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再想想Rethink,作者:照相的宋师傅,题图来自:AI生成
华为对借用传统玩具竹知了玩梗的少数网友采取了法务行动,不仅没有起到震慑舆论的作用,反而让舆论愈演愈烈,令竹知了成为某种反抗话语霸权的道具。人民群众很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地讽刺过什么东西,空气里充满嗡嗡的响声。
在两个方向上,围绕竹知了这一象征玩具的压制与拥护,都足以让这次事件具有强烈的转折意味:一是华为作为新时代民族崛起叙事的科技主体地位,终于不为民意所喜;二是大众更新了对华为的认识,其扮演的反美英雄角色让位于蛮横资本家形象。
这两大转变并非只靠竹知了事件达成,在此之前,“遥遥领先”“1000万内最X”的网梗早已经为人熟知。当这些梗被用在线上线下的社交情境时,它们仅仅具有不多的冒犯之意。等到发生竹知了事件,蓄积已久的网民情绪终于在嘲讽中暗含愤恨。
民族情绪是一种颇有韧性的时代浪潮,它的周期与起伏,成为频繁托举国产品牌的强大舆论基础。华为的崛起不只是一种科技现象,更是一种与民族自豪感精明互动的品牌策略。华为与民意有过蜜月期,但竹知了事件宣告这一蜜月期的终结。
在任正非从舆论中隐身后,华为推出了余承东作为形象代表。以余代任,是华为两种形象路线、两种状态的切换。在特殊形势下,任正非代表华为战略形象,策应国家宣言;华为的大局地位巩固后,推出余承东,开始向消费场景开疆拓土。
假如把民意视作一种营销资源、一种品牌的社会认可度,与任正非相比没多少个人魅力的余承东,实际上一直在前者的余荫庇护下,消耗的是任正非挥斥方遒所赚取的民意红利。竹知了一夜之间变成全员意会的讽刺工具,测出这种消耗快要见底了。
粗略地看,竹知了事件对华为中间层的消费群体影响最大,对高端和低端产品用户影响寥寥。问题在于,中间消费群对竹知了事件的感知最强烈,意难平也最多,也最愿意传播竹知了对华为的负面价值。从忠粉到黑粉,中间层消费者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年国产汽车、国产手机逆袭国外品牌,除了中央政府在政策面的倾斜支持,舆论主流情绪转轨至民族主义并生成“用国货、争国光”的消费叙事,实在是功不可没。华为作为爱国思潮中受益最多的品牌,终于在竹知了事件中见识了时代的因果。
竹知了事件引发的群嘲,短期内不会殃及华为的根本,它在政府深层的影响力和普及程度并不被危及。有一种可能,当华为被推向好坏参半的道德评价,随着舆论风向增强,一些看似不可能的再平衡就会从社会外部波及到政府内部。
而在电子产品消费领域,像手机和电车两个系列中,竹知了事件的负面劝阻效应将会直接生效。竹知了作为传统玩具,具有比华为更朴素的国粹特性,若说它涉及言论自由或许少有人附和,可将对竹知了的否定视同资本的傲慢,恐怕会收获广泛理解。
进一步说,竹知了事件最大的影响,在于让大众看到了真实的华为,以及在心里对它的重新定位。那种“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俨然,让位于不想让人说话的强硬做派。竹知了是大众批评的工具,可华为法务既不想自我批评,也抗拒别人的意见。
当竹知了成为噤若寒蝉的象征,“华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将深入人心,并激发更普遍的反感。站在这个节点事件上,再回溯与华为有关的一个个公关碎片,就能知道竹知了事件不是一夜铸成,而是对华为迷思的觉悟一点点凝结得来。
昔日任正非哪怕与西方交恶,也多体现风度,对民族主义情绪多有清醒省思之论。而当华为趁这种名誉度杀进消费场景,已然将民族情绪视为予取予夺之物,代言人的夸口之态与任正非的谈笑风生相去甚远。竹知了风波,品牌观感或今不如昔,却也证实民意转换也在朝夕,人们要收回曾慷慨给予华为的忠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再想想Rethink,作者:照相的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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