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ïa和Chloé正当红，历峰却留不住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ADYMAX ，作者：Drizzie，原文标题：《深度 | Alaïa和Chloé正当红，历峰却留不住人》

奢侈品市场不缺优质品牌，但恰好身处上升周期的品牌高度稀缺。

据Glitz报道，Chloé创意总监Chemena Kamali可能考虑离开品牌，这一消息若属实，历峰集团旗下最具市场热度的两个时尚品牌，将在半年内接连失去核心创意人才，引发市场的广泛关注。

今年3月，历峰集团旗下Alaïa的创意总监Pieter Mulier宣布离任，并加入Prada集团最新收购的Versace，确认将在明年推出首个系列。

相较于动作迅速的Versace，自Pieter Mulier与Alaïa协商离任的消息传出超过半年，Alaïa却至今仍未选定继任者。

创意人才接连出走往往出现在业绩低迷时，然而反直觉的是，母公司历峰集团正处于增长最强劲的时期。

该集团公布截至6月底的2027财年第一季度业绩，销售额按固定汇率大涨20%至63.3亿欧元，远高于市场一致预期的11%。

增长继续由高级珠宝业务主导，包括卡地亚、梵克雅宝等品牌在内的珠宝部门销售额猛涨24%至47.3亿欧元，是该部门连续第七个季度实现双位数增长。

与此同时，包括Chloé、Alaïa和Dunhill所在的其他业务部门销售额增长9%至7.2亿欧元，已经处于过去几年较高的增长水平，但仍与核心珠宝部门仍然形成鲜明对比，就连公认不景气的腕表部门也实现了8%的增长。

耐人寻味的是，Alaïa和Chloé实际上是时尚行业当前热度最高的其中两个品牌。

以该部门平均增速9%来看，这两个品牌在时尚行业已经跑赢同行，例如第二季度下跌3%的Gucci，增长5%的Burberry，上涨6%的Prada和2.6%的Miu Miu。

Alaïa的增长尤其惊人，该品牌在Pieter Mulier 2020年到任之初，年收入仅约5000万欧元左右，而据市场消息人士，到他离任前，这一数字已扩张至约2亿欧元，五年间实现了四倍膨胀，这样的增长在当前时尚市场堪称罕见的成功案例。

Alaïa凭借Pieter Mulier打造的爆款网眼平底鞋、法棍包Teckel和心形手袋Le Coeur等产品在Lyst榜单异军突起，被视为Miu Miu之后又一个小黑马，其崛起路径一度证明，即便没有集团的重金营销，纯粹依靠创意聚焦和产品力，一个小众品牌依然可以走出健康而惊人的增长曲线。

更值得注意的是，Alaïa几乎没有依靠激进开店或大规模营销推动增长，而是依靠少数核心产品和鲜明的美学形象带动整体品牌增长，这意味着，消费者认同的不只是某一款手袋，还有Pieter Mulier建立起来的设计语言。

Chloé同样酝酿着新的爆发点，在前任创意总监Gabriela Hearst离任后，品牌长期老将Chemena Kamali于2023年回归，并于2024年重新推出品牌历史上一度大火的Paddington手袋。

这款最初于2004年由Phoebe Philo设计的手袋，在2025年秋冬系列重新回归秀场，被资深行业观察者列入2026年最具潮流潜力的复古设计师包款名单，品牌还请来Kendall Jenner等明星拍摄Paddington广告大片，进一步为这款潜在It Bag造势。

在数据层面，即使在手袋需求整体疲软的情况下，这款手袋已经看到了乐观势头，据二手平台Depop数据，关于复古ChloéPaddington的搜索量自2025年6月以来激增超过1100%。

种种迹象都表明，Paddington完全具备成为下一个现象级爆款的潜力，这对于急需现金牛产品的Chloé而言，本该是难得的战略窗口期。

在成衣业务方面，Chemena Kamali上任后为Chloé重新带回的波西米亚风格，也在行业获得积极评价，既回归了Chloé黄金时代的经典形象，也满足了当前千禧年怀旧和女性气质回潮的市场情绪。

手袋和成衣业务的热度推动Chloé在今年第一季度Lyst热门品牌榜单跻身第14名位置。

然而就在这样的关键转折点，两个品牌却可能接连失去核心人才，在业界人士看来十分可惜。

对于风格鲜明，但商业体量有限的中小型时尚品牌，势能积累来之不易，不仅对外部条件提出苛刻条件，初期势能也往往脆弱，即使推出热门单品也未必可以转为品牌热度，因此需要一个稳定的创意和商业支持环境。

两名创意总监选择从自己一手建立的初期势能离开，必然是一个艰难抉择，而令他们做出如此决定的原因，大概率是时尚业务缺乏集团层面的资源倾斜。

历峰集团对时尚业务的弱化长期存在，2020年曾有分析指出，历峰旗下包括Chloé、Alaïa、Dunhill等品牌的其他业务部门十年间销售额增长仅38%，远低于LVMH同期时尚皮具部门194%的增速。

根据2026财年业绩，时尚品牌所在的其他业务部门收入27亿欧元，仅占集团总收入的约12%。

该部门本身还面临持续的盈利压力，2026财年该部门全年运营利润率为负3.7%，全年亏损1.02亿欧元，Chloé、Alaïa等品牌的库存压力是主要拖累因素，进一步限制了集团对该部门的投资意愿。

与此同时，时尚品牌在该集团内的协同效应也相对有限。

相比LVMH、开云常见的集团内部创意人才流动和供应链协作，历峰对时尚业务更多采取品牌各自经营的模式，相较于珠宝业务在供应链层面的协同，时尚品牌所能获得的集团资源十分有限。

即便品牌层面交出两位数增长，甚至像Alaïa这样的规模倍数膨胀，集团层面也难以获得对等的投入预算，最终只会在业绩报告会议上被顺带一提，成为财报中一句轻描淡写的注脚。

历峰集团对时尚业务的谨慎是延续了十余年的策略。

早在2013年，历峰集团董事会主席Johann Rupert就明确告诉分析师，该集团虽然重点发展珠宝腕表，但不打算通过大规模投资来推动时尚业务的增长，主要依靠创意和工艺本身来竞争，这种重视品牌但不大举投入的策略延续至今。

2024年，历峰集团董事会宣布了一系列人事调动，集团CEO由原梵克雅宝CEO Nicolas Bos出任，掌管珠宝品牌、财务和人力资源等核心职能，这一人事安排本质上也确认了珠宝业务的绝对优先级，时尚板块注定难以获得对等的决策话语权。

从纯粹的商业效率层面看，当珠宝业务的边际回报远超时尚业务时，把有限资源向优势板块倾斜，这种选择完全理性。

历峰也并非没有为时尚业务提供空间，正是这种松散低压的环境，让Pieter Mulier在没有销售目标的前提下，反而实现了品牌声誉和销售同时增长的案例。

矛盾之处在于，这一保守策略的隐性机会成本。

隐性成本正在通过人才流失的方式暴露出来，市场消息指出，Pieter Mulier在向集团提出离职时，尽管历峰内部实际上并不希望这名带领Alaïa崛起的功臣离开，仍与设计师就其离任事宜进行谈判，但最终未能留住他。

值得关注的是，Pieter Mulier转投的Versace，不是一个独立的意大利家族企业，也不是美国轻奢集团Capri首次掌舵的奢侈品牌，而是眼下最新由Prada集团二代接班人Lorenzo Bertelli大力扶持收购的Versace，也是Prada又一次多品牌集团化尝试的关键，显然被寄予了更高期待。

除此之外，他的长期导师Raf Simons也正在作为联席创意总监执掌Prada品牌。

Pieter Mulier在Alaïa的商业成绩和行业口碑本该是他留任并获得更多授权的筹码，但历峰给予的更多是一种无关痛痒的保护罩，而非对于全力支持未来发展的充分承诺，这对于正处于职业全盛期，野心十足的创意总监是一种消磨。

这使得当竞争对手给出更高职位和更明确的发展野心时，创意人才的天平自然会发生倾斜。

更值得关注的是，Alaïa至今未公布Pieter Mulier的继任人选，行业观察指出，虽然Hedi Slimane、Kim Jones，Julien Dossena、Nicolas De Felice等众多资深设计师都在待岗，市场选择并不紧缺，但其风格调性均十分鲜明，且这些创意总监对重建品牌团队有强势要求，无法与Alaïa既有团队无缝衔接。

对于主打保守风格的历峰集团时尚业务部门而言，现有团队仍然表现出色，目前品牌零售没有出现断崖式下跌，Alaïa并没有充足动力进行大刀阔斧的创意改革。

但是这不意味着Alaïa未来几年一直安全，根据Lyst热门品牌今年第一季度榜单，Alaïa已经掉出了前20名。

灵魂人物空缺的影响往往相对滞后，上升期品牌需要每一季源源不断的创意强化来巩固市场认知，阶段性获得的销售规模里程碑也可能很快萎缩。

更为根本的问题是，历峰缺乏系统性的创意人才梯队建设，在继任规划上相对被动，出走后往往只能仓促应对，进一步拖长品牌的空窗期。

Chemena Kamali如果离开Chloé，恰恰会发生在Paddington手袋千禧复古热潮刚刚起势、还未真正转化为规模化商业成绩的关键节点上，一旦创意总监更迭打断这一趋势的延续，Chloé很可能重复Alaïa此刻面临的困境，那就是品牌的市场热度尚在，但灵魂人物已经抽身。

创意总监的稳定性是品牌竞争力的一部分，对于时尚品牌而言，最难复制的往往不是某一款爆款产品，而是创意方向获得市场验证后的连续性。

如果在趋势刚刚形成时更换创意方向，即便继任者能力出众，也意味着品牌需要重新建立市场认知，前期积累的势能很可能因此中断。

当珠宝业务成为几乎所有奢侈品巨头觊觎的好生意时，历峰的选择在当前似乎并无可指摘，但在节奏更快的时尚市场，品牌的反弹窗口同样稀缺而短暂，一旦错过很难重来。

这不仅是历峰集团财报数字里最难被量化，却最真实存在的隐形代价，更是整个奢侈品行业正在面临的困局。

一些潜力品牌无法获得充分加注，另一些品牌虽得到重视，却终究无法绕过品类本身的周期性起落，在过去40年巨头博弈的棋盘上，比拼的从来不是某个独立品牌的胜负，而是一整盘复杂的资源调配与取舍，奢侈品市场俨然已经成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田忌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