐部内众多人的反对——大家觉得60元一个的投票器太贵了。

 

呼兰意识到,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俱乐部在亏损,所以大家不敢花钱,观众的体验无法升级,人流不够导致俱乐部继续亏损。

 

他用了相当多的时间,去说服大家同意这笔“1.8万元”的巨资交易。“我和他们说,每场多卖100张55元票价的票,三场咱们就能让投票器的钱回本了。”最终,团队和呼兰达成了“共识”。

 

但呼兰也在妥协。

 

投票器采购进来后,观众体验大幅度提高,但很快有观众渴望更高级的体验了——60元的投票器没有背光屏幕,在昏暗的演出现场,观众看不清。

 

有观众希望呼兰采购一批更高级的投票器。但呼兰认真抉择后,让俱乐部弄了一些“荧光贴纸”,贴在了投票器“按键1”上。(在开花俱乐部投票时,按键1代表喜欢


开花俱乐部的投票器

 

而这些产品层面的“改造”也能与AI设定的经营流程结合,比如前面AI帮忙做的数据看板,结合上观众喜爱度的投票数据,能给出更全面的分析。

 

眼下,呼兰在开花俱乐部当“CEO”的时间已经过半。

 

他告诉我,9月之后,他可能并不会“断崖式离开”,而是会时不时回到俱乐部继续帮忙。他很清楚几个月的时间可能无法彻底改变一家俱乐部的方方面面,但他希望自己能够留下一些持久有效的方式、方法或者习惯。

 

已经有员工告诉呼兰,因为习惯于用AI工具,所以担心“呼兰离开开花”后,俱乐部还能不能支持他们继续烧Token来使用Accio Work。

 

呼兰说,他听到这个反而还蛮开心的,起码说明俱乐部的6个人在他影响下,正逐渐习惯使用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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